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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耕微微仰着头,眯了几下眼,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他们。
还没进院子,程毓就闻见了香味。
项耕正在往盘子里铲鱼,院里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的火锅旁边放着一大盘子贴饼。
“我们田螺真是天天都能给我惊喜啊,”程毓撕了一块饼表皮上被锅烘得酥脆的饼,沾了炖鱼的汤汁,“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郑焕东直接从程毓手里把他咬了两口的饼拿过来,吃了一口:“我去,这手艺相当牛掰啊!”
不知道有什么秘方,项耕做的饼软和又有嚼劲儿。
郑焕东一边夸着好吃,一边又撕了一块,分成两份,一份往自己嘴里送,另外一份递给程毓。
特别自然,流畅,毫无卡顿。
是这么些年朝夕相处出来的行云流水。
项耕的眼睛开了广角,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动不了声色。
吃完饭闲聊了会儿,程毓开车带着郑焕东去了镇里。
上午还好好的天,飘走几块棉花糖一样的云后,渐渐阴了下来,带着点儿潮气的风一阵阵吹过,把坐在荷花池边发呆的项耕吹得清醒了些,他回到院子,找了个袋子和一把小锄头,去挖那片长势喜人的野菜。
这种菜项耕没吃过,他们那儿有外形差不多的,但跟这种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旁边没什么杂草抢营养,野菜长得又嫩又挺,没多大一会儿,项耕就挖了大半袋子,他掂了掂,晚上三个人吃足够了。
野菜里有一些风吹进去的枯草叶,项耕一点点摘干净,又把菜焯过水切碎,解冻肉馅,和好面,就等着程毓他们回来他开始包饺子。
也不知道是天气不好,还是手机快寿终正寝了,项耕手机信号始终只有忽隐忽现的一格,电话都打不出去。
项耕找了本书,搬张椅子坐在门口看,他看得投入,没注意到天比之前阴沉得多,直到感到脖子酸才抬起头,刚站起来想往门外走,哗一声,大雨倾盆而下,项耕赶紧退回来关上门,打开了外屋的灯。
已经快六点了,不知道程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毓给他打了电话但没打通。
饺子再不包和好的面就不能用了,项耕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把野菜和肉搅拌好,开始擀皮包饺子。
圆胖圆胖的饺子占满了一盖帘,都收拾完已经七点多了,雨还没有停,外面漆黑一片,七夕吃过狗粮趴在门口,没几分钟脑袋就撑不住了,把脑袋窝在腿上打起了盹。
又等到八点多,外面除了落在地上的雨声没掺一丁点儿杂音,饺子不再圆鼓鼓的,塌了下来。
项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打开冰箱,小心地把饺子一个个放好,冷冻起来。
中午的饼还有一张,项耕就着点儿剩菜,随便吃了几口,吃完后他擦干净外屋,然后洗澡,关灯,躺到床上。
雨比刚才小了,淅淅沥沥地砸在雨棚上,把本来就没什么睡意的项耕砸得恨不得起来去犁两亩地。
“唉……”项耕叹口气坐起来打开灯,竖起枕头拍了几下,拿过床头的书,歪着半躺到枕头上。
十点多的时候,外面有道光从墙头一闪而过,项耕一把拍下墙上的开关,屋里顿时黑了下来。
七夕也感觉到了,叫了两声,爪子不停挠门。
那光透过院门缝一晃一晃的,项耕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除了没有规律闪过的光,并没什么特别的。
项耕刚想放下窗帘,院门就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程毓:半夜想偷个人~
第14章
“你……”项耕打开外屋的门,看着肩膀被雨水浇湿的程毓,目瞪口呆,“你怎么回来了啊?”
“手机是不是坏了?”程毓甩甩头上的水,往后划拉一把,露出额头,“电话一直没打通。”
“嗯,一直没信号,”项耕去卫生间拿来毛巾递给程毓,“信息也发不出去。”
程毓接过毛巾,坐到椅子上擦头发,脸上没什么血色,可能是被冻着了:“那就好,联系不上我有点儿不放心。”
后边的话程毓没说,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什么,只是低着头又轻声说了一句:“没事儿就好。”
程毓洗过澡,刚躺下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哥。”项耕问。
“没事儿,睡你的。”
外面变成了毛毛雨,项耕听着程毓开门快步出去,开车门关车门,不到一分钟就回到了里屋。
项耕从枕头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程毓打了个哆嗦,把一个手机放到了项耕枕头边:“我以前用的,一点儿都不卡,就是存储空间小了点儿,先凑合用吧。”
项耕坐起来拿过手机,确实是前几年的老款,但一点儿不显旧,套着一个透亮的手机壳,屏幕一道划痕都没有,像是新贴的膜。
“那……”项耕很喜欢,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我给你钱吧。”
“钱就算了,”程毓瞟了他一眼,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带着鼻音说,“用身体还吧。”
手机的电是满格的,项耕猫在被子里,挨个儿登录自己的账号。
过了得有十多分钟,项耕以为程毓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又开了口:“我们没回来吃饭,失落了吧?”
“没,”项耕把被子掀开,从床上坐起来,靠墙坐着,“雨太大,猜到你们不回来了。”
下雨之前他们去了趟程毓家里,他们开到镇东面的大河时,雨倾盆而下,后来才知道比镇上的雨大得多,浇到车上雨刷都来不及刮,程毓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等雨变小,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等他慢慢把车挪到镇上,天已经黑得跟平时晚上八九点没什么区别了,当时再回小院拾掇郑焕东睡觉的床恐怕都得淋个湿透,他就在镇上找了个宾馆,准备两个人在那儿对付一晚算了。
两个人在宾馆附近的饭店吃饭,等菜的时候程毓给项耕打电话还是打不通,之前就打了几个一直提示无法接通,程毓心里着急,饭都没怎么吃。
郑焕东可太了解他了,所以提议干脆回去得了。
程毓不想再让郑焕东折腾,但自己心里总是不踏实,回到宾馆在屋里转圈,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开车回了小院。
风里来雨里去,程毓很疲乏,但脑子有点儿乱,翻腾半天也没睡着。
他俩中间隔着张桌子,都躺下是看不到对方的脸的,程毓躺着,脑袋往后仰,错开角度,朝对面看。
项耕两腿分开,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一只胳膊肘杵在另一个膝盖上,手里拿着手机,头歪着靠在墙上,平时上挑的眼角微微垂着。
从来那天,项耕睡觉的时候就只穿条肥大的短裤,好像冷热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程毓觉得项耕肉眼可见的结实了,手机照着的脸不再是皮包骨带着凹陷的那种瘦,脸上鼓了一点儿,显得线条更明朗,小腿长而直,肌肉明显,沿着垂下来的裤腿一直延伸进去。
裤腿真的是太肥了,跟块儿布搭腿上似的,程毓就这么顺着看下去,在微弱的手机光线下,有点儿……显形。
“我去……”程毓把脸闷在被子里笑得全身都在抖。
项耕看似注意力在手机上,实则都在对面,他知道程毓看他,被看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因为太刻意了,僵得脚后跟都有点儿麻。
但不知道程毓为什么笑了起来。
过了一两分钟,程毓才停下笑,把手伸出来冲项耕比了个OK的手势:“没看出来啊,你……相当可以。”
“嗯?”项耕把手机举高了一些,屏幕朝下,把两个人都照得更清楚一些,“什么?”
这下看得更明显了。
“操……”程毓视线不由自主就往下跑,抬手往自己不争气的眼睛上拍了一下,仰脸冲项耕点了点下巴,“展览呢啊?”
项耕顺着他视线往自己身上看,顿了几秒突然明白过来,脑瓜子顿时就炸了锅,幸好光线暗,程毓看不出他迅速红起来的脸。
项耕稳了稳情绪,绷着肌肉让自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冲程毓挑了下眉,尽量保持声调的平静:“还算有本钱吧?”
“真没看出来啊,”程毓还在笑,只是把胳膊压在脸上,“我弟弟这么不一般呢。”
项耕尽量装作自然的样子把冲着程毓脸的那条腿放平,没有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拉,不知道怎么划出来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穿得恰好可以过审娇滴滴在叫“哥哥”的姑娘,手机音量不大,但两个人都能听见。
“哎哟我去!”程毓简直快笑疯了,“原来我弟弟喜欢这样的,看吧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项耕这次没有慌,按下电源键,把手机放在枕头上,很平静地说:“我不喜欢这样的。”
“知道了知道了,”程毓转了个身,背对着项耕,伸出一只手朝后摆,带着笑意说,“我懂我懂,年轻气盛的,我理解。”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光线不强,让拉着窗帘的屋里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项耕看着程毓被子下的身形,问:“你平时就是这么解决需求的么?”
程毓止住了笑,半张脸闷在刚才朝后招手的胳膊里,仔细想自己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更想不起来那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我现在除了大米跟螃蟹就想不起来别的了,”程毓叹口气,“都已经没别的需求了。”
第二天郑焕东再见项耕的时候觉得这孩子跟昨天有些不太一样。
即使在这儿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几个小时相处下来,项耕总是给人一种他并不属于这儿的感觉。人虽然在这儿,但不管对他还是对程毓,都像是飘在半空没有落到实处一样,表面上很客气,实际有个壳子把自己裹在里面,不想跟谁深交,别人对他的示好,他会有回应,但总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气。
今天项耕却给郑焕东一种来我们家随便坐你不要客气但你要清楚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昨晚上……”郑焕东悄悄问程毓,“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昨天刚到我不就给你发信息了吗?”程毓用钳子把铁丝铰成长度相等的段,留着以后用,“等我干完这点儿活,一会儿带你去附近的湿地看看,白鹭应该飞回来一些了。”
项耕拿着工具出院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七夕时刻注意着项耕,马上追了出去,碗里的肉条都不香了。
“你这……”郑焕东啧了一声,“养了个白眼狗啊。”
“不许这么说我们七夕,”程毓乐了,“项耕总带着他跑,这孩子一身的火力没处儿使去,扔个棍子他比七夕跑得还快呢,七夕当我儿子有点委屈,他俩才像一家子。”
“你是后爹,项耕是亲妈呗?”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程毓把最后一段铰完,归拢着铁丝往一个盒子里收,“他大爷,咱们走吧。”
程毓给项耕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起去湿地,项耕没有犹豫,没几分钟就带着七夕跑进了小院。
湿地离这儿不远,开车差不多十多分钟的路程。
前两天项耕在稻田附近的河边发现过两只鹭鸟,通体雪白,只有尖嘴和爪子是黑色的,跟误闯人间的精灵一样。
这是项耕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鸟,程毓说天气暖和了,湿地里会飞来很多鸟,除了白鹭还有天鹅、鹳鸟、金雕,野鸭子更是数不胜数,这两年甚至有越来越多的丹顶鹤光临。
程毓开车,郑焕东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项耕坐在郑焕东后面看向车窗外,腿上趴着七夕。
拐过去前面一段路上有很多大货车,程毓没太在意,在跟郑焕东聊一个现在是他甲方的大学同学。
“我操!”郑焕东已经骂了半天,“你没看他那牛逼哄哄的样,上学时候就看他不顺眼,现在他妈的天天抹个油头,脸上的痘跟发芽的绿豆似的,回回见他我都想上手给削干净喽。”
“太恶心了,”程毓使劲儿挠了几下脖子,“说得我感觉自己都快长芽了。”
“哪能拿你跟他比,你多干净,”郑焕东往程毓脸上摸了一把,笑嘻嘻地说,“这是标准的小白脸啊。”
“注意前面!”
项耕突然在后面用挺大声音说了一句,正在睡觉的七夕一下支棱起耳朵,程毓不由自主握紧方向盘。
其实现在前后都没有车,对向车道的车隔着还得有二里地,程毓观察了一圈,把手放松,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项耕:“吼个什么劲儿,吓我一跳!”
项耕错开眼,继续看向窗外,好像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整个湿地很大,被划了成了两片,圈起来的一小片建了个公园,每到周末或者节假日的时候,停车场会挤成一片,公园里的人乌泱泱的。
程毓开车越过售票处,几分钟后开进了一条小路,这条路看起来修了很久了,汽车很少,偶尔会有骑着车匆匆而过的附近的村民。
“前边那都是人工修的,没什么看头,”路上小坑小洼比较多,程毓把着方向盘,“从这儿进去,咱们去看看真正的大自然。”
【作者有话说】
七夕:吓死狗了!
第15章
车停在一处平缓的斜坡上,这个时间水草还不够丰茂,所以视野非常广阔。
程毓跳上车斗,招呼另外两个人:“上来。”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见山不见海,也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建筑物,大片大片去年干枯的芦苇丛已经被割掉了,新长出来的没那么密,能看见成群的各种鸟。
停车的地方附近有很多高大的树木,生活着许多头顶长着一抹红的啄木鸟。
快到岸边的时候,程毓差不多就是松着油门过来的,没敢出什么太大的动静,连七夕都被嘱咐着不要兴奋地乱叫,生怕吓到这群小胆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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