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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院墙上跳下来一个人。
轻巧落地的宁小六拍着胸口大喘气，好半天才合上嘴：“精彩。”
简直让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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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议事厅。
杜会长早已离开，傅承轩也难得放纵，他刚喝完一杯威士忌，正在吸雪茄。
雪茄烟雾腾至半空，变幻成飘渺莫测的形状，傅承轩眯着眼睛看，只觉得朦朦胧胧神似小外甥侧颜，他轻笑，伸出指尖在空气中挑动几丝烟气。
宠溺道：“粘人。”
小外甥粘人。
他也最喜欢对方粘人。
待今日这事儿了了，他便让小外甥永远只能粘着自己，哪儿都不许去。
他笑笑，合上眼，心说等雪茄燃尽，无论如何也该告诉小外甥今晚的计划了。
叩叩——
房门轻响。
正闭目养神的傅承轩不动如山：“进。”
议事厅内的水晶吊灯光线明亮，令人目眩的光点落在仰靠在亮皮沙发的傅承轩身上，他身着剪裁得体的西服套装，慢悠悠吸着雪茄，更像西方油画中的高贵神祇，极富魅力。
推门进屋的傅念斐一时看呆了。
傅承轩此时才抬眼看向门口，见到是小外甥，冷硬的唇角瞬间春风化雨，微微翘起。
“正想找你呢，吃东西了没？”
“吃了。”
傅念斐点点头，耳根略红，将门反锁。
第30章 30-表白
锁门声不大, 却逃不过傅承轩的耳朵，他一愣：“怎么了？”
傅念斐头垂着，后背紧贴门板, 脖颈泛红：“舅舅，我有事同你说。”
小外甥这副模样实在异常，傅承轩眉头微蹙, 猜测他是不是又被傅家人欺负了。
可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老八跟着呢。
傅承轩一时半刻猜不透，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吧，坐着说。”
他将雪茄按灭, 扇了扇空气中凝停的烟雾：“呛不呛？呛的话咱们去隔——”
“不用。”傅念斐几乎是立刻打断他。
傅承轩瞥了眼上锁的门, 点点头：“好, 听你的，坐吧。”
傅念斐脸更红，双手紧攥, 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慢慢踱至舅舅身边。
他憋了半晌, 终于闪烁着眼神黏糊糊憋出一句话：“我不坐这儿……”
“嗯？”
那坐哪儿？
傅念斐脑门冒汗，声如蚊蝇：“我……我想坐你腿上。”
傅承轩一怔。
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句话简直已耗尽傅念斐的全部力气，他觉得自己在沸腾、在灼烧, 他眼睛一闭、后槽牙一咬，索性直接侧坐在傅承轩腿上, 像树懒般紧紧抱住对方脖子不放。
撩拨的事儿先放放！
至少坐上来了！
实话说, 某班主若知道他是这么坐的，恐怕会啐句蠢材出来。
傅承轩：……
傅承轩不明所以，安抚地拍拍小外甥后背，“谁欺负你了？你外祖父？”
傅念斐稳坐泰山, 鬼祟摇头：“我今天都没跟他说话。”
哦……
“那你这是？”傅承轩摸不到头脑。
夏天的衣服再厚也厚不到哪儿去，体温从布料上缓缓透出，两具身体热乎乎地紧贴在一起，热，却舒服。
傅念斐将鼻尖埋在他舅舅肩膀上，幸福地深吸一口气……
真好，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可真是死都值了。
舅舅身上的味儿怎么就这么好闻呢，今天带点雪茄味儿，也好闻。
傅念斐自以为隐蔽地嗅来嗅去，傅承轩闷笑，他心说，你这吸气声要是再大点儿，我衣服都要让你吸开线了。
咔哒。
墙上的挂钟走向整点。
对等下有大事要办的傅承轩来说，时间已经很紧了，他抱紧小外甥的腰，习惯性地摸摸对方后脑勺。
“我……”
“舅舅……”
他们同时开口又顿住，傅承轩温柔道：“你先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傅承轩越温柔，傅念斐反倒越胆怯，他将额头贴上小舅舅颈侧，犹豫地说：“舅舅，我从小就是个胆小鬼，你知道的，没做过几件勇敢的大事。可我觉得人不能总这样，总该鼓起勇气为自己钟意的事物努力一把，你说对么？”
这是打算谈心？
傅承轩憋笑，嗯了一声。
实际他心里想，嗯，胆小鬼从小就怕鬼，但鬼鬼祟祟的事情却没少做。偷亲我的时候倒是胆大包天，也算是努力过的。
傅念斐根本不晓得他舅舅正在心里偷笑他，继续真情实感道：“上次你问我想做什么事业，我回去辗转反侧好久，突然发现我竟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考公费留学和做大学教授是娘的想法，她想让我生活稳定，远离傅家漩涡。外祖父想让我去官方部门工作，给傅家的生意行方便，帮家里拓展人脉。二太太希望我的事业跟傅家毫不相干，做大学教授或参与爹的报馆都好，总归不要拦二舅舅的路……”
“这么多人，想了这么多我该走的路，可我自己偏没想过。当然，即便想了我也不敢说，不敢做。怕娘伤心、怕外祖父发怒、怕二太太对我和娘不利，怕来怕去，胆子就越来越小了。”
傅承轩叹息，用下巴轻蹭小外甥的额发：“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呢，只有别人怕你的份儿。”
傅念斐点点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对么舅舅？”
傅承轩嗯了一声。
“舅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傅念斐低声问，他试探着去摸傅承轩的颈侧和脸颊，感受着对方温热的皮肤，傅念斐心中涌动出酸胀的满足。
傅承轩笑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
“无论发生什么？”傅念斐问。
“无论发生什么。”
“真的？”傅念斐又问。
“真的。”傅承轩笃定道。
傅念斐呼吸逐渐急促，眼底犹豫渐消：“那……如果是我对你做了冒犯的事，让你不喜欢的事，让你觉得不乖的事，你也会继续对我好么？我……我这样问是不是太贪心了？”
傅承轩却说：“贪心点才好。”
“你越贪我越知道你喜欢什么，反倒不必猜了，摘星星捞月亮我做不到，别的没准都能试试。”
他话音刚落，傅念斐猛然抬起头，双手捧住傅承轩的脸：“如果……我只贪舅舅呢？”
傅承轩愣怔。
傅念斐整张脸都涨红了，说话的时候更是根本不敢看傅承轩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只贪图舅舅的爱和身子，已经贪很久了，这样也行么？”
这话简直让傅承轩措手不及，然而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傅念斐便已咬紧牙关双眼一闭，径直吻上傅承轩的嘴唇。
双唇紧贴的一瞬间，傅念斐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奔流的血液像炸开的烟花，他连脊梁骨都要抖起来了。
恐惧却享受、胆怯却贪婪，他像偷腥的猫般闻闻蹭蹭又舔舔，仿佛只一丁点肉腥便能让他回味整天。
傅承轩垂眸看着激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小外甥，对方紧张的双眸紧闭，只剩下青涩的舌尖不得其法，却迷恋地持续在他唇上作乱。
小笨蛋。
什么都不会，嘴巴张得倒是比我快。
傅承轩暗笑一声，双唇微张，极克制地用眼神描摹着小外甥的脸，想永远记住对方这副渴欲的样子，很动人、很可爱。
傅念斐本就四处乱舔的舌尖立刻便探了进来，可胆小鬼就是胆小鬼，碰到舅舅舌尖的傅念斐吓坏了，他轻哼一声下意识睁开眼睛，此时才直面傅承轩晦暗幽深的眼睛。
这双眼睛深邃好看一如既往，可小舅舅一动不动任他施为的样子却令傅念斐心中一凉。
他几近燃烧的心脏和急切的动作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就这样冻住了。
这一切，跟傅念斐想的不一样。
柳班主不是说，舅舅也是爱我的么？如果舅舅真的爱我，为什么他不回应我呢？
傅念斐喜欢看小说和电影，故事中的爱侣在表达心意时，总会是拥抱着或者亲吻着的，他们会动情地凝视对方，即便不说我爱你之类的话，至少情绪一定是激动的。
可他从舅舅身上，却看不出半点激动来。
如果舅舅真爱我，会这样么？
我……我是不是太莽撞了？
天……
全完了。
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急得要命却没想后果，我肯定吓到舅舅了，舅舅或许已经生气了，如果对方觉得我恶心，怕是连舅甥也要做不成。
傅念斐面色惨白，万念俱灰，大脑不停想象，泪珠瞬间涌出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到傅承轩衣襟上：“舅舅，对不起，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边说边擦傅承轩衣襟上的眼泪，发现擦不干净又去抹自己的脸，双眼和鼻尖通红一片可怜的要命。
刚回神的傅承轩瞬间黑脸：“什么？”
亲完就跑，逗他呢？
傅念斐更害怕，他手忙脚乱挣扎着想起身：“舅舅，你……你就当我喝多了发癫呢，你就当我认错人了吧，我刚才胡言乱语白日发梦呢，我现在就出去清醒清醒，等明天我还是你外甥，永远是你外甥，我再不敢了，你别不理我。”
他患得患失，本就七上八下的心如今更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疯狂想逃避。
傅承轩也气得不轻，他将试图逃脱的小外甥捏着后颈压回怀里，咬牙道：“认错人了？你倒跟我说说，你还有几个好舅舅，傅承闲么？”
傅念斐吓得连眼泪都不流了：“啊？”
傅承轩闭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直勾勾地盯着傅念斐：“啊什么？刚玩我呢？”
“没、没……”小舅舅第一次对他这么凶，傅念斐眼神躲闪，吓得结结巴巴。
傅承轩捏住他下巴，强令对方直视自己：“说想要的也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说完就亲，亲完就跑，我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当你舅舅我没脾气？还是认定我舍不得揍你？”
傅念斐懵了：“我……”
“你什么？”
傅念斐怔怔地看着他，脑中一团浆糊，不敢说话，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傅承轩瞥他：“我过去就觉得，跟你这样的年纪谈情说爱怕是想法变化快，不靠谱。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变化这么快。”
傅念斐：……
“你贪我贪了有一分钟么？说得好听。”傅承轩扬眉。。
好听？
舅舅觉得我说得好听？
傅念斐懵懵道：“……舅舅，你什么意思？”
“你呢？你什么意思？”傅承轩重音咬在你字，盯着小外甥问。
“我？”
“对，我要你说。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刚不是说得挺好么，跑什么？”
舅舅的意思是……
傅念斐激动地舔舔嘴唇，鼓起勇气发表见解：“我的意思是，我想跟舅舅在一起……行么？”
胆小鬼无疑。
表明心意还得加句行么。
傅承轩问：“你知道什么是在一起么？”
傅念斐忙道：“当然知道，在一起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想天天看着对方，在对方身边，这样过一辈子就是在一起。”
“错了。”傅承轩轻声道。
傅念斐茫然：“错了？”
傅承轩盯着他：“傅念斐你听好，在一起可麻烦了。你不仅要继续喜欢对方让你喜欢的地方，还要包容对方让你不喜欢的地方。在一起之后你们要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经历快乐和苦难甚至还有死亡。如果对方是个执着认死理儿的人，你甚至连放弃在一起的机会都没有。再敢像今天这样说完就跑，对方没准会把你捆起来揍一顿。这样的在一起，你行么？”
还有这种好事！
傅念斐越听眼睛越亮：“我行！舅舅你同意了？”
傅承轩突然笑了：“怎么，我若是不同意你就不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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