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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止掌心挡在沈疾川脸侧,遮住了他的视线。
沈疾川微怔:“嗯?怎么了吗?”
沈止侧头。
他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往对面张严斌所在的地方瞥过去了一眼。
那一眼凉到了极点,冰冷淡漠,带着警告。
他身后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像是有怪物匍匐,朝凝视它的人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
张严斌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毛,生生停住了。
可再一看,那分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而已。
小弟小声说:“怎么了斌哥?”
张严斌搓搓自己的胳膊,音量也小了下去:“沈疾川身边还有个大人,不知道是谁。算了不去了,回去打牌吧,我觉得我手气回来了。”
“噢噢……”
他们走了。
沈止将手放下,冰冷的神色渐渐消失。
挡在沈疾川脸颊边的手放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温和一笑。
“没事,只是刚才那边有脏东西,看了脏眼。”
第23章
沈疾川最后还是好奇往那边看了一眼。
但他看得晚,只看见了路上寥寥行人。
于是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最终,那袋糖炒栗子在沈止送沈疾川回家的路上,被沈止吃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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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起九六
八二一
追耕补翻外
沈止停在距离沈疾川家还有两百米的路口前,“就到这,你回家吧。我也要走了。”
沈疾川担心道:“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沈止:“………”
来回走着玩呢。
沈疾川:“其实沈哥你不该送我回来的。”
沈止说:“天黑了,你还是个学生。遇见坏人或者酒蒙子找事,我可以帮你。”他担心张严斌会跟上来,所以才来送。
沈疾川委婉道:“显然我们两个看起来,是沈哥你更需要护送。”
他们虽然长得一样,但沈哥一看就是不常锻炼的人,他喝醉那天手掌掐过沈哥的腰,摸着有韧劲却细得很,身材又瘦削,他一拳就能揍扁两个。
沈止沉默了一会儿,给自己辩驳:“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其实挺能打的。”
沈疾川说:“沈哥你现在也很年轻啊,这年龄没关系,你得多锻炼。”
沈止抬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笑骂。
“我不是你老板了,说话就没大没小了是吧。回去,我不需要你送。”
沈疾川没躲,挨了一巴掌之后也没动,站在原地,吭哧吭哧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沈止:“还有事?”
沈疾川问:“沈哥,之前跟你在路上说的那些,就是这里的风景和好玩的地方之类的,你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
沈止:“没有,很有意思。”
沈疾川眉心舒展,高兴道:“那有没有很感兴趣的?”
沈止:“你推荐呢?”
沈疾川:“明天正好有烟花会!”
他说得太快了,像是早有图谋,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沈止故作沉吟:“明天啊……”
沈疾川语气蔫吧下来:“沈哥你有别的事啊。”
沈止笑说:“明天正好没事。”
沈疾川:“那一言为定!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沈止:“好,不见不散。”
得了保证,沈疾川立马回家了,但他仍旧是倒着走的,边走边蹦,兴高采烈地给沈止摆手,累了一天了还是精力四射。
“说好了啊!”
沈止略微无语,提醒:“转过身看路,别看我。”
……
快到出租屋。
糖炒栗子已经冷了。
沈止心情很好,凉了的糖炒栗子在嘴里也是甜的。
他踩着狭窄的楼梯上楼,一只手拿着栗子袋,一只手掏出钥匙开门,门锁转动的那一刻,他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幽微呢喃:
“小川,回头看看奶奶……”
沈止僵住了。
他猛地扭头,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站在角落里,沾满血的手挡住了哭泣的脸。
啪!
沈止手中的袋子掉在了地上,滚圆甜糯的糖炒栗子哒、哒、哒滚下台阶。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
角落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细微的冷意钻入他衣服里,刺破他的皮肤,扎入骨头。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可没有谁比沈止更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幻视。
这是他断药之后第一次幻视。
在一个并没有什么不妥,反而心情很愉悦的晚上。
沈止攥紧门把手,没有开门,而是就站在门口,站到声控灯熄灭。
站到过了凌晨,天色将明。
他一直盯着那个漆黑的角落看。
早晨五点的雾色弥漫进狭窄的楼梯,沈止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个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隐隐抽筋。
或许不是幻视,是他一时间被声控灯晃花了眼。
是他太紧张了。
沈止扯唇笑了笑。
蹲下冻的没一点热气儿的身体,把糖炒栗子一个个捡了起来。
……
正月十五。
元宵节。
沈疾川起了个大早。
凌晨四点五十五他就起了,跟沈承宗和柯朝兰一起去永和寺上香。
其实寺庙原本不叫永和寺,是后人改的名字,原来叫什么已经不可考究,但总归是现在的名字更加朗朗上口。
寺庙很小,香火很旺。
建在一个小山头上,要走不短的台阶。
沈承宗:“哥,往常你不是都不来的嘛?说不信这些。”
沈疾川拂过台阶边挂着红布条的祈福绳,说:“你说这些真的灵验吗?”
“心诚则灵。”
柯朝兰挎着篮子,在前面回头笑说:“大殿不让进的,等会儿你们兄弟两个一起去大殿前面拜拜香炉,学业会顺顺利利。”
沈疾川没去拜香炉,他趁着奶奶和弟弟去大殿前上香的功夫,摸去了殿后的功德箱——
功德箱旁边有卖祈福绳和红色手绳的。
分姻缘、事业、财运等等,有受供一日香火的,有受供一月香火的,当然价格也不相同。
周围围了挺多人,大多都是买那五块钱一条,受供了一日香火的祈福绳,或者是红色手绳。
老板见他在摊子前的手绳那里看了许久,热情介绍:“小兄弟,买什么?这是今年爆火的转运绳哦,挡小人,旺学业,戴上就会顺风顺水!”
沈疾川看中了他摊位上很与众不同的那两根手绳。
“这两根绳有什么说头吗?为什么没人买。”
手绳是玄色,上面坠着一颗柿子红的珠子,十分简洁。
“上面是正经的南红玛瑙,手绳在寺庙里受过一月香火,戴上的人平平安安,健康安稳。送爱人也是极好的,若是情侣则缘分不断,若是夫妻两个一起带,阖家美满,幸福一生,”老板咳嗽几声,说:“至于为什么没人买,缘分未到。”
沈疾川:“多少钱?”
老板:“一百五一个。”
沈疾川:“……”
怪不得缘分未到,这是小地方,上香的也大多是中老年,一百五买这个,真是疯了。
冤大头才会买。
沈疾川:“老板,便宜点卖?”
-
沈止一觉睡醒。
华灯初上。
他从凌晨五点睡到晚上七点二十。
睡了十三个小时还多。
吃过的糖炒栗子早就消化完了,他却感觉不到饿,睁眼昏昏沉沉的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发现沈疾川给他发了消息。
十分钟前。
沈疾川:[沈哥,我要陪我奶奶吃汤圆,她跟我说会儿话,说完就去睡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到。我们直接在盛和连锁超市这边见吧!七点四十怎么样?烟花八点开始。]
五分钟前。
沈疾川:[沈哥?在吗。]
三分钟前。
沈疾川:[沈哥,我出发了,你认识路吗,要不要我去找你?]
沈止撑着从床上起来,捏捏太阳穴。
这一觉睡得挺足的,除了有点睡久了的头昏,精神还不错。
他回复:[睡懵了,刚起,稍等。]
沈疾川:[沈哥你作息好颠倒,我找个显眼的地方等你,这样你一来就能看见我!]
沈止:[不用,就在你常看烟花的位置就好。]
他迅速起床洗漱,为了防止没吃饭引发低血糖,还揣兜里了几块橘子糖,剥开一个塞嘴里。
全程花费不过三分钟,沈止已经下楼。
沈疾川:[啊?可是这里人好多,车也好多。]
沈止看了眼时间。
距离七点四十还有十六分钟。
从他这里到盛和连锁超市,步行就需要二十分钟了。
沈止跟周老板打了个招呼,借了他的小电车,在车上回消息。
[打个赌?七点四十之前,我能找到你。]
另一边。
盛和连锁超市隔了一条大路的背面是个大型人工湖。
每年,超市老板都会花钱放烟花,这里的人基本都会来看。
只是大多数人都围着超市的前后两条路,很少有人知道,站在和超市有点距离的人工湖岸边,也看得也很清楚。
而且还不会有烟花灰烬掉在脸上。
沈疾川就站在湖边的草坪上,周围看客寥寥。
这就是他过往许多年看烟花会的地方,沈哥让他在他常待的这里等着,他就来这里等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逐渐逼近七点四十。
沈疾川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是说,正常人肯定都去超市周围找人了,怎么可能会来这里找人?
不过他也不急,沈哥懒上天了,难得有兴致跟他打赌玩找人游戏,距离烟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沈哥找不到他,那他就去找沈哥,都一样,没差。
七点四十一到,沈疾川就拨了沈止的手机号,很快被接通,他朝着湖面丢了个石子,笑眯眯说:“是不是赌输了?沈哥,你在哪?”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沈疾川,转身。”
沈疾川一愣,回头一看。
只见戴着红围巾的青年就站在他身后,拿着手机,眼睛朝他一弯。
“说了会找到你。”
沈疾川惊喜道:“我在这儿你都能找到我,我手机里有定位吗?”
沈止笑说:“其实我是找不着路,莫名其妙绕到了这边,然后凑巧看见了你。”
“那真是太巧了。”
沈疾川凑过来小声说:“这里看烟花最好,大多数人凑热闹,都不来这边的。”
湖边当然也有人,只是密度低。
沈止:“确实,很清静。”
沈疾川目光落在他侧脸上,青年正看向粼粼的湖面,沉静的黑眸也似泛着水色。
一想到接下来他要对沈哥说什么,他就忍不住紧张地擦掌心的汗,呼吸三次之后,故作平静道:“对了沈哥,我有礼物送你。”
“礼物?”沈止看过来。
沈疾川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黑色坠着红珠的手绳。
“沈哥,我觉得我们两个长得这么相似的人能相识,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明明我们认识了没多久,却好像比认识了许久的人还熟悉,相处起来也格外融洽。”
“你不仅没计较我将你撞了,还给我了份高薪工作,甚至在我没地方去的时候,给我地方住,这一个月,我在你那里做饭不假,但我自己吃得更多,沈哥你明明不喜欢吃肉,还总叫我买肉做着吃,我知道你是照顾着我……”
“我之前也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这是长大后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小孩子过年穿新衣服。”
沈疾川自小生活在沈家那样的环境里。
四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理所当然的向亲人索求关爱和温暖了,他像是沈家养的一条狼,一只狗,拼尽全力的守护着家门,才能被投喂一点温情。
他长得好、学习好,又孝顺,为人义气,锋利、张扬,会为了不平事出头。
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他在温软的情感面前,总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他甚至不敢祈求独一份的偏爱,只是渴求着普通人家的亲情能降临在他身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
只要别人肯对他一点好,那么即便他浑身是伤,走过去会很痛,他也可以忍着疼,走到那人面前,对他笑,然后把那一点好变成十分,还给对方。
以此期盼下一次这人会再给他一点好。
但也只是期盼,他从没主动索要过。
可这次不同,他想给自己争一争。
沈疾川给自己打气:“明天我就开学了,我们的关系……按理说,从昨天就结束了。但是沈哥,我不想这样结束。”
“尤其是,我们还…还那个那个了,嗯……总之就是,我还欠你一次帮忙,也不好就这样结束,以后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他说得含糊,但两人都懂那个那个是哪个。
沈止正色起来。
不由得想,难道是那天晚上料下猛了,让这小呆子彻底开窍了不成?那看来他年少之时也没那么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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