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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茄烟终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傅承轩将烟蒂扔进旁边烧烙铁的火堆,辛笃学眼神惊骇地望着那堆火,这回连喊疼都不敢了。
刑讯室外。
傅承轩接过宁小六递来的毛巾,仔细擦净每一根手指:“今晚让人在门外盯着,听听这两人狗咬狗说什么,记下来,明天拿给我。傅家那边你打个电话,就说辛笃学给念斐小少爷送东西顺便留了晚饭,不胜酒力,在宁雅公馆多住几天,让他们不用找。”
宁小六:“得嘞……您现在回公馆吗?”
傅承轩思索片刻:“晚点儿回,我再看看那份地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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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雅公馆。
傅念斐今日练枪又练武,已经有些困了,但他小舅舅不知为何迟迟不归家,他想等,眼皮又不自觉往一起黏,等得很辛苦。
正在此时,佣人婆子突然敲门:“念斐小少爷,傅家派人来了,说是送宴会请柬还有辛姑爷的东西。”
辛姑爷?
我爹?
傅念斐满眼疑惑,不明就里,刚下楼便看到门廊处放着好大一个包裹:“这是……”
负责送东西的傅家佣人笑呵呵道:“念斐小少爷,家主说父子俩能重修旧好最好了,不该有隔夜仇,姑爷跟小少爷多住几天挺好,不着急回去,再回家还是一家人。”
这话既是说给傅念斐听也是说给傅承轩听,只可惜傅承轩不在场,沦落个说者自有深意、听者鸭子听雷。
傅念斐面上不露,接过对方手中的请柬:“嗯嗯,外祖父说得对。”
傅家佣人自觉任务完成,也不关心辛姑爷醉的怎么样,拿着赏钱便走了。
送东西的人一走,傅念斐愈发觉得不对劲,他心说小舅舅今天回得尤其晚,小六和老八也都不在,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还有这些东西,傅家为什么会觉得我爹在宁雅公馆呢?这种借口我爹自己肯定是不会用,那就只能是小舅舅干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嘱咐婆子把东西收好,趴在床上思来想去许久,想给舅舅打电话问,又怕耽误对方的要事,这一犹豫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卧室门把手发出响动。
傅念斐自己都不知自己怎么想的,他非但没起身,反倒猛地闭上眼睛。
除了傅承轩,没人会在傅念斐睡着时进门。从眼睛闭上那一刻起,装睡的事便木已成舟,傅念斐只能强装镇定,维持呼吸平稳。
可他心虚,指尖发热嘴唇也发痒,仿佛从傅承轩嘴上偷来的荔枝吻真要降临了似的。
傅承轩缓缓坐在床边,轻抚小外甥柔软的发丝,手掌靠近的瞬间温度近在咫尺,傅念斐心如擂鼓,睫毛一颤,
傅承轩:“……”
他偏头,忍不住勾唇。
下一秒,傅承轩捏住傅念斐的鼻子,挑眉盯着对方看,等待猎物自己投降。不到一分钟,猎物就忍不住了,瞪大眼睛喘气。
傅承轩笑出声:“不装睡了?”
傅念斐郁闷:“睡着的也要被憋醒……”
“是么?”傅承轩好笑道,“真睡着的人可憋不了你这么久。”
傅念斐语塞,一下子没话说了,论招数,果然还是小舅舅多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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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洗澡
傅承轩屈指弹向傅念斐额头:“这么晚不睡还装样子,怎么,存心想吓唬我?”
“没有……”傅念斐捂住额头,眼神闪烁,硬逼着自己不要去看小舅舅的嘴唇。
傅承轩顿觉不对,眉梢轻挑:“有事儿瞒我?”
有的,多着呢。
傅念斐心想。
傅念斐:“……我哪敢有事瞒舅舅,是傅家的佣人刚才来了,送来三房那边周岁宴的请柬,和我爹的衣服日用品。”
他把刚才傅家佣人的话说了,边说边观察傅承轩的表情。
果然,小舅舅半分惊讶都没有,这事儿果然和他有关。
傅承轩听完点点头:“嗯,知道了,东西先放着吧,他现在用不上。”
傅念斐:用不上?
傅承轩说完这些也没继续解释,他打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承轩三爷」几个字忍不住想笑。
按理来说,傅承轩“失踪”已久又早已被打出傅家,这周岁宴的主角傅承祖才应当是真正的傅家三爷,傅家的所有邀请函也早这么写好了。
可如今傅承轩回来了,傅家主又指着他跟傅家共度难关,便特地请人把所有请帖重新印刷书写了一遍,还把傅承轩改成三爷,把刚满周岁的傅承祖改成四爷。
这手脚也是够麻利的。
傅承轩撂下邀请函,抬眼便见小外甥正格外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台灯的暗光下似乎更显晶亮,像两只漂亮的猫眼。
“想问什么?”傅承轩知晓对方聪慧,肯定已经猜到什么了,便静等他问。
没想到傅念斐没直接问辛笃学的事。
傅念斐:“周岁宴你去吗?”
傅承轩:“去。”
傅念斐:“哦,舅舅去我也去……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傅承轩:“嗯。”
傅念斐:“怪不得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等得都要睡着了。”
傅承轩笑:“不是装睡么?”
傅念斐脸红:“我说的是在这之前。我当时躺着等你,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下楼接请柬的时候才缓过来。”
傅承轩皱眉:“他们吵你睡觉了?以后宁雅公馆九点半宵禁,外人不许进门。”
傅念斐:……
在傅念斐的预演里,小舅舅该问他“你等我做什么”,自己就顺势接一句“等你一起睡”……也不知怎么回事,拐到宵禁上了。
他没办法,只能侧过身往大床内侧挪了挪,小声直抒胸臆:“没人吵我,是我非要等你回来的……我今晚想跟你一起睡,行么?”
傅承轩不说话了。
傅念斐红着耳根把被子掀开一角,拍拍床,“求你了,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傅承轩仍是一言不发,他灰蓝色的深邃眼珠直勾勾盯着傅念斐,直到把对方盯得无所适从、面红耳赤,才笑着说了句:“那你还得等等,我今天去了好多地方,身上脏,得洗洗。”
傅念斐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去吧。”
“今天在你这儿洗,行么?”傅承轩突然说。
房间内的配套浴室不大,傅念斐平时都是把衣服脱在卧室,然后再拎着浴巾进去……小舅舅,是打算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吗?
傅念斐瞬间眼睛瞪大,开始语无伦次:“……在在在这儿吗?哦哦,好,那、那你去吧,你慢慢洗,我我我我不着急呢,不困。”
傅承轩暗笑。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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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念斐的确也就这点儿出息,傅承轩拿着睡衣回来的时候,他的大半张脸都已缩回被子里了,只露两只照相机般的眼睛在外边,眨来眨去。
卧室内的昏暗极好地掩饰了傅承轩唇边笑意,他把睡衣和浴巾往旁边一扔,开始脱衣服。
傅念斐:啊……
要死了。
他心里害羞至极,可这次却下定决心一寸不落地仔细欣赏。
傅承轩脱外套,他就去盯对方解纽扣的手,赞叹小舅舅指骨优美。
傅承轩抽腰带,他就内心悸动,心道这玩意绑手腕上可不得了。
傅承轩扔衬衫,赤/裸的上身线条一览无遗,他吞吞口水,心说老天爷,这可比洋□□展示的西洋壁画好看多了……
一路看下来,傅念斐红得冒烟,眼睛水淋淋的明显思春样。
直到傅承轩终于把手搭在裤腰边缘,他立刻屏气凝神,眼睛都舍不得眨。
可傅承轩偏偏停了,突然转头看向傅念斐,将小色鬼抓了个正着。
“偷看我呢?”傅承轩语调促狭,故意问。
小色鬼连忙澄清:“才没有,我是听见皮带响才睁开眼睛!”
“是么?”傅承轩语调半信半疑。
傅念斐心虚地嗯了一声。
傅承轩忍笑心道,小骗子,拿人当电影看还不承认,这么半天也该看够了。
于是他拎起睡衣,踏进浴室:“我还是进去脱吧,省得搅扰你酝酿睡意。”
傅念斐:哎!
直到浴室里水声响起,傅念斐才失望地长长“哦”了一声,暗骂自己:我这张臭嘴,提什么皮带响……
不过这水声……
也挺让人浮想联翩的。
傅念斐幸福地卷着被子滚了两圈,蜷在里面嘿嘿偷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
半晌过后,他忍不住夹紧双腿,捂住耳朵,在柔软的被子上蹭了两下。
反观浴室里的傅承轩,他正双手撑墙站在蓬头下面淋冷水,微张的唇中却只呼出热气。
小外甥炽热的眼神还黏在他脑海里,让他悸动,更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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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澡,傅承轩洗得格外漫长,久到傅念斐已经没心思想三想四了,只想让舅舅赶紧出来钻被窝一起睡觉。
他额头顶着墙壁,昏昏沉沉地闭了眼,正在真正陷入沉眠的前一秒,身后床面一陷。
傅念斐一下子就精神了。
湿度尚存还冒着热气的身体慢慢贴近,傅承轩的声音很好听,像萦绕在耳畔的进口唱片:“睡了?”
“没、没呢……”傅念斐瞪着墙壁道,“不困。”
傅承轩笑出声,明显是嘲笑。
傅念斐:……
傅承轩:“困了就早点睡,有话明天再说,我又跑不了。”
傅念斐想了一会儿,还是转过来跟傅承轩面对面:“其实我有好多想问的,但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傅承轩温柔地看着他:“有什么该不该的,你想就可以问,我什么都答,知无不言。”
傅念斐沉默半晌:“舅舅,你是不是不止是个商人?”
舅舅总说奉城过段时间不太平,宁雅公馆里的枪械弹药更是一箱一箱的,即便是商人为求自保,如此数量的武器,怎么可能轻松购入?
此外,他越跟舅舅学枪学拳脚,越能看出宁雅公馆的护卫和往来人员不简单。更何况有些人面熟,他好像在每日巡逻的城防军中看过。
但这些人来宁雅公馆的时候都穿便衣,各个管他叫念斐小少爷,还给他带点心吃。
「奉城不太平,但一个月后就好了」
这话说得太狂,虽说从傅承轩口中说出来总能让人信服,可这毕竟不该是一个寻常商人能说了算的。
傅念斐不怕别的,他只怕一件事。
“舅舅。”傅念斐把额头贴在傅承轩颈窝处,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自己常用的桂花皂香,“你最近经常晚归,是在忙奉城安危的事情吗?有危险吗?我很担心。”
傅承轩一愣,他原以为对方要问辛笃学,没想到却是说这个。
傅念斐闷闷道:“舅舅,我再不想受那样的惊吓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让我害怕。”
傅承轩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无奈已被笑意取代:“放心,保护我的人很多,我是不会有事的……知道小舅舅本名叫什么吗?”
傅念斐摇头。
知道叫阿霆,但姓什么没问过,怕触及小舅舅的伤心事。
“宁佑霆。”傅承轩说。
傅念斐一时没反应过来:“宁佑霆?好听。”
真好听,舅舅叫什么都好听,这名字威风,跟舅舅好配。
傅承轩哭笑不得:“笨蛋,我姓宁。”
傅念斐顿了一下,这才醍醐灌顶:“宁?那个宁?”
“嗯。”
傅念斐一时说不出话,他有些震撼,天下姓宁的许多,威震四方的宁却只有一个。
怪不得小舅舅变化如此之大,还多了好多看不清深浅的各界好友,就连杜会长都……
等等。
傅念斐有些疑惑:“可……我记得母亲说,你当年之所以被傅家收养,是因为父亲战死母亲又遭遇海难,难道当年宁大帅是故意假死的?”
傅承轩摇头:“我爹担忧我和母亲的安全,我不到三岁时,他便让我跟母亲出国定居了。他若是故意用假死这种招数,一时半会传不到国外,是有人故意的。”
傅念斐:“故意?”
傅承轩笑笑:“我爹仇人太多,恰好有一个得知我跟母亲在国外。这些人在国外没根基没人手,不敢强行绑票,便编了个谎话,说我爹已死,接我们母子回国参加丧礼。”
不幸,邮轮遭遇海难,傅承轩他娘重伤失血没救过来。不幸中的万幸,那个骗他们母子回国的人也死了。
“当初在邮轮上,你外祖父看我娘是个貌美寡妇,汉话说得好,便整天缠着她说话。我娘那时也察觉来接我们的人不对,想从傅茂口中探些消息,就常跟他闲聊。后来事发突然,估计是看傅茂有些家资,养活个孩子绰绰有余,这才把我托付给他。”
其实也不白托付。
他娘留下一个手提箱,里面有很多好东西。
傅念斐听完有些不忿:“既然你爹好好的,为什么他不接你走呢?留你在傅家受苦这些年,还差点死了!”
在傅念斐心里,这位宁大帅怕是跟他爹和外祖父一样,管生不管养,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利用一番,所以小舅舅才不得不去打仗。
总之,肯定不是个好爹!
傅承轩忍俊不禁:“知道你向着我,不过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常年打仗带个孩子不方便,正巧海难的消息传出来,能让敌人觉得我们母子都死了,反倒省心。打知道我在傅家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派人盯着我呢,从十岁到十八,要不是我爹的人扮成马贼救我,我当年就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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