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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段安洛掐着手指,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喃喃自语,“不对啊……”
齐佑忙问:“师父,哪里不对?”
“你师弟……怎么突然变成师妹了?”段安洛一脸困惑,“我明明算的是个男孩,怎么卦象又显示是个女孩?”
韩笑谦下意识捏紧了手心,呼吸都屏住了。
一旁的司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大一小对着演,小的功力不够,要被大的忽悠瘸了。
段安洛突然朝韩笑谦伸出手,“你,把手伸过来。”
韩笑谦迟疑地伸出手,段安洛托着他的手掌仔细看了看掌纹,忽然倒抽一口气,语气瞬间又惊又心疼:“你……哎,这孩子!我等的就是你啊!你不是男孩子吗?你怎么……”
段安洛打量了一下韩笑谦这一身打扮,“你怎么变成女孩子了?你去泰国……”
“我没去!”韩笑谦一下子就急了,他在想什么?
“好孩子,没事的,”段安洛赶忙拍拍他的肩,语气包容极了,“你变成什么样师父都能接受。”
“不是的!”韩笑谦一急,嗓音霎时变回清朗的男声,“我没有!这是伪装!”
这时齐佑才从刚才的对话里彻底反应过来,视线下意识就往韩笑谦下身瞟去,他是男的?六师弟?难道已经……没了???
齐佑倒抽一口冷气,“嘶!”
那得多疼啊!
韩笑谦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看你有没有蛋。”齐佑也不甘示弱,一想到自己刚才竟觉得他好看,顿时有种被骗的羞恼,死人妖,浪费感情!
韩笑谦又急又气,“我有!”
“好了好了,孩子,别说了,”段安洛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温和地打断,“师父理解,也支持。这样,你给我当徒弟,我就把这养魂木给你,救你妹妹。”
韩笑谦迅速冷静下来,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个馅饼,韩笑谦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深深的警惕。他才不相信什么狗屁的缘分。
段安洛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脸严肃地说:“我看你天赋异禀,骨骼清奇,是块学道医的好材料。”
一旁的齐佑默默心想:师父这碗陈年老汤,真是半点不换配方,又端出来了。
再看韩笑谦的表情,齐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小师弟。
小师弟还好说,毕竟小,但是韩笑谦瞪大眼睛,瞳孔里的震惊,让齐佑低下头,嘴角抽了抽:很好,又喝迷糊一个。
段安洛继续说:“反正你家里也没人了,就剩个魂魄不稳的妹妹。跟我走,我帮你养好你妹妹的魂魄,送她去投胎转世,给她找个好人家。”
段安洛语气认真起来,“你就跟着我,道术、蛊术、中医,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以后你想上大学,再去学西医,想学几年就学几年,师父给你出钱。”
韩笑谦:“我……”
段安洛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继续自顾自地讲:“正好,我门下有一门独家功法特别适合你。你五师兄学的是阵法,家里还有个小师弟,是半人半妖,学的是近战。现在就缺个学医的。你来,排老六。”
韩笑谦一愣:“老六?”
当老八都比老六强,听起来像老爸。
段安洛目光在他裙子上扫过,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孩子,看你穿这身……嗯,挺好看的。师父尊重个人爱好,你名字里应该带个笑字,往后就叫你笑笑吧。”
韩笑谦耳根“唰”地红了,急忙辩解:“我不是!这是伪装!”
偷换东西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总得留条后路方便跑路。
他这是为了救妹妹,他真的没去泰国!
一着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就撩裙子,段安洛一惊:“你干什么?”
韩笑谦不装了,摊牌了,小公主的气场全扔了,“给你看一眼,老子有蛋!”
段安洛沉默一瞬,缓缓评价:“……你是真不要脸啊。”
韩笑谦冷笑了一声,“蛋都没了,还要什么脸啊?”
段安洛把他撩裙子的手按下,打扮的这么仙气,这动作,实在是太不雅观了。他晃了晃手中那块养魂木,把韩笑谦的心思拉回来,“你答应的话,这一块就是你的了。”
“我答应!我拜你为师!”韩笑谦毫不犹豫,他才不信这人的鬼话,打算木头一到手就找机会开溜。
段安洛像是没察觉他的算盘,微微一笑,给他介绍:“这是你师娘,这是你五师兄。”
韩笑谦立刻规规矩矩低头,表现得十分乖巧,笑得特别甜:“师父好,师娘好,五师兄好。”
段安洛笑眯眯地点头:“乖。”
说罢,他将那块养魂木递过去,“先给你妹妹一个安身之所。等出了鬼市,师父就帮她稳固魂魄。”
韩笑谦怔住,他没料到这块拼了命都换不来的木头,竟这么轻易就到了自己手里。还能帮他妹妹,这好事砸的他有点懵,他不太敢信。
还没等他道谢,就看见段安洛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这是养魂瓶,温养魂魄用的;这是安神符,贴身佩戴用的;这是控魂符,能控人心智的……”
段安洛一把一把往韩笑谦的手里塞,很快就塞不下了,“还有一些大的、重的,师父没随身带,都收在家里了,都是适合你用的。”
他认真地说:“半年前我占过一卦,算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些东西,就是那时开始备下的。”
“……谢谢师父。”韩笑谦接得手指发僵,这理由太离谱,他一个字都不信。可手里的物件却真实得发烫。
段安洛高兴地一挥手,“收摊,走。”
韩笑谦紧攥着手里的东西,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问:“师父,咱们现在去哪儿?”
齐佑翻了个白眼,死人妖,又演上了。
“师父找到你了,就不用在这里等了。”段安洛高兴地说:“去两旁店里瞧瞧,给你们换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
他看着韩笑谦,笑道:“想要什么就说,师父给你们买。以后你和齐佑一样,我都当亲儿子养,缺什么就告诉我,不用跟我客气。”
走了几步,段安洛一回头,见韩笑谦还愣在原地,他笑得眉眼弯弯,“笑笑,走啊。”
现在不是溜走的最好时机,韩笑谦只好跟上。
段安洛瞧他内心七上八下、却偏要挤出微笑,装的跟他很亲的模样,实在有趣,忍不住就想再逗一会儿。
“笑笑,你这裙子真好看,”他忽然伸手戳了对方腰上,“这小蝴蝶结,一般人可绑不出这水平。”
韩笑谦亲昵地说:“师父喜欢的话,我给您也绑一个?”
“不必,”段安洛摆手,“你可以给你师娘绑一个,挂他刀柄上。”
韩笑谦悄悄瞄了司苍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自见面起,这位“师娘”就一言不发,即便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他也知道,这位绝不是自己能随便招惹的主。
因为他身上的蛊虫此时正呈现两极分化:一边疯了一样想亲近段安洛,传递出想要亲近的躁动;另一边却对司苍透出极度恐惧,拼命想要逃窜。
这种情况他还是头一回见,心里完全没底。
段安洛却忽然拎起他的裙摆抖了抖,一脸好奇:“宝贝儿,你虫子都藏哪儿了?裤衩里?”
韩笑谦努力挤出微笑,“藏在布兜里了。”
段安洛震惊:“藏在裤兜里了?”
齐佑乐了,“是裤/裆里吧?”
韩笑谦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是布兜,不是裤兜!更不是裤/裆!”
段安洛一脸心疼地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养蛊也不能不要命啊……怪不得去泰国。”
韩笑谦又开始扯裙子,忍不了了,看一眼吧!
段安洛摁住他,这个不要脸的货,逗急了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司苍忍俊不禁,给段安洛一个促狭的眼神:谁让你逗他呢?
段安洛哭笑不得:要不,咱不要他了,这是还不熟呢。以后熟悉了指不定干什么缺德事呢,师兄弟都要被他祸祸。
司苍笑了笑:跑这么远就是为了他,真不要了?
段安洛叹了口气,算了,再看看吧。
过了一会儿,段安洛又撩了下他的长发,真诚发问:“笑笑,你留这么长头发,是家里有什么特殊习俗吗?”
韩笑谦笑眯眯地解释:“师父,是假发,九块九包邮,伪装的好工具。师父,您喜欢的话,我给您买几个,什么发型都有,还可以挑颜色。”
大忽悠遇到小忽悠,师徒俩互相画饼。
俩上都带着笑,都对对方好到掏心掏肺的,就好像相识好多年一样。
齐佑冷着脸,死人妖,刚来就拍师父马屁。
段安洛笑着说:“行,你给我买个七彩的,我去你学校接你的时候戴上。”
“……”
“笑笑,你怎么不说话?是不喜欢师父去接你吗?”
“……不,师父,我只是觉得七彩的配不上您的气质,咱不买七彩的了,咱买个黑色的。”
“我想要个蓝色的。”
韩笑谦深呼吸,让自己再、再、再次冷静,心说你想要个棒槌!
段安洛把头抵在司苍肩膀上,忍不了了,他要笑一会儿。
司苍嘴角勾了勾,“某些方面,随你。”
段安洛抬起头,“瞎说。”
他可没动不动就脱裤子,也不会穿裙子骗人!
走到一家大一点的铺子门口,段安洛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门上只悬着一块乌木旧匾,用小篆刻着“古家商铺”四个字。
段安洛抬脚进去,店内光线昏沉,四周都是高至顶棚的多宝格,上面摆满了各种货物,气息混杂。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拿着一块白色的布,仔细擦拭一盏幽绿的灯,听到来人,头也不回的问:“客人想要什么?”
段安洛打量四周,“我徒弟自己挑,挑中了你给他们拿下来就成。”
老者这才慢悠悠地转身,眼神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司苍手上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垂下眼去,态度恭敬了不少,“您挑。”
段安洛转头对两个徒弟扬扬下巴,“去选吧,看上什么拿什么,师父结账。”
齐佑已经习惯了,师父的好记在心里就行,不用跟他客气,客气了他反而会生气。因为他是真的想给,他不想给的时候绝对会直接告诉你不行,没得商量。师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特别可爱。
他认真打量那些散发着古朴气息的罗盘、阵旗等,他最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韩笑谦却仍有些恍惚,段安洛送他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塞进了腰包里,手里却紧紧攥着那块养魂木。他目光在琳琅满目的物件上扫过,一时不知从何看起,更不想去挑东西。
他想找机会就跑的,骗这块木头是情非得已,救命用的。又拿了那些好东西,他已经良心不安了,再拿别的,他心里更过意不去。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以后想起这件事,他肯定会想起这个人。
他的音容笑貌和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眼神,肯定会成为他逃不脱的噩梦,会让他一辈子受谴责。
段安洛也不催,自顾自的走到一旁,拿起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蝉,对着灯光看,“司苍,你说小十喜不喜欢这个?”
司苍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块玉,“拿着玩还行,没其他作用。”
“六岁小孩,会玩就行。”段安洛把那个白玉婵放在柜台上,又给荀啸挑了一把没开刃的匕首。
最终,齐佑也选定了两样:一套看着老旧却隐含灵光的阵旗,一面边缘略有磕碰但符文流转异常清晰的护心镜。
段安洛看向韩笑谦,“你不选吗?”
韩笑谦笑着摇摇头,“师父,我不需要。”
段安洛看了一圈,伸手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罐子,罐身刻着扭曲的虫形纹路,“把那个给我拿下来。”
老人好心地提醒:“这东西煞气重,您家少爷现在控制不住。”
“没事,拿下来就行。”
老人听段安洛这么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给他拿过来,放在柜台上。
从架子上放着的时候,这罐子就像个死物,拿出来之后罐子上的煞气就扑面而来。应该是感应到韩笑谦身上的气息和它一样,煞气挑衅地扑过去,那个虫形纹路开始扭曲。
韩笑谦冷下脸,还没等他做出防御姿势,一股纯净的灵气直接把那股煞气按住,段安洛笑着说:“还挺凶,这罐子里养出来的东西,应该都挺凶的。”
简单一个动作,罐子老实了,罐子上那个扭曲的虫形纹路也老实了。
韩笑谦震惊地看着段安洛清瘦的背影,他这个便宜师父,好强!
段安洛又指了指挂在高处的一支暗紫色的短笛,“那个,给我拿下来。”
转手他就递给韩笑谦,“你身上这个旧了,先用这个。以后等遇到好的,师父再给你换。”
韩笑谦握着那支触手冰凉的短笛,看着罐身上仿佛活过来的虫纹,第一次对“师父”这两个字,生出点真实而复杂的感觉来。
仿佛有一个很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口。这两样是他急需的,可是,这人真的不怕自己骗他吗?还是对自己的占卜如此自信?
他看段安洛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像看个冤大头,可眼底却在自己意识不到的地方,升起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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