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境城伸出手,程毓喝了酒脑子有点儿慢,消化了一下这几个人的关系,才握住许境城的手:“程毓,幸会。”
项耕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感觉过了得有八百年他俩才撒开。
“弟弟,”许境城把手伸到他面前,“今天辛苦你了。”
程毓坐在两个人中间,看着手拉手的两个人,脸上带着呆乎乎的笑。
可能许境城也喝多了,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刚才那个握手要是有八百年,这个就有一千六百年。
项耕使了点劲儿才把手抽出来。
程毓在许境城和许蔷脸上扫了几个来回,才感觉出他俩确实挺像的,除了脸型,五官几乎一样,就是许蔷哪哪都小巧很多。
酒酣耳热,座位也乱了套,程毓也不知道许境城什么时候把他挤开,挨着项耕坐到了他的椅子上。
许蔷坐到了程毓旁边闲聊,竟然发现两个人的大学挨着,许蔷比程毓小了一届,上学时经常去程毓他们学校食堂吃饭。
“你们的三食堂做的饭真的是太好吃了,”许蔷说着吧唧吧唧嘴,“就那个糖醋肉还有熏鱼,毕业之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个味道。”
“能带你去,找我学弟,”程毓双眼迷蒙,“我以前经常回去吃食堂。”
“哎呀,太好了。”许蔷特别兴奋,拿出手机,“来来,加个好友。”
许境城也有点醉,一只手撑着侧脸,面对项耕:“咱俩也加个好友,以后再来的话我提前联系你。”
项耕瞄着程毓,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喝掉,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一推,把程毓的手机推到了一个大碗后面,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冲许境城一笑:“好的。”
酒后的情绪非常放松,气氛也越来越活跃,许蔷拉着程毓一直在聊两个大学之间的爱恨情仇。
之前没发现,许境城其实也特别健谈,因为他妹妹的声音太大,他不得不把椅子又往项耕那儿拉近点,凑在项耕耳边说话。
程毓在跟许蔷聊天的过程中一直也没忘记过找自己手机,隔一会儿就拍拍自己裤兜,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拍裤兜,但就是想拍,就是从没想过往别的地方找。
许蔷说兴奋了,大笑的时候一侧身,发现了大碗后面的手机一角。
“诶?”许蔷指着碗后面,“那个是不是你手机?”
喝完那一罐啤酒已经很长时间了,程毓感觉到自己脑子里渐渐思维没那么混乱缓慢了,在许蔷指的同时就转过了头。
并没有看到什么手机,第一眼看的也不是碗后面,是挨得特别近的两个人,从他这个角度,就跟许境城在亲项耕侧脸一样。
“你俩!”程毓把手里拿着的啤酒罐往桌子上一放,刚想发一股莫名其妙的火,那两个人就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项耕和许境城脸上还带着聊开心了的笑,程毓突然卡了壳,想说的话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三个人就这么一对二地互相看着。
要是不说句话,他们仨可能就这么一直对视到明天早上。
因为没人给计时,程毓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但他想尽快结束这个对视环节,于是给自己脸上也挂上了笑容,问:“还喝吗?”
许境城又看了他一会儿,摆摆手说:“不喝了,再多我就该说胡话了。”
一直快到十二点,几个人才因为外边太凉各自回了房间,桌子上堆满了残羹剩饭,还有终于被程毓发现了的手机。
程毓把手机放在裤兜里收好后用力拍了几下,跟在项耕后面进屋,然后站在项耕旁边帮他摞洗好的盘碗。
项耕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洗,程毓就这么一个一个地摞,从头到尾,除了盘碗相碰,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一直摞到最后一个,程毓才发现这种已经消化掉的酒精又沿着血管往脑子里挤并成功把他脑子挤压缩了的情况。
程毓问:“洗完顺手就能摞着放好了对不对?”
“对,”项耕点点头,“没错。”
程毓盯着项耕:“那我为什么要站在这儿摞盘子?”
“你问我?”项耕也盯着他看。
程毓拧了下眉头:“你怎么不让我睡觉去?”
“我看你干得挺投入,”项耕把手擦干,“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程毓感觉今天的酒精上头是波浪形的,摞盘子的时候他挺迷糊的,现在洗完澡躺床上终于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结果闭眼忍了半天,一点儿能睡着的意思都没有,脑子里不停复盘一整晚的情景。
许蔷挺漂亮的,很吸引人的那种,这样的姑娘应该很容易让青春热血的小伙子们一眼心动。程毓仔细回忆许蔷的长相,闭上眼的那一瞬非常清晰,随后就开始模糊,再睁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再闭眼,就是许境城……的后脑勺,和项耕挨在一起的后脑勺。
项耕不太对陌生人笑,即使跟程毓也是朝夕相对很多天才开始有那种不太设防很轻松地笑,话也是一点一点多起来的。
但这一整晚,项耕似乎一直跟许境城相谈甚欢,还冲许境城笑。
每次他回头项耕脸上几乎都挂着笑。
笑得还挺好看啊,弟弟。
【作者有话说】
既然这么会笑就别笑了。
第27章
项耕轻轻地推开屋门,听见程毓在黑暗中啧了一声,项耕往程毓那儿看了一眼,坐到自己床上低头看手机,等着头发干透。
过了得有五六分钟,程毓开口:“晚饭的时候你俩聊什么了,聊得还挺开心?”
“没什么,”项耕抬头看了一眼,但手机屏幕亮着,这么一瞬根本看不清别的地方,他低下头继续盯着手机,“就随便聊聊。”
“我看他挺喜欢你,”程毓说,“跟我就没什么话。”
项耕一时没抓到这句话的重点,到底是喜欢,还是没什么话,而且他这种嘎嘣脆的直男说一个男人喜欢另外一个男人,不知道他是怎么定义这个“喜欢”的。
头发短,干得很快,项耕按掉手机,躺到床上:“你不也跟他妹妹聊得挺好么?”
“他妹妹太能聊了,”程毓说,“我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就在程毓以为项耕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项耕背对着他这边说了一句:“许境城说他有个规模挺大的汽车养护中心,说……我冬天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可以……去他那儿。”
过了有半分钟,程毓才有回应:“那挺好的。”
自从来稻田以后,项耕从来没这么晚睡过。夜里十点左右那阵儿他最困,过了之后慢慢就越来越清醒,洗碗时虽然没怎么说话,他却觉得那会儿最兴奋,可能整晚都会睡不着。
但在程毓说完“挺好的”之后,项耕似乎一秒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项耕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已经七点半了。不用着急做饭,昨天那几个就说了至少要睡到中午。
项耕起来得太猛,心脏怦怦撞着胸口,他往程毓床上看了一眼,被子叠好压在枕头下面,再仔细听听,外屋也没有声音。
平时他们都起得很早,差不多五点就已经到稻田里了,清晨没那么晒,很凉快很舒服,抓紧在这段时间干活,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就可以在屋里多休息会儿。
水浅了要开泵放水,有种跟稻苗长得很像的草,看见了就要赶紧除掉,还要随时检查蟹苗的长势。
不是每天都很忙,所以也有很多坐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程毓在最远的那处田埂上,手里拿着根细长的树枝,不停往田里戳。
“你怎么跑这儿坐着来了?”项耕从小院走过来,呼吸有点急促。
“啊……”程毓早就看见了项耕,看着他从小院门口一路迅速地走过来,“睡醒了吗?”
“我刚起,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我都不知道。”项耕挠挠头,在程毓身边坐下来,“我看现在水还行,晚点儿再开泵吧。”
“嗯,”程毓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地,“那边儿有一小片秧苗让螃蟹啃了,我给补了点儿,不知道能不能活。”
“没事儿,”项耕说,“现在再补小秧苗也来得及。”
两个人就这么迎着太阳,吹着风,坐了十来分钟,谁都没再说话。
“我得准备早饭去了,”项耕站起来拍拍裤子,“估计他们也快醒了。”
“嗯,去吧。”程毓笑笑。
许境城他们十一才起床,吃了项耕给烙的饼后就要走了。
临出门,项耕从冰箱里拿出来四罐玻璃瓶装槐花酱:“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带回去尝尝吧。”
许境城意外里带着开心,接过装槐花酱的袋子直接握住了项耕的手:“喜欢,我很喜欢槐花的味道,谢谢你,以后有时间我们还会再过来。”
程毓眼睁睁地看着项耕给他做的槐花酱到了别人手里,心里一阵烦闷,许境城过来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脸还沉着,生硬地挤出一句:“你们……慢走。”
许境城上了驾驶座,打开车窗跟他们挥挥手:“等你们有时间去市里要联系我,一定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程毓腹诽,你也有民宿吗,我们俩是不是也要交几百块钱,萍水相逢而已,至于的么。
“好,”程毓笑了笑说,“再见。”
许境城朝程毓点了下头,又盯着项耕看了几秒,把车开了出去。
“这人……”程毓看着车拐上公路,皱着眉头说,“我怎么觉得……”
“嗯?”项耕已经到了院子里,回头问他,“怎么了?”
程毓迈进小院,说:“没事。”
项耕想去田里看看,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换靴子。
程毓心里刚才结的疙瘩还没解开,系着个死扣,又怕问了显得自己小气,一直站在门口跟项耕东拉西扯的,一点重点也没有。
屋檐下挂的槐花已经晒干了,项耕看了看说:“一会儿我回来再收槐花。”
这一下踩到了程毓的点上:“你不说那些槐花酱是给我做的吗?”
项耕愣了一下:“冰箱里不还有很多吗?”
“四瓶!”程毓喊了一嗓子,“四瓶呢!”
项耕站到台阶上,蹿着跳了两下,探过墙头看路口的大槐树:“树上还有不少花呢,下午再做就行了。”
做槐花酱其实挺麻烦的,程毓喜欢甜的,熬酱的时候为了防止糖粘在锅上,就要拿着铲子守在锅边不停搅拌,上次熬酱熬得项耕的衣服都湿透了,程毓想着觉得心疼。
“算了,我自己做吧,”程毓说,“一会儿我摘花去。”
项耕戴好手套准备出门,听了这话看着他笑:“怎么还有点儿委屈呢,那槐花掉得满地都是,我每天都熬点儿不就行了。”
“保证你一直吃到明年开花。”项耕说完踩在石子上走出了院门。
程毓跟在后面,看了会儿项耕的背影,转身朝大槐树走过去。
天气越来越热,蚊子也越来越欢实。
程毓从小到大一直没想明白,这些荒郊野地的蚊子都靠什么活下去。在田里待了这么多天,有点懂它们的生存方式了,逮着一个人,蚊子就一窝蜂地围上来,吃饱喝足为止。只是一个晚上忘了用蚊香液,程毓的胳膊和小腿上就快被叮成了豹纹,到处都是疙瘩。
“蚊子为什么不叮你?”程毓的手就没闲着,挨叮的地方被他挠的都是一道道红印。
“别挠了,”项耕抓住他胳膊,“再挠该破了,我去拿风油精。”
“那东西对我不起作用,别拿了。”程毓痒得全身都不舒服,胳膊腿并在一起蹭来蹭去的。
“还有一种药膏,”项耕起身往里屋走,“李元飞给我寄过来的,挺管用的。”
那药膏有一股草木味,挺好闻的,程毓一手拿着药膏盒,另外一只手蘸着药膏往豹纹上抹,全都抹完之后,胳膊腿都凉飕飕的,虽然还有点儿痒,但已经好太多了。
程毓身上这件T恤特别肥,抹腿的时候侧着身子,领口都快掉到肩膀下面了,他坐起来抻了一下T恤领子,把药膏还给项耕:“真挺管用,一会儿我在网上搜搜,看看有没有卖的。”
“那儿,”项耕指指他脖子后面,“那儿还有个包。”
程毓一点儿也没感觉出痒来,但还是往后面摸了摸,“这儿吗?”
“不是,”项耕脚一带,把椅子往前拽了一下,往他后背轻轻一点,“就这儿。”
程毓梗着脖子往后看,摸了半天也摸不到正确的位置上,叹口气说:“算了,你帮我抹吧。”
项耕把盒盖打开,食指蘸了一点,冲程毓说:“转过去。”
程毓听话地转过身,手伸到后面把领口拉下来,操心加上体力活干太多,程毓瘦了好几斤,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很明显的肩胛骨。
被叮的地方整个都变红了,比其他蚊子包都大,看着不像蚊子叮的,应该是别的什么虫子咬的或蛰的。
项耕把手指按到上面的时候,程毓嘶了一声:“疼。”
“马上就好了,”项耕说,“不是蚊子叮的,但这药膏能消肿,对这个也管用。”
抹完之后,项耕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吹了一下。
程毓一哆嗦:“我操。”
“怎么了?”项耕问。
程毓回身给了项耕一巴掌,劲儿不大,应该还没有他被咬的地方疼:“他妈的痒死我了。”
“又痒了?”项耕说,“抹了药怎么还变痒了呢。”
“痒痒肉!”程毓胳膊上一层鸡皮疙瘩,“知道什么是痒痒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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