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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程毓一开口,陡然升高的音调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顿了一会儿,他接着说,“我没有这个意思,说好的……等秋收结束。”
屋里又安静下来。
项耕视线钉在程毓身上,不知道是没有发觉还是回避或者有其他什么原因,程毓一直看向门外。
过了一会儿,项耕问:“真的是因为喝多了?”
程毓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盖过呼吸的心跳,还有接下来自己沙哑的嗓音:“是,是我喝酒喝得分不清虚实,我把你当成我以前的女朋友了。”
项耕紧接着问:“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用手?”
更离谱的项耕没有问出口,不仅离谱还很难堪,况且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打探程毓以前的隐私。
昨天早上刚睡醒时的满心欢喜早已经散得一干二净,程毓是个特别传统的人,他不是不知道,但那晚发生的事,让他有了错觉。可能真的是酒后上头吧,自己也是个男人,他知道男人的本性。
项耕没有等程毓回答,他已经不想听什么答案了,电饭锅又响了一次提示音,项耕把电源关掉,问程毓:“你吃饭了吗?”
程毓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想到项耕话题转换得这么快,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吃过了,在原儿那儿吃的。”
“那我就做我自己的了。”项耕说。
项耕所谓的做饭,只是去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洗干净做成拍黄瓜,几分钟就把一饭一菜摆上了桌。
项耕一口米饭一口拍黄瓜就这么吃着,很快碗盘就空了,等程毓从卫生间洗完衣服出来,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人也不见了踪影。
程毓一阵心慌,赶紧跑进里屋。幸好,项耕床上的枕头被子还都在。他又打开衣柜,衣服也都是原样摆在里面,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到了院子里,程毓才发现最边上的那个房间门开着,里面有动静传出来。
“你在这儿干嘛?”程毓在门口问。
客人来的不多,通常用不到这个房间,上次有人住还是端午节孙雪妍他们来那次,平时有时间了也会收拾,但隔一段时间柜子上还是会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项耕带了抹布和墩布正在收拾房间,按说这也没什么,收拾房间的活两个人谁有时间就谁来,大部分都是项耕干,但在这个时间,单独收拾这一个房间,让程毓刚压下去的心慌又涌了上来。
项耕正在扯床单,闻声看了程毓一眼,等他把床单都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角落的盆里后说:“收拾收拾。”
都是废话,程毓又问:“现在这么热,先别干了,等凉快了再收拾。”
“我还是尽快吧,”项耕把新床单铺到床上,“弄完了一会儿我就搬过来。”
“你说什么?!”程毓感觉不到心慌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程毓,”项耕站直身体,第一次喊程毓的名字,“我是同性恋,一个喜欢你的同性恋,我有正常的身体,正常的需求,跟你在一个房间就像饿极了的人眼前摆着一碗冒着油光的肉却不能吃一样。”
项耕说:“我怕我会忍不住,懂吗?”
院子里的环境潮湿滚烫,程毓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汗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紧贴着后背,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热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听明白了吗,程毓?”项耕走近几步,垂着眼睛看台阶下面的人,“我不可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亲也亲了,你用手给我撸也撸了,你还想我们再扮演好兄弟那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你那么狠。”
程毓抿紧嘴,手攥成个拳头,项耕特意加重语气的“你用手”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水稻已经开始抽穗,在伏天的太阳下垂着脑袋,叶子支棱着,随着微风轻摇。
程毓在地里转了小半圈,回来时满头的汗让头发贴在了头皮上。他猫着腰,打开了院子里的水龙头。冰凉的水从水管里冲出来砸到脑袋上,激得他缩了下脖子。
洗完之后他把衣服脱下来,胡乱地擦着头发往屋里走,刚打开门就对上了迎面出来的项耕。
程毓出去挺长时间了,为的就是避开给自己“搬家”的项耕,东西不多,他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没搬完。
项耕怀里抱着的是当初程毓从家里给带来的好几层厚褥子,项耕很爱惜,经常拿到院子晒,铺了这么久还是松松软软的。
程毓心里不舒服,好像是自己把孤身一人的项耕又给扔了一次。
“你能不能不搬?”程毓堵在门口。
项耕哼笑一声,从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能不能承认你睡了我?”
“以前不也住得好好的,”程毓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以前我动不动就硬,”项耕又笑了一下,“你现在要不要感受感受为什么不行?”
程毓眉毛立着,瞪了项耕半晌,终于挪开身子,让了条路出来。
屋里收拾得已经差不多了,就差这床褥子,项耕一直磨蹭,就是为了给程毓看看这一幕。
他要像刚才说的那样跟头饿狼似的,估计早把自己憋坏了,但他心里发堵,更是不甘心,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不管好的坏的,绝不能让程毓就这么轻轻揭过。
程毓踏进屋子,心从凉了一半变成彻底凉透了。项耕的床搬的连个布条都没剩,光板一块。项耕虽然没多少衣服,但放在衣柜里显得特别有人气儿,现在衣柜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呼吸声稍微大点,屋里似乎都能听见回声。
程毓在自己的床上坐下,看着对面。
项耕应该是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床上床下,每个死角都擦得干干净净,显得特别透亮。程毓叹口气,仰面躺到枕头上,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在这种极度混乱极度疲惫的状态下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样进入到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中。
项耕除了做饭吃饭,不会多在外屋多待一秒钟,里屋更是连眼神都不往里送。吃完收拾完就立马离开,或者去干活或者回到离主屋八丈远的自己房间。对于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没有再提半个字,其他的交流极其正常,也不再喊程毓的名字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管他叫哥,会进行正常的对话,偶尔甚至能开个玩笑。干活时也配合得和以前一样流畅,周末小院来客人时项耕也会装上自己的笑脸,客气地和客人说照顾不周,欢迎再来。
但程毓依旧觉得项耕情绪不对,具体哪不对又说不上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到了立秋。
常柏原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临近结婚的日子,厂里的订单却突然多了起来,常柏原没办法,只能把婚礼很多细节的工作交给程毓。他信任又不用客套的只有两个人,梁文辉顾着店里的生意又要忙着照顾俞弘维,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好把重担全都压在程毓一个人身上。
林静对婚礼倒没什么要求,就是常柏原突然变成了个细节控,对各个环节吹毛求疵,气得程毓恨不得捶他一顿。
“你把我婚礼流程全都搞透彻了将来你自己结婚不就轻车熟路了,”常柏原趴在桌子上选婚礼的车队,在头车是选黑色还是红色中摇摆不定,“但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粉色的好看,林静也喜欢这个粉色的车。”
“我再说一遍,”程毓深吸一口气,“粉红色的整个秋天都订不到了,一直到十一月,你要是能等,那就冬天再结。”
“那算了,等不了,”常柏原摆摆手,“我再看看。”
常柏原每次谈到婚礼满身都透着兴奋,程毓替他开心,但静下来,关于自己将来的婚礼,脑子里总出现的却不是什么前女友后女友,只有项耕的身影在上蹿下跳。
“摄像就找这个人吧,”这个婚礼摄像是程毓从网上偶然发现的,粉丝不多,从发布的视频来看效果都很好,农村的婚宴也拍得一点都不俗气,挺有意境的,常柏原很满意,“要是真有这么好,将来你结婚也找他。”
过了会儿常柏原才发现程毓没有回应,低头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有新娘的跟妆什么的,我不懂这个,估计你也弄不明白,林静她朋友给介绍的,据说化得特别好,什么化好后还能根据服装和环境进行微调,”常柏原嘴角渐渐勾起来,“你说我们林静化完还不得跟大明星似的。”
“她还不到一米的时候我就认识了,到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你们林静漂不漂亮了。”程毓说,“就这么多选项,再多的我也列不出来了,赶快定吧。”
“要说漂亮,”常柏原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还得是罗佳雯,那可是公认的,只可惜做人有大问题,再好看的脸也挽救不了她在我心中的形象。”
“人家也不需要在你心中树立什么形象,”程毓一阵烦躁,“别提她了,先把给你生意上那些朋友的请柬订了,名单林静给了我一份,字体和图案给你三种备选,明晚之前选好给我,不能再拖了!”
第62章
“对了,”常柏原一大腿说,“伴郎,我已经快把俞哥说动了,你别忘了跟项耕提一下,回头我去正式邀请他。”
“不是……”程毓皱着眉头放下手机,“你那么多朋友,家里还不少亲戚,干嘛非盯着项耕呢?”
“我有多少朋友啊,”常柏原啧了一声,“不就你和文辉吗,那些所谓的朋友要没金钱上的往来连熟人都算不上,再说你们几个这大高个儿,这小脸蛋,往台上一站,我多有面子。”
顿了会儿,程毓说:“你表弟不也大高个儿吗,那脸也不难看吧,让他来不就行了?”
“嘶……”常柏原歪着脑袋打量程毓,“我发现你不对劲儿啊,这左拦右拦的,怎么着,你们家项耕就这么金贵,连出来见人都不行?”
“说你表弟!”程毓吼了一声。
“我表弟刚十六,”常柏原拍了下桌子,“长多高他也刚十六!林静那姐妹都单身呢,四个伴娘,正好顺便给你们个机会,看看有没有能看对眼的,把你们四个单身大老爷们儿都解决掉!”
常柏原是个特别实诚也没什么心计的人,从小就仗义热情,刚开厂的时候没少吃亏,林静心思细,替他规避很多问题。
所以林静刚从外边进来就把话给拦住了:“你净瞎操心,伴娘有四个是因为甩下她们谁都不合适,你不要乱给程毓他们牵红线,牵又牵不明白,别乱来。”
“我可太能牵明白了,”常柏原不服气,“你那四个姐妹儿正好是四种不同的类型,年龄也都不一样,我看跟他们几个特别合适。”
林静把一个袋子放到程毓手边,打开办公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翻了翻,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往常柏原脑袋上蹭了蹭:“你别磨叽了,快点做决定,地里那么多活儿呢,赶紧让程毓回去吧。”
“我这儿跟他说正事呢,”常柏原说,“这多重要,累死累活伺候那么一大片地,主要不就为了结婚吗,是吧,毓?”
“缘分这事强求不来的,”林静往门口走,回头招呼程毓,“回去吧,就项耕一个人在家呢,就算是给人工资了也不能把活都扔给他一个人,一份钱干两份活。”
通常林静没这么多话,更不会干涉别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就是无心随口说了几句。
程毓的重点有点跑偏,落在了两份活上,白天一份,晚上一份,白天主业,晚上兼职。不过这兼职是他干的,从这方面来说也不能算是让项耕干了两份。
程毓拉回自己跑飞了的脑子,看了看手边的袋子。里面是几件衣服,林静他们厂里不太做夏季的衣服,大多是秋冬的棉服和羽绒服,最近联系了新客户,做了些夏季的样品,林静按着程毓和项耕的码数挑了几件,布料很好,软糯糯的还不贴身。
“大点儿的上衣给项耕,”常柏原说,“还有两条裤子也是项耕的。”
“知道了。”程毓拿起袋子走出了常柏原的办公室。
八月份的天还是热,但空气湿度小了很多,昼夜温差也开始变大,夜里睡觉有时甚至要关上窗户。
对面的床一直空着,自从搬出去以后,项耕没再往这屋里踏进一步,中间来过几拨儿客人,有人还感叹,在农村的院子里住就是好,这么大的地方,想住哪间住哪间,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这时候菜园里的黄瓜已经不怎么长了,结出来的黄瓜也不像以前那么清香,程毓打算拔了架种上大白菜。
去仓库拿锄头的时候要经过项耕的房间,窗户和门都开着,程毓还没到跟前儿,里面声音就传了出来。
“嗯,那个地方我知道,”项耕背对着门口,坐在椅子上打电话,“我方向感还行,以前和同学去过一次。”
程毓脚步慢了几分,走到小花圃前停了下来。太阳花结了不少种子,反着光像黑色细沙一样,程毓蹲下身,摊开手掌,拍了拍花枝,一个个圆溜溜的种子叽里咕噜地就填满了他的掌纹。
“包吃住的话给的少一些也没关系,”停顿了一会儿后,项耕又说,“这个价钱我能接受。”
程毓的手一抖,边儿上的几粒种子瞬间就掉了下去,穿过重重花叶,掉到了褐色的土里。
院子里很安静,项耕打完电话出来,看见蹲在花圃旁边的程毓愣了一下,这人脚边堆着一小堆儿草,都是这几天刚长出来的,大的半指长,小的连一厘米都没有。
“不用着急拔,”项耕说,“这么快也结不了种子,过几天再处理也来得及。”
“就闲着没事儿,”程毓抬头笑了一下,“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
“我看你买了白菜种子了,”项耕迈下台阶往仓库走,“看天气预报也许过几天有雨,今天种了吧,等发了芽下雨也不怕了,再不种该晚了。”
“嗯,行。”程毓想站起来,但在太阳下蹲得太久,腿麻头也发晕,站起来往后趔趄了一步。
项耕注意力一直在程毓身上,赶紧抓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了,中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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