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当真了,”程毓靠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电视,心里盘算着地里的事儿,“你那细胳膊细腿的,给你叮一身包,回头再晒个黢黑,舅妈得找我打架来。”
“你也没粗哪去!还好意思说我呢。”
项耕坐在沙发上,往前倾着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眼睛盯着电视,下意识地随手整理茶几上的东西。
细瘦的腕子露在外面,就像是一层皮包在骨头上。
孙雪妍心里咯噔一下,清了清嗓子说:“哥,我同学要你微信呢,我给不给?”
项耕手顿住了。
“哥!”
“嗯?”程毓回过神来,“什么?”
孙雪妍嘶了一声:“我说我同学要你微信呢,给不给?”
“你同学?”程毓叹了口气,仰着头笑出了声,“你同学才多大啊?怎么会想起来要我微信?”
“看见我手机里你的照片了啊。”孙雪妍说,“你不一直要给我找嫂子吗?现成的,要不要?”
“快得了吧,”程毓搓了几下脸,“花骨朵似的年纪,找那小嫩草去。”
孙雪妍抿着嘴偷看了眼项耕。
程毓把手按到项耕后背上,划拉两下又拍拍:“就你项耕哥哥这样的,拽了吧唧,不拿正眼看人,又冷又帅的,小姑娘不都喜欢这款么。”
“你这什么形容!”孙雪妍笑着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越过程毓,把手机推到项耕面前,“项耕哥,加个微信吧。”
要不说脊椎出问题就容易瘫痪呢。
程毓的手心还贴在后背上,项耕像个被操控的木偶,胳膊腿都木了。
“项耕?”程毓拍拍他,把手拿开。
“哦……哦,好!”项耕拿出手机,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加吧。”
孙雪妍跟程毓一对视,扑哧笑了出来:“项耕哥,你扫我。”
三个人边看电影边聊天,趁他们不注意,孙雪妍偷摸儿拍了张程毓和项耕的照片发到她们宿舍群里,没多长时间就把一群人炸了出来。
-我的老天奶!
-这个好!这个好!
-你们家这种男人是批量生产的吗?
-弟弟帅,弟弟留给你们,我还是要哥哥。
-帅哥有什么心事吗?为什么不笑。
-孙雪妍,要不到微信你就不要回来了!
-要是这个帅弟弟是我男朋友,哥哥我也可以一起接受哦。
-贪心是万恶之源,我只要帅弟弟就好了。
-人家比咱们大,你们不要乱叫。
-哎呀,我就喜欢叫,你怎么知道。【羞羞】
-【小脸通黄】
-你们不觉得,他俩……
-好般配吗?
-别瞎说,我哥直男,咔咔直。
-嘎嘣脆,一掰就折的那种。
-他俩真的不是一对吗?
“你笑什么呢?”程毓问。
“啊,没什么。”孙雪妍扣下手机,“哥,你们今天在哪住?”
“对了,你提醒我了,我们该走了,一会儿你陪你姑姑待着吧。”程毓站起来准备上楼,走了几级台阶,回头问项耕,“要跟我上来吗?”
“哦,好。”项耕起身跟在后面上楼。
楼上也有个厅,还有几个房间,门都开着,项耕扫了一眼,程毓卧室对面的房间里挂了不少毛笔字,还有一幅水墨画。
“随便坐,”程毓说,“我拿几件衣服。”
房间挺大的,摆了一些常规家具,床、写字台、一个矮柜、一排衣柜,还有个看上去很舒服的沙发,看上去都有些年头儿了。
写字台上有个书架,放了一些书和几个相框。
有全家福,还有和常柏原梁文辉三个人的合照,高中和大学的毕业照,还有一个白胖白胖挂着个银锁的小小子。
项耕不由自主凑近了仔细看。
“你这儿……”项耕点了点相框,“为什么要贴朵花?”
程毓把要带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回头看了一眼,低下头笑:“你说能因为啥,不好意思呗。”
本来挺正常的一张百天照片,特别可爱的一个小不点儿,上身穿着件挺喜庆的红衣服,下身是很多小小子都会穿的开裆裤。
不!
已经变成了开花裤。
项耕捂着脸闷声笑。
“我收起来无数回,每次回家一看,我妈肯定又给摆这儿了,后来我就不藏了。”程毓看他一眼,手指往小花贴纸上弹了一下:“但这玩意儿是隐私,得我媳妇才能看。”
【作者有话说】
小花贴纸:我是娇艳的花,不是苦茶子。
第10章
项耕瞬间就收了笑,打量起旁边的书来,最多的是各种类型的小说,还有一些专业书,他抽出本专业书翻了翻。
抽屉被拉开,里面有一些证件还有几个小盒子,不知道程毓在找什么,他低着上半身往里翻的时候,项耕用余光扫到压在下面的一张带塑封的照片,一个差不多七八岁的孩子抱着一个小豆丁,看起来一两岁的样子。
照片不大,又离得远,项耕不好意思正经看,只好不正经地扫了一眼后赶紧把注意力放到书上。
程毓收好衣服,猫着腰拉出矮柜的一个抽屉,不知道在找什么。
“高中怎么不读了呢?”程毓随口问了一句。
项耕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又往后划拉了几页:“没有钱,成绩也不好。”
“大学都有助学金,还能勤工俭学。”程毓找出个耳机,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放到装衣服的包里,“以后还有机会参加高考,考虑考虑。”
那天项耕拿着把扳手三拧两拧的就把离合修好了,现在挂挡顺畅多了。
程毓打着火,吹了声口哨,七夕就跳到车上。
孙淑瑾坚持要把那些没吃完的肉给他们带上:“放冰箱里,明天都吃完。”
“阿姨您早点儿休息吧,”项耕旁边挤着条狗,怀里抱着一摞饭盒,跟孙淑瑾说,“我们先走了。”
“哎,好。”外边路灯不太亮,看不清人脸,不知道为什么,项耕就是觉得孙淑瑾眼里像带了点儿泪花,“路上慢点儿开。”
“项耕,”孙淑瑾站在车门边,“有时间就过来,看你瘦的,阿姨给你多做点儿好吃的补补。”
“诶!”项耕答应得很痛快,好像他不答应,孙淑瑾就会非常失落一样,“阿姨你快回吧!”
“哥你慢点开!”孙雪妍冲程毓吼了一嗓子。
“项耕哥再见。”孙雪妍又娇滴滴地冲项耕夹了一嗓子。
“小孩真有意思哈。”车开起来后,程毓笑着说,“我这妹妹可爱吧。”
每年这个时候,气温都会低下去几天,拍到车里的风很冷,项耕把留着一条缝的车窗关上:“我们不是小孩了。”
“嗯?”程毓眨眨眼,琢磨了一下,笑着说,“那要跟我比就是小孩嘛。”
项耕看着远处蜿蜒的路灯,摸了下七夕的脑袋,抿着嘴角没说话。
回到小院,两个人的胃都胀得挺难受,导致脑子都昏昏沉沉的。
七夕大概平时很注重身材管理,饮食一直挺规律,难得暴饮暴食一次,项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打上了小呼噜。
门被项耕轻轻打开时,程毓翻了个身,用手盖着额头。
“吵醒你了?”项耕问。
“没,”半天没说话,程毓嗓子有点儿发哑,“就是睡不着。”
“心里装的事儿太多了。”项耕掀开被子,坐到床上。
“耳机,”程毓躺平身体,手往柜子里指了一下,“在今天带来的那包里。”
“嗯?”项耕往程毓这边看过来,手机屏幕亮着,脑门上被映出了几道褶儿。
“天天看哑剧呢。”程毓说,“我以前手机的耳机,现在用不上了,你快让它有点儿存在的价值吧。”
“哦,好。”项耕垂眼,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下床打开柜子。
“还有几件衣服,”程毓打了个哈欠,吧唧了下嘴,带着鼻音说,“前几年我穿的,都快给忘了,现在也穿不上了,你留着干活的时候穿吧。”
“你胖了?”项耕从衣柜门探出头来,随口问了一句,他想起在程毓房间里看见的照片,除了那张花唧唧的百天照,从中学到现在,没看出他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嗯,胖了,”程毓把胳膊放下,拉住被子盖到脖子,“这几年上班上得屁股都大了。”
程毓屁股变没变大项耕不知道,但那些衣服都挺好的,不像穿过很多次的样子。
“哥,”项耕拿出耳机关上衣柜门,“谢谢你。”
“闭嘴,睡觉。”
第二天一早程毓就走了。
他不只是种地那么简单,他们这儿地好水也好,产的大米在周边地区挺有名的,但他们这片种水稻没形成产业规模,产量少,零卖也只是在当地卖,到了秋天,绝大部分的稻谷都会被买走,换个地方包装一下,成了别的地方的特产。
这钱与其让别人赚为什么不让自己人赚呢,程毓从承包之初就一直有这么个想法。
大多数人安逸惯了,几百亩地下来,只是把稻谷批发给外地人收入也能不错,最近程毓联系了不少人,做自己品牌大米的想法都被否了。
要是能统一想法,他们就要选好的种子,都种一样的稻种,不让那些杂七杂八的混进来,也许以后就能做出自己的品牌。
项耕知道程毓费了不少脑子,只能尽量替他分担点儿别的。
路边的杂草还有不少没处理,项耕开着震天响的割草机挨着边儿的清理,七夕被吵得不行,跑没了影。
程毓干完一片,伸手抓着树枝,一下窜到了树上去,脑袋转了几圈,才发现七夕正在远处抡着耳朵上蹿下跳,不知道在追鸟还是抓鱼。
项耕刚跳下来,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
“哎哟喂,大哥,”李元飞在手机里喊,“你终于接电话了。”
“刚才干活来着,没听见,”项耕拍拍裤脚的草渣,“怎么了?”
“我能不能去找你?”李元飞语气里透着兴奋。
“你不是跟你爸妈出去玩了吗?”项耕坐到地上,往外摘割草机上面缠着的草梗。
“我爸临时有事儿,去不了了,”李元飞说,“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去你那儿转转。”
今天有点儿阴,没昨天太阳好,项耕看着远处的七夕说:“这儿没什么可玩的,现在地里什么都没有。”
“你别管了,”李元飞说,“把位置发给我,中午之前我就能到。”
项耕手机不好用,地图打开几次定位都不准。他靠在大槐树下,划过一大片农田才找到被池塘包围的小院。
李元飞:焯!我爸就想找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度假呢。
项耕:看黄鼠狼来吗?
项耕:这儿没有山。
李元飞:还有黄大仙?!
李元飞:那我更想去了呢!【星星眼】
项耕:开慢点儿,别再把你爸车给刮了。
项耕:再跟我哭抽你!
仓库里有不少用得上用不上的工具,项耕翻出来两个捞鱼的网兜,落了不少灰,但看着都像没怎么用过的样子。
鱼塘的水不是特别清,经常会有一群小鱼拐着弯地从水面上游过,大鱼也有,就是不太上来。
项耕找了个比较缓的坡,搬来两块石头扔在岸边,一脚踩着一块,等待时机。
七夕玩累了,这边儿也没了割草机吓狗,没一会儿它就跑了回来,老远就冲项耕叫了一声。
“别闹,”项耕冲七夕嘘了一下,“给你抓鱼吃。”
七夕跟听懂了似的,冲下岸来,沿着水边徘徊。
岸边泥土很松,程毓站在石头上不敢乱动,攥着捞鱼网找时机。
有不少新钻出来的芦苇,一片一片冒着尖,七夕撑着腿,趴在水边上嘴就咬。
就跟程毓吃野菜一样一样的。
水里有什么扑腾了一声,正在咧嘴笑的项耕赶紧回过头。
其实鱼挺多的,但游到边儿上来的很少,项耕看着干着急。
等了得有十几分钟,项耕腿麻得都快没知觉了,心想不行就放弃吧。他稍微动了一下脚,七夕低沉着呜呜了几声,一片儿黑脊背浮到了水面上来。
项耕慢慢放低网兜,尽量挨着水面,那鱼不知道危险靠近,悠哉悠哉地往这边游。
网兜挺大的,项耕左手把着前边,右手握着后边,放松两只胳膊,看准时机,等鱼游到离网兜大概几厘米的地方,一网抄下去,一条大草鱼瞬间就进了罗网。
项耕心满意足,把鱼放进塑料桶里,又等了会儿,捞了十几条手指长的小鱼准备带回去给七夕玩。
一会儿没注意,七夕又跑远了,项耕吹了声口哨,一转身,程毓抱着腿坐在路边,靠在旁边的树上。
桃花正盛,树下落了零散的花瓣,程毓的肩膀上也有几片,也可能是他靠到树上的时候晃下来的。
他真不是故意的吗?
项耕突然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胸口发紧,挤得心脏怦怦乱跳。
“嘿!”程毓打了个响指,“小田螺,想什么呢?”
一口气涌进鼻腔,项耕神志归了位。
“你……”项耕一手拎桶一手拿网兜,低着头往上走,“那个……我怎么没听见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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