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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啊,不甘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强大的人,能在遭遇这些后顷刻抽离出来展望新生活。
郁屏见他静默良久,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感知到对方心中的矛盾和不甘,重话好话他也懒得说,有些结还需自己去解。
“回去吧,一会儿孩子醒了要见你不在跟前该哭了。”
说着,就挽住封季同的胳膊往回走。
这一宿闹得谁都没睡好,早间若不是招娣婶敲打着面盆通村咒骂,郁屏未必能醒那么早。
昨天夜里也没能把“纵火现场”处理一下,任谁见了都知有人要行凶,是谁也不用细猜,反正都在封家窝着。
招娣婶也不走远,就围着封家院落骂,哭一场唱一唱再骂一场,天都被她惊扰得透亮。
若不是见封季同打马出门,她也不至于那么嚣张。
郁屏醒便醒了,起床草草做好一家人的早饭,等淼淼醒了交代他看好家,自己要随连笙回趟远门村。
回远门村的牛车上两人说着话,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连笙有感而发:“要说你家那个还真听你话,昨夜那公事公办的样儿,就差拽着我甩出院子了。”
封季同那套行云流水的灭火动作,也是让郁屏大饱眼福,并且在与连笙的对阵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将人拉开只拽外衣,连笙同他说话也不正面应对。
若不是经过昨天夜里那档子事,郁屏还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怕是哪日见封季同与别的女子哥儿说话,他也是要醋上一醋的。
连笙的话正中他下怀,郁屏扬唇一笑:“别说你了,起初我见他的时候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要真和他在一处,那日子得过得多没趣。”
“我和你倒是恰恰相反。”
郁屏歪头看向连笙:“怎么说?”
“好比某些事情,一开始看好的未必能好到最后,可有的一开始不看好,后面反倒多出许多惊喜,我是前者,你是后者。”
郁屏认可的点点头。
一直以来,他都不是那种会对任何事抱有极大热情的人,即便有也会下意识的压制,对于封季同他也是如此,其实从最开始见面那一刻,在知道自己要在这个时代永远生活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对封季同产生了期待。
郁屏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语道:“一世换一世,如此算来倒也值得。”
声音太小,加之牛车颠簸,连笙并未听清他说什么,只兀自说道:“说来也怪,以前咱俩在远门村还没出嫁的时候,我与你是半句话都说不来,也不知怎么的落地就看你像冤家,倒是最近我发现大不一样了。”
“来,孩子给我,换把手。”
郁屏伸出手,将孩子捞进怀里,拍了拍孩子的背,才开始回应他这些话,“说来说去都是好胜心作祟,你看咱俩不论哪方面都不分伯仲,却非要争出个输赢来,又不是赛马,没个彩头废那力气做什么。”
连笙冷哼一声:“你倒撇的干净,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就当和过去做个了断了,年岁长了,人始终是会变的。”
牛车拖拖拉拉走了一路,半路一个人都没拉到,清净之下两人倒是聊了许久,眼前急需解决的便是陈家母子,想起招娣婶的嘴脸,郁屏不禁有些为连笙担心。
“对了,屠夫可愿写放夫书?”
“这是做梦呢,杨招娣一早就明明白白的同我说过,除非将之前的聘银一分不少还回去,要不然只有休夫这条路。”
连笙一提起陈家母子,脸瞬间就变得狰狞。
被休的夫郎等于名声尽毁,就连媒人也从不为被休之人牵线,一是怕沾晦气,二十怕被休夫郎重蹈覆辙败了自己媒人的名声。
要说这个时代,哪有什么自由恋爱,迎婚嫁娶不都是媒人在中间搭桥牵线,总之少了这一层,想找个如意的伴侣实非易事。
“那你怎么想的?”
连笙已下定决心,“啥也不想,聘银不退,休书他爱写便写,我娘和我那三个哥哥若容不下我,便是讨饭我也能把闺女养大。”
这事儿能闹到如今这局面,郁屏怕是脱不了干系,爱管闲事又擅于善后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连笙父子落入讨饭的田地。
这次郁屏跟着回远门村,为的也是在连笙娘面前替他做个见证。
万美凤还是很疼连笙的,儿子这些年来受的罪是一件没落进她耳朵里,这次连笙和郁屏突然一起回来,将以往发生的那些原原本本说完后,万美凤恨不得抄起凳子去高坪村开那招娣婶的瓢。
“那畜生三十多了还未娶亲,原是我看孤儿寡母可怜,聘银我都只要了一半,我家连笙这么好的哥儿,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强过他们家,不知好歹的玩意儿,竟作践到笙哥儿头上了。”
万美凤一脸怜惜的看着怀中外孙,又愤愤开骂:“自己姑娘的名儿都不给娶,这种天杀的爹早晚被畜生一蹶子踢死。”
等撒了一通气,万美凤才想起正事儿,“对了屏哥儿,等你回去替我给天杀的捎句话,这闺女以后姓连,同他陈家一钱关系都没有。”
郁屏连连应下:“好的婶子,我定一字不落的转交给他。”
在连笙家待了一晌午的工夫,刘香兰闻讯赶了过去,郁屏怕她到时候又口无遮拦的说些不中听的,于是急忙将她拉回家,只等着第二日封季同过来接自己。
要说这刘香兰也是转了性,自襄哥儿出嫁后家里没人让她挤兑竟安分不少,这妇人少了几分泼辣,反倒显得憔悴了些,郁屏心里虽不把她当亲娘,但有着原身的恩情在,总归会有些恻隐之心。
眼下刘香兰正在院儿里宰鸡,却是挑了只最肥的,说是让郁屏带回去,他和襄哥儿一人一半。
刘香兰忙活着还不忘念叨,见郁屏身上没长肉,便说:“你这都快四个月了,怎么肚子才那么大一点儿,难不成哥婿亏待了你不成?”
郁屏坐不住,拿了笤帚在院里扫地,闻言笑了笑:“他亏待谁也不能亏待我啊!”
“哦哟,瞧你那得意的样儿,这连笙可就是个活例子呢,你可别步了他的后尘。”
刘香兰本意是想提醒郁屏别太相信男人,但她说起话来一向带着嘲讽,好话竟也成了坏话。
郁屏心里有数,见刘香兰憔悴不少,心里也不忍多和她顶嘴,只说:“就别操心我了,哪天你有空了去趟高坪村,襄哥儿说想给孩子做几身衣服,可有些针线还不大会,就等着你去教他呢。”
“哼。”刘香兰就鸡内脏一扯,一手的血污,“现如今他倒是金贵了,竟使唤起老娘来,真有那心怎么不来找我。”
上次郁屏施计让襄哥儿嫁与海生,那通阵仗使得刘香兰与襄哥儿生出嫌隙,郁屏只是想让他们母子关系缓解一下,所以才胡诌。
儿女都是债,刘香兰也不外如是。
“初十你弟妹回娘家,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啥事儿干,就那天去你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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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码得我直想睡觉,剧情好无聊T﹏T
第四十九章
随着春麦的成熟,天气越发热起来,与此同时都城那边发下年晌,只不过与往年有所不同。
数年战乱平息不久,国库还未充盈,无奈之下只得用田地抵发年晌,论品阶,封季同为正七品,得良田五十亩。
封季同临睡前才将此事说出来,郁屏听后有些迷茫,他枕在封季同大腿上问道:“意思是以后咱们就是地主了?”
那可是五十亩良田,别说自己拿来种,即便是租赁出去也够一家人吃用了。
“想什么呢!”封季同点了点他的额头,将他地主梦点破,“田地归属于朝廷,说是赐,实质上是用这五十亩田的税收抵做年晌,下一年若是国库充盈,便不会再行比法了。”
“啊……”
地主梦骤然破碎,郁屏还有些小失落。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主意,“所以说一年内,这五十亩田的使用权,我们可以自行分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要看这田地在什么位置,以及先前租用的农户是否需要续租,毕竟农民靠田地吃饭,我们也不好强行收回。”
封季同耐心解答完,忽而问了句:“你这么问,难不成是想用这些地做点儿什么?”
“是有点想法,只不过有风险,再者这小家伙也要出生了,我且小打小闹一下吧!”
封季同的手搭在郁屏肚子上,最近这段时间里头的热衷于比划拳脚,每当封季同的手贴上去,那小家伙就用擂郁屏肚皮的方式回应爹爹。
郁屏的肚子一会儿鼓一个包,他都已经习惯了。
封季同一面跟孩子玩一面回应道:“你要实在想那就放手去做,只不过有一条我要你记住。”
郁屏仰头:“什么?”
“凡事无需亲力亲为,当个军师就够了。”
郁屏耸耸肩:“我当你要说什么呢,这没两个月就要生了,到时这孩子都够我忙的。”
九月之后能种的东西并不多,夏季一过气温便渐渐变冷,大多数农户都会选择继续种冬小麦,等种子落地,这一年的忙碌也算是接近尾声。
郁屏是个急性子,眼看着冬小麦播种的时节快到,上半年存起的种子便搁不住了。
等到封季同休沐那日,郁屏使唤他去县里采买了不少油布,只等着菜棚框架搭建出来盖上,一个暖棚就算完工。
郁屏选了块离家最近的地做试验,落地小半亩,担心雪水化后将菜根沤坏,所以选了地势相较于其他田地略高的位置。
油布不透光,只能做到保暖作用,所以在暖棚里能种的东西有局限性,郁屏一早就挑选好了菜种,并打算将其改良成现代才有的品类。
但凡郁屏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高坪村的人就要凑过来问西问东,谁都知道他这一年来种蘑菇赚了不少,活儿轻巧赚得还多。
郁屏偏还不吝赐教,别人怎么问他怎么回,这些人听得仔细但心中存疑,竟没一个真照做的,眼下见他又要整稀奇玩意儿便都留意着,看能不能摸清门道。
这天海生和封季同两人在地里打桩,一上午才将十六根木桩钉进土里,后面搭棚梁两个人弄不了,还是先前也在北境的凉根和柱子过来帮忙。
帮忙他们心甘情愿,但占比更多是家中母亲提点的成分,菊香婶错过了蘑菇,这次实在是不想再错过暖棚菜了。
她心里可会算计呢,不说同干,只热心肠的过来帮忙,等看明白了门道再自己整,如此一来省了风险,哪怕郁屏没弄成他们也就损失点气力,可比把银钱扔进去试水划算多了。
菊香婶把儿子支使过来后一直赖着没走,跟在郁屏身后当指挥,要么这里斜了那里角度不对,真不指点错处出来,她还不大好意思继续赖着。
郁屏见他卖力,明知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也不避着,反倒乐得让她帮看,他挺着个大肚子,忙活大半天还真有些累了。
菊香婶喉咙都喊干了,可算让他们四个把棚顶架正了,才抽空歇上一会儿便过来向郁屏打听,“我说屏哥儿,这油布不透光不透气的,叶子菜捂在棚子里,那能长出来嘛!”
“我心里也没个准数,这不还得试上一试嘛,要真长不出来就拿这棚子养鸡,总归不浪费东西。”
两个时代的同一种农作物用同一种发式是否能种出来郁屏不得而知,所以暂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外一谁有心效仿没能成功,他倒成了罪魁祸首。
可这话落进菊香婶耳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她想着还是得让凉根多上心,郁屏藏着掖着总不至于把跟前的人防得滴水不漏。
于是扯着嗓子同儿子喊道:“凉根啊,近些时日家里也没啥活给你干,你就留在这给你封哥搭把手,先前在北境他也没少照看你,你可不能承恩不报。”
郁屏揉了揉发痒的耳骨,脸上表情极其复杂,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却还要搁这跟她演戏,若不是闲得没事儿干,谁兴搭理她。
“行了婶子,忙活一天了,夜里来我家吃饭吧,后面几天还得指着凉根哥帮忙呢!”
“什么帮不帮的,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见外话。”
郁屏推拒不得,搭棚这几日只能任由菊香婶凑在跟前,听她嘘寒问暖,说一些甚是悦耳的体己话。
等暖棚搭建好,郁屏迟迟未动手,干放着有大半月,才开始翻地泡种。
这种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同蘑菇一样一次播种可收割好几次,原先郁屏是想着种韭菜,但碍于暖棚不透光的局限性,只能选择不需要光照的韭黄。
韭黄与韭菜本就是同一种菜,只不过因为种植手法不同而变成不同品种,况且韭黄口感更甚韭菜,若是能够在北境普及,那么冬季就不用只吃大白菜了。
种子一落地,郁屏便越发觉得力不从心,肚子越大夜里觉越发少了,小家伙白天消停,一到夜里就拳脚并用折磨人,晚上睡不好,白天便没多少精神。
北面一入秋,昼夜温差便大了起来,暖棚白天倒不用看管,可晚上温度低,若是不给棚内升温,怕是还没长出来便要冻死在地里。
室内升温其实不难,难的是人工,在搭建暖棚之初,郁屏便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
在夜里温度降到最低之前将棚内的四个火炕烧起来,烧的时间要得当,温度更要控制好,若是到了深冬季节,保不齐还要一夜烧上两次。
暖棚里的韭黄长势喜人,只不过天气越发凉了起来,眼看到了要烧炕的时候,郁屏忍不住发起愁来。
心下有些后悔倒腾暖棚菜,现如今不能亲力亲为,脏活累活还得落到封季同身上,这夜里起来烧炕冷就不用说了,还休息不好,钟那么些菜都不够把人折磨坏的。
想到这些郁屏翻过来倒过去的睡不着,如此一来,难免要吵到枕边人。
封季同同往常一样,才睁眼就把人揽进怀里,然后将手贴在郁屏后背,或抚触或轻拍。
困意正浓间,封季同心里的牢骚都给到了未见面的孩子身上,咕哝了一声:“等这孩子出来,我指定要收拾他一顿。”
郁屏闻言轻笑一声:“这话我可记着,到时候可别舍不得,惹我笑话你。”
肚里的孩子也不知听懂了那句,这会儿情绪更为高涨,郁屏摸了摸鼓包的地方,那大小怕是连膝盖肘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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