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项耕坚持每天都让程毓捂严实才能去田里,对自己倒是无所谓,天气热了,经常在田间地头就把衣服一脱塞到裤腰上,光着膀子在太阳下干活。
两个人一般都是分开在两边,程毓习惯不时抬头找一下项耕的方位,看见个冒着亮光铜人似的人在不远的地方心里就觉得踏实。
小院不是每周都有人来住,但总算是份额外的收入,程毓觉得松快不少,郑焕东给他介绍活他还继续接,尽量挑一些工作量没那么大的,但偶尔也会忙到很晚。
这几天空气干燥,夜里项耕嗓子发干,迷瞪着睁开眼坐起来想去喝口水,等清醒了发现程毓还没睡,背靠着自己床后的墙,耳朵里塞着耳机,笔记本放在腿上。
屏幕反的光照在程毓脸上,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放松,皱着眉头但又不像平常那么正儿八经。
项耕又看了几秒,踩着拖鞋站到程毓床前,程毓太投入,人就那么站着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项耕轻轻叹口气,抬手拔下他耳机:“我说了你不用那么大压力急着给我工……”
耳机线被程毓胳膊压住了,黑灯瞎火的,项耕也没看清,他的劲儿又大,结果没拔下耳朵那边,却直接断开了耳机和笔记本之间脆弱的连接。
项耕拿着耳机线,看着程毓被屏幕映得忽明忽暗的脸,耳朵里是扩散了满屋子的叫声。
小电影正进行到紧张又刺激的时刻,程毓被吓了一跳,眼睛乍从屏幕上离开,好半天看不清屋里的情况,过了得有小半分钟,才看到床边站着的项耕。
程毓清了清嗓子以示镇定:“大半夜不睡觉你捣什么乱。”
项耕瞪着他。
究竟是谁半夜不睡觉。
“快给我!”程毓一把抢过耳机,插了好几次才找到正确的位置,又磨蹭半晌才找到右上角的小叉叉,结果手一抖点到了小横线上,画面虽然没了,但细微的声音仍然沿着耳机回荡在一站一坐的两个人之间。
“想看你就看,防着我干什么。”项耕嗓子更干了,说出话来跟火燎过一样,“我拦着不让你看了?”
程毓啧了一声:“你要不去村里广播站给我宣传一下吧,这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儿吗?”
说完程毓眨眨眼,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项耕:“还是说……你想跟我一起看?”
项耕轻轻捻着大拇指和食指,和程毓对视,过了十多秒,他轻笑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说:“好啊。”
常柏原跟林静领证之前,是个狂热的小电影爱好者,不仅自己欣赏,还要拉程毓和梁文辉和他一起品鉴。后来梁文辉以做买卖太累太困为由,逐渐脱离了这个兴趣小组,常柏原和程毓却不放过他,时不时当着他的面儿讨论观后感。
程毓总体来说是个真诚又可靠的人,常柏原说得红脸鼻尖冒汗的时候,程毓会在语言上非常配合,嘴上嚷嚷着女演员漂亮可爱身材也好,情绪价值一定给拉满。
项耕去外屋喝了水,回来跟程毓一起靠着墙坐到床上,往自己耳朵里塞了个耳机,冲屏幕抬了抬下巴,问:“哥,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程毓直觉这话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不对,冷静下来之后非常后悔刚才愣充大尾巴狼的行为,犹豫着说:“要不……咱睡觉吧?明天还有活儿呢。”
“不了吧?”项耕说,“我都在这儿了,先继续吧,完事儿再说明天的。”
程毓觉得这话更不对了,但又找不到可以辩驳的点,只好边用余光扫着项耕边颤着手打开隐藏文件夹。
嚯!
项耕看着那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的文件,心里一个顶天立地的感叹号。
从A到Z,程毓给每个文件都按主角名字编了号,名字后面还有日期,日期后面是简单的说明,比如:棕发,弯月眉,不止两个人,颈圈,等等。
还真是善于分门别类呢。
项耕在心里鼓了个掌,往他哥那边稍微歪过一点儿头,轻声说:“挑个你最喜欢的吧。”
【作者有话说】
程毓:你就说我给自己挖的坑漂不漂亮!
第34章
程毓心里讪讪的,他哪有什么最喜欢的,这么分并不是为了回味,只是习惯而已。
其实他很久都没看了,这些几乎都是常柏原以前发的,最后一个文件差不多都是一年前的了。
不想看的原因他归结为男演员真的是太不好看了,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鼠标箭头在屏幕上缓慢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为“墙纸”的文件上,
项耕眉梢动了一下,过了两秒,视频加载出来了。
挑这个电影,跟那个“墙纸”毫无关系,纯粹就是因为印象中这个电影的男女演员比较好看,而那个“墙纸”是常柏原发给他时带上的词,他为了省事儿直接复制过来了。
两个都很漂亮,男演员的颜值和身材更是这类电影中清流一般的存在,不过出现得不多,正脸更少,项耕在一闪而过的镜头中总觉得这个长相有些熟悉,他看了程毓一眼,发现程毓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这个电影程毓上次看的时候得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他留的是个他当时觉得特别帅的寸头,后来上班了,觉得非常有必要改变一下形象,就留起了头发,这几年就一直是这种分开能盖住眉尾的发型。
此时此刻,镜头给了男演员的脸一个特写,白净的脸,眼角略微向下显得无辜的眼,发梢带着弧度盖住眉尾的头型。
程毓心里开始发虚,干笑了两声,指着屏幕说:“他们玩的这个,买都不知道去哪买哈。”
过了几秒,等镜头移开后,项耕深吸了口气,说:“想买就能买到,这又不是什么违禁品。”
又看了几分钟,在即将进入实质阶段的时候,程毓终于忍不住了,他刚要开口,项耕撑着床,一伸腿站到了地上:“算了,太困了,睡觉。”
程毓松了口气,合上电脑准备躺下,项耕猫着腰站在自己床边拍了拍枕头,回头跟程毓说:“把那个发给我。”
“……”程毓朝里侧躺着,挠挠眉心,说,“还有不少别的呢……”
“就这个吧,颜值挺高的,”项耕说,“我很喜欢。”
程毓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项耕这句“我很喜欢”,闭上眼就是各种颜色各种字体的“我很喜欢”,睁开眼耳边就是听着比平时粗重的项耕的呼吸声。
“哥,”项耕贴着他耳朵说,“这个姿势你喜欢吗?”
“喜欢个屁,”程毓打算用吼的,但胸口非常沉,跟有大石板压着似的,只发得出气音儿,“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种?”项耕问。
“你大爷的,”程毓捶了几下发麻的腿,“收着点劲儿,我他妈又不是牲口,再来几下你就去地里刨个坑,把我跟螃蟹一起埋了吧。”
“看来你不喜欢这种,”项耕有点委屈,“那这样呢,这样你喜欢吗?”
“哪样我都不喜欢,”程毓烦躁地拍开项耕的手,“你跟哪儿学的这个?一点儿都不专业。”
“你试过专业的?”项耕低声问,“专业的什么样?”
“专业的不会把我往死里捏,”程毓斜靠在床上,两条腿玩命地蹬着,骑上了空中自行车,“松开我脚,松开!捏脚的都像你这样早晚要出人命!”
无论程毓怎么踹,脚都被项耕握在手里,酸麻劲儿一直过不去。
程毓一只脚被压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下面,项耕喊了他好几声,除了哼唧,他一点儿别的反应都没有,
“哥!”项耕急了,抬着他大腿,把他脚从腿下面抽出来,又在上面拍了两下,“哥你快醒醒!”
程毓猛吸了口气,眼睛一下睁开了,项耕的脸就在眼前,程毓一个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你他妈捏死我了!”
“你大爷!”项耕被拍懵了,捂着脑门嘶了一声,揉了几下之后顾不上问为什么,拉着程毓的胳膊就把他拽起来,“快去田里看看,出事了!”
稻田的水里漂着很多肚皮朝上的小螃蟹,田埂边儿堆着被水波推上来一层又一层的螃蟹尸体,放眼望去,不计其数。
程毓顶着杂草似的头发,左脚穿着运动鞋,右脚踩着项耕的拖鞋,眉头被初升的太阳刺得睁不开。
刚才跑得太急,现在才感觉到脚上被压的劲儿还没过去,顿时有些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程毓头皮发麻,抬头看项耕,“没喂错过东西啊,我就差给它们供上了啊。”
“肯定不是饲料的事,”项耕往远处指,“这一大片死了,那边角落单独圈起来的螃蟹还好好的。”
“毒性大的药也没打过啊,总不至于是雷劈的吧?”程毓用食指刮了一下眼角,“我也没作过孽啊。”
程毓承包的这片地跟那西面的那片地隔了一条两三米宽的供水渠,水渠是笔直的南北向,从北边的大路一直通到南边的村庄,中间没有任何路或者桥。
项耕走过去,沿着水渠一直往前走,水渠两边有很多杂草和芦苇,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人走到这儿来。
走了三四十米,项耕停下脚,又往回倒了几步,一处草丛东倒西歪的,看着像是被踩过。
项耕扒开草丛,试探着往下走了几步,一条一脚宽的木板飘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再看对岸,同样是东倒西歪的草,岸边上扔着几个空了的农药瓶子。他把木板横过来,在岸边找了片结实平整的地方放好,慢慢把另外一头放到对岸,放好后上去踩了两脚,木板没晃,稳稳当当横在水面上。
这条渠顶多也就一米半深,对他项耕来说即使掉下去也没危险,他踩着木板小心翼翼地走到对岸,捡了个瓶子,又谨慎地走回来。
程毓换了双鞋,把装着空瓶子的袋子扔到车上,带着项耕往邻地大哥的房子那儿开过去。
“有时间你去学车吧,这边驾校的教练我都熟,给你找个好的,”程毓换了双鞋,依旧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认真地看着前面,“我要是不在家,你开车出去方便。”
项耕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还能分出心思来考虑他学车的问题:“不在家还不是开车出去的,你要去干吗?”
“万一我今天失手伤人了呢,”程毓往后抓了几把头发,“那这片地就指望你了。”
“闭嘴!”项耕皱了下眉头,“我会开车,只是没有驾照,你下去,我自己去。”
程毓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这边住的地方是用活动板房搭的,没有院子,路直接通到门口,这儿的承包价要便宜一些,而且只种地就行,对环境没有任何要求,但周围收拾得还是挺干净的。
程毓关车门的动静有点儿大,惊到了屋前弯腰整理工具的一个男人。
“大哥忙着呢。”程毓尽量压住火,但语气还是有些冲。
“啊……”大哥站在原地拍拍身上的灰,看着对面的人神情不太对,“兄弟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儿?”
大哥的表情太真诚,程毓有一瞬间的犹豫。
“大哥,打扰了,”项耕在旁边开口,“我们那边的螃蟹一直活蹦乱跳的,难免有时候会抓破围挡跑出来,可能会爬到您这边儿来,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大哥笑着摆手,“以前我跟这兄弟隔着河聊天的时候还说过呢,这附近的河里本来就有,再说这一片可以让它们吃的东西挺多的,不会咬禾苗的,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专门跑过来搞破坏的。”
“大哥,”程毓说,“您也看见了,我养那些螃蟹挺辛苦的,起早贪黑喂食换水,夜里还得经常出来看看,就等着秋天卖点儿钱呢。”
“是……”大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两个人专门跑这儿来,就跟他拐了他们家孩子似的,“确实是这样,要不我都不敢养呢,太累心了。”
“可是我费尽心血养的螃蟹昨天没剩下多少了,”程毓说,“这事儿大哥你不知道吗?”
“哎哟!”大哥表情一下严肃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怎么弄得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大哥肩膀稍微往前探着,一直拧着眉头,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实在不像装出来的样子:“要说就算吃坏了东西也不至于一下子死很多啊,那得是不小心撒了毒性大的农药才能到这种程度吧?”
程毓觉得自己找错了人,仔细想想,他们两片地挨得这么近,要真是大哥洒的药,至少要把犯罪证据收拾干净吧,怎么会留着让人抓把柄,但他又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跟谁结过仇怨。
“这个药,”项耕从车里把装瓶子的塑料袋拿出来,“是您用的吗?”
大哥接过来看了看,点头说:“有这个药,但还没用过,这个毒性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我这儿的药还是三年前买的了,放在仓库里一直没用过。”
“哎?”大哥眼睛有点儿花,用手把塑料袋抹平,离远了看了看生产日期,表情严肃起来,“这怎么跟我买的那是同一批?”
【作者有话说】
小螃蟹:死锅里也就算了,我冤不冤……
第35章
程毓心里正在考虑还是得报警,大哥的话一出口,他心里咯噔一下:“真的?给我看看。”
大哥很慌,抖着手把瓶子递过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生产日期确实很早,不止三年,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按保质期来说都已经过期了。
程毓问:“你那儿还有剩的吗?”
大哥犹豫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去了最边上的一个小屋里,过了一两分钟,拿了一个没开封的瓶子出来。
程毓接过来仔细看,生产日期生产批号都跟那空瓶子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哥拍了下裤兜可能是想抽烟,结果发现是空的,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又突然定住了,过了会儿才说,“兄弟你别急,等我去问问。”
24/90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