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耕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张开胳膊,整个人把身后的程毓挡了个严实。
李大姐也是一愣,瞪着眼跟项耕对视了几秒才说:“你……你这孩子,都快把我给懵着了,又不是你媳妇你挡什么挡!”
被挡住的程毓一把夺过项耕胳膊上的游泳圈,挡在自己身侧,蹚着水往岸上走,给了一个根本对不上的解释:“大姐,他太累了,刚才学游泳把体力都耗光了。”
“项耕不会游泳啊?”李大姐问。
“嗯,”程毓捡起自己的短裤,迅速套了上去,接着用脚挑起扔在地上的上衣伸手捞住,并没有往身上穿,“刚您说大哥找我们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大姐说,“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什么时候用穗肥跟粒肥,顺便叫你俩晚上过来吃饭。”
“行,”程毓说,“那我们一会儿过去,最近天太热,怕虫害起来,我也不太懂往年什么情况,正好问问大哥。”
“嗯,好,”大姐看向项耕,“傻孩子你怎么还不上来,那水凉不凉,你哥都上来了,你也没媳妇可挡了,快上来吧。”
好不容易冷静一些,一句“媳妇”又让项耕的脸烧起来,他假装搓搓耳朵,把大姐的视线和他自己的脸隔开,清了清嗓子说:“就上来了。”
项耕扫了眼程毓雪白透亮的后背,赶紧低下头穿好自己的拖鞋,慌里慌张地套好衣服,结果走出去十多米才发现上衣里外穿反了,里面的线头随着他的步子一颤一颤地飘着。
大姐准备了不少吃的,在这方面跟孙淑瑾有一拼,生怕项耕吃不饱似的,整晚就盯着项耕,坚决不让他碗里有一丝空隙。
程毓和大哥一直在聊稻田里的事儿,本来程毓也知道,每片田的环境都不同,气候也总在变化,不能完全都照搬书本上那种严谨的种植,水肥药全都要根据不同的情况随时调整,跟大哥这么深入一聊,才发现原来自己懂得还是太少。
大哥说有一年稻子长得特别好,放眼望去全是沉甸甸的稻穗,结果快收割时的深秋刮了两天的狂风,再加上暴雨,倒了不少,泡在水里,收割也不好收割,等了不少天,最后因为泡坏了不少,收上来也没有预估的产量,就晚了几天,一斤价格差了好几分,那年不仅没怎么赚钱,甚至还搭进去了一些,本来他们那年要去四个地方找孩子,最后因为钱不够,只好舍弃掉了两个。
“所以得少用氮肥,磷钾什么的还有菌肥可以多用一些,还有硅肥,那个抗倒伏比较好,”大哥抿了口酒,“像咱们这种土质,要把握好晒地的时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程毓端起自己的杯子往大哥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也抿了一口:“以前我也没种过地,只是知道泥田还有沙田,但自己没踩过也没摸过,要没大哥你我真是掌握不好这个度。”
“你们这么大的孩子有几个种过地的,老早就都承包出去了,想种也都没的种,”大哥把视线从程毓那儿转移到项耕身上,“项耕更没种过吧,我记得咱这儿不少年前就这种模式了。”
顿了几秒,项耕点点头说:“种过,我小时候种过。”
大哥有些意外:“你们家地没跟村里的一起承包出去?”
“包出去了,我……跟我奶奶开过荒地,不然……”项耕又说,“暑假也在别人地里干过活儿。”
大哥喝得有点儿多,即使不多可能也没听出来那个“不然”后面还有别的话。但程毓听明白了,项耕要是不跟奶奶去开荒地种粮食种菜可能他连饭都吃不上,即使种了,大概也一直都没吃饱,至少营养从来就没够过,不然刚来时不会瘦成那个样子。
即使没理解全,大哥想着项耕小小年纪就跟老人一起扛锄头刨地心里也不太好受,大姐更是眼里都带上了泪花,一个没控制好,甚至从程毓筷子底下抢了块肉夹到了项耕碗里。
程毓挠挠因为喝酒已经开始发红的脖子,冲大姐叹口气:“您也太偏心了吧,那肉我都夹上来了,硬生生给我抢走了。”
“哎哟,”大姐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把程毓喜欢吃的一盘菜推到了他面前,“我的错,我的错,这不光想着项耕还在长身体了吗,明天再来,大姐给你再给你做这个肉啊。”
程毓撇嘴笑,嘴里啧啧着,刚想跟项耕说话,项耕的手机就响了。
大哥酒量好,程毓陪着也没少喝,脑子晕乎,眼神也不太清明,想扫一眼手机屏幕,愣是看出了重影。
项耕没等他开口,拿着手机走出了屋子,到门口的时候接了电话,说了没两句又往外走出去几步,门灯只能照到他半边身体,另外一半无论如何程毓都看不见,但说话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屋里。
过了得有十来分钟,项耕才回来,大哥大姐都没在意,边招呼他继续吃饭边跟程毓聊天。程毓一直在搭话,但脑子跟分层一样,大哥大姐说什么他都没记住,自己只是嗯嗯啊啊的。
项耕坐下的时候,不经意蹭了程毓胳膊一下,搁平时他肯定不会在意,但现在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肯定是喝大了,程毓晃了晃杯子里的白酒,轻轻皱了下眉。
想打人,还想摔手机。
但项耕的手机已经是二手的了,禁不起摔。
摔了也好,他再给买个新的,干脆里外全换了,卡也换新的,新的人生新的篇章,只有他程毓一个人的手机号就足够了,省得乱七八糟那么多骚扰电话,接来接去耽误吃饭长身体。
“哥,”项耕在他耳边轻声说,“喝完这点儿别再喝了吧,大哥那酒量十个你也顶不住。”
“我听见了,小哥俩还当我面咬耳朵。”大哥笑得特别爽朗,“你哥喝不了你替他喝,大小伙子了,得练练酒量。”
“欸,”大姐拍了大哥胳膊一下,“项耕还是孩子呢,喝什么酒。”
“他都能把他哥装进去了,还孩子呢,”大哥呼噜呼噜大姐手背,“没事儿没事儿啊,别担心,项耕是大人了,顶天立地了。”
程毓直着眼看项耕把酒杯从他手里拿走,然后一口闷了最后那点杯底儿。
“喝多了他回去该耍酒疯了,”项耕对大姐说,“我酒量挺好的,您别担心。”
知道要喝酒,他们俩就没开车,从小桥上走过来的,回去的时候大哥不放心,打着手电筒一直看着他俩过了桥才踏实下来,自己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过桥之前,程毓还跟大哥聊了几句,就是声音忽高忽低,带着酒后特有的鼻音。
等过了桥,就像过了一个什么界,撑着他身体的什么东西突然就散了架,导致他走路踉踉跄跄的,一个不小心就马上要栽沟里似的。
项耕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胳膊搂住程毓的腰,尽力控制着这副软绵绵的身体。
“听话,”夜晚的田间特别静谧,项耕不由自主就放轻了声音,“别乱动。”
话音一落,程毓突然就停住脚步,慢慢扭过头,直愣愣地看着项耕,半晌吐出一句带着温热酒气的话:“我不动。”
【作者有话说】
项耕:乖……
第59章
手电筒的光照在前边的地面上,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程毓看不清项耕的脸,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项耕身体的温度,近在咫尺的呼吸,甚至搂在他腰上的胳膊血管的跳动都特别分明。
程毓咽了口唾沫,用力眨了下眼睛,想要压制一下自己跳得极其疯狂的心脏。他的双眼皮本来只有薄薄的一层,那一下太用力,眼睛再睁开,眼皮上多了一道褶,显得眼神直愣愣的。
项耕抬起手,指肚轻轻按在他眼皮上,从头划到尾,舒展开了那条褶皱。
“哥,”项耕轻声说,“你清醒着吗?”
项耕说话带出来的气流离程毓越来越近,他没敢再一次睁开眼,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用鼻音发出了一个“嗯”。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黑暗的旷野乍现白光,程毓像是跌进了一个无底又温润的漩涡,除了柔软的嘴唇,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七夕和夏至警惕地抬起头,对院门的碰撞声和零乱的脚步有些意外,等里屋的门被关上后,在门口转了几圈,才回到毯子上趴好继续睡觉。
程毓的衣服被蹭得掀上去了一多半,喝了酒后发粉的皮肤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项耕把手按在他胸口上感受着心跳,随后在他耳朵上落下一个吻。
“哥,”项耕在他耳边低语,“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程毓半张着被亲得发红的嘴唇,视线落在昏暗的屋顶,他现在没办法思考。项耕整个人压在他身上,隔着单薄的衣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状态,跟外面的空气一样,热的潮的,让他呼吸不畅的。
项耕的手只是放在他身上,并没有乱动,隔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难耐又压抑的哼声。
酒后的大脑只能处理简单的问题,程毓只知道项耕难受了,所以他收回视线,手罩在项耕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缓缓往下滑,轻声说:“我来帮你。”
很舒服,特别舒服,项耕从来没这么舒服过,就是让他立马去登极乐都没什么遗憾的那种舒服。
还有更舒服的,项耕暂时不敢奢望,这样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应该早点儿跟程毓表白的,项耕的脑子比喝醉酒时要晕了,简直是神魂颠倒,一边后悔一边沉迷在回味中不能自拔,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项耕睁开眼时,才发现屋里的窗帘没拉,幸亏不是周末,小院没住着客人,要不然谁从窗前经过,都能看见挤在一张小床上的两个人。
程毓已经不在床上了,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凉飕飕的风把床的另外一边吹得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在脑子里显现,项耕抿着嘴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脸,耳根通红。
把人睡了,程毓得负责吧。
在床上磨蹭半晌,项耕才边假装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到了卧室门口,刚想开口喊哥,才发现屋子里冷冷清清的,连七夕和夏至都不在。
项耕又走到院子里,依旧没有人影,他走出小院,前后转了一圈,才在离院子最远的一块地里发现程毓的踪影,从无边无际绿毯子似的稻田里冒出一颗小小的脑袋。
项耕顾不上吃饭,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揣着蹦蹦跳跳的心,朝程毓所在的地方小跑过去。
程毓坐在稻田边的田埂上,离大路很近。现在这个时间有很多车经过,但都比不过项耕急切的脚步。
“哥,”远远的,项耕喊了一声,带着兴奋和不好意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直到项耕走到跟前儿,程毓都没放松僵直的肩膀,慢慢转过头,挤出一个笑:“早上……这儿凉快,我干完活休息会儿。”
“哦……”项耕挠挠头,贴着程毓坐下,没敢挨得太紧,中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程毓表情不太对,项耕能感觉到,不过他没多想,睡完人轻松又自然那得是情场老手,他哥这样的表现并没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项耕咬了一下嘴唇里面,“晚上……”
“大哥说跟吴师傅联系好了,就不用我再跟他说了,定了他们后天过来,这次撒的肥挺重要的,直接关系到产量,他们干活的时候你也注意点。”程毓语速特别快,“一会儿我去镇里看看料,中午就不回来了,晚上应该会跟原儿他们一起吃饭,你就别等我了,过了八点我要没回来你就把大门和院门都锁好,七夕和夏至都留给你,晚上就别出去了,晚饭自己懒得做了就去大哥大姐那儿蹭顿饭。”
程毓一点儿说话的空隙都没给项耕留,说完马上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十来米,又突然侧过身。项耕看着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他说:“上月的工钱该发了,一会儿转给你。”
刚才出来得太急,没带手机,项耕不知道自己在田埂上坐了多久,等他回到小院时,只剩下门口的车辙印。
两只狗在对面的池塘里扑腾,七夕的嘴咧得特别大,项耕站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走回院门前,用鞋在地上划了几下,车辙印迅速化成四散飞舞的尘土。
昨晚他们睡在程毓的床上,那张床跟项耕刚起来时比没有任何变化,被挤得歪斜的枕头,布满褶皱的床单,几乎没用上的被子,还有床下归拢在一起的几团纸。
项耕垂着头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情侣间第一次都这样吗?
要不要问问李元飞?
但李元飞也没正经谈过恋爱,大概给不出什么合理的建议。
或者去问问常柏原?
应该没人比常柏原他们更了解程毓,但也不一定,他们大概都想不到程毓会跟他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
项耕用脚尖点点地面,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每一幕。
要说主动,还是自己主动了一些,但他没敢多想,程毓说出那句帮他,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真真实实感觉到程毓的手,他才像触电一样,全身都跟着剧烈哆嗦了一下。
但现在他哥这是什么意思,睡了不好意思?
可是被睡的那个才更应该不好意思不是吗,项耕躺在床上想,要不要去哭天抢地求孙淑瑾给他做主,他哥提起他裤子就假装不认了,跟个渣男一样,现在自己清白也没了,他哥也不给个名分,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老程家的人。
晚上八点,项耕在大门口已经徘徊了很久,从没滋没味地吃过晚饭开吃,他就一直等在这儿,车一辆辆地经过大门口,但始终不见程毓那辆皮卡。天黑得晚,现在还能看见天边隐隐的青灰色,七夕和夏至一直陪着他,玩累了之后就趴在槐树下打盹儿。
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吵得项耕心里烦乱,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不见有车拐进来,手机安安静静的,除了李元飞给他发了一个搞笑视频,其他什么消息都没有。
项耕站累了,也靠着槐树坐下,在手机上敲敲删删,最后给李元飞发了一条:你跟人亲过吗?
信息发出去之后,项耕关掉屏幕攥着手机,把一个角一下一下地往小腿上磕,刚磕了那么五六下,李元飞的视频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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