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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天化日,臭不要脸!
小土蛇冲面对他的项耕翻了个眼皮,扭着身子往远处去了。
“起来吧,”项耕拍拍程毓,又在他背上安抚地划拉几下,“蛇爬走了。”
“真的么?”
刚才那惊吓劲儿过去,程毓渐渐回过神儿来,开始觉得自己面皮儿薄,实在太丢人,闷在项耕肩膀上的脑袋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抬起来。
“真的,”项耕不知道怎么想的,双手托在程毓胳肢窝下边儿,像抱小孩似的,“真走了,不信你回头看看。”
程毓把脸朝外,慢慢扭过头往后看,像探照灯一样把身后那片地扫了个遍,除了土块石子,还有河底翻上来的贝壳,其他半个活物的影子都不见。
“咳咳……咳!”程毓清了几声嗓子,松开手脚,撅着屁股往后挪,把屁股压到项耕大腿上,双手向后撑,以一个诡异的姿势从项耕身上腾空而起。
项耕细胳膊细腿,被压得血管都快断流了。
程毓挠了挠鼻子,往项耕那儿瞥了两眼说:“我拉你起来啊?”
“不用。”项耕把腿曲起来,消化意识和身体漫上来的那个劲儿,不太敢看程毓,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你怎么会怕蛇啊?”
程毓跟项耕的窘迫根本不在一个点上,他只想试图找回面子:“上辈子我可能是只耗子吧,我真是除了这玩意儿什么都不怕,我看见蛇就全身发软,后背发冷。”
“真的!”程毓又强调一遍,“我只怕蛇!”
“我们家那儿到了夏天蛇挺常见的,”项耕说,“这边儿应该也不少吧?”
“不少,”程毓把腰上的衣服解下来穿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见过蛇的次数很少。小时候原儿和文辉他俩还抓蛇缠手上玩,把我吓得都快死过去了,后来他俩就长了记性,不当我面儿抓了。”
“嗯,知道了。”项耕往下拽了一下裤子,站起来,捡起铁锨,背对着程毓往上面走,“我不怕,有蛇到我身后就行了。”
“哎哟!”程毓追上去搂住项耕脖子,“这么霸道总裁啊。”
程毓歪过头试图分散一下注意力,过了几秒,还是没压住翘起来的嘴角。
挖掘机吭哧吭哧干了两天半,把程毓和项耕累个半死,都开始怀疑那司机是不是第一次开这机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本来应该挺规矩的活儿干得稀碎。
虽然戴着手套,项耕手还是给磨出了泡,气得程毓跟师傅吵了一架。
回到屋里,程毓找出酒精还有药箱里搭配过来的注射器,把针头和项耕的手都消过毒后,小心翼翼地把水泡给挑破,挤干净后又抹上药膏。
程毓气还没消,心里着急,皱着眉头,脸上一片红:“太不是东西了,哪有这么干活的!”
“没事儿,”项耕的手被程毓托着,心里直颤,不知道疼得还是慌得,“没那么疼,赶紧干完就踏实了。”
程毓没再让项耕拿工具,有点儿怕万一打起来,他这种武力值一般的容易落下风,所以让项耕陪着他,有干得不好的就赶紧填补,大体上总算是能说得过去了。
四月份的气温忽高忽低,前几天俩人还穿着短袖挖沟,过了几天又裹上外套种菜。
程毓本来不太理会那些空地,是项耕一再坚持要把能利用的地方全都利用上。
“打理这些菜园子也很累的。”程毓被晒得比以前黑了点儿,提着工具在前面刨坑,手腕跟使不上劲儿的似的,“去文辉那儿买菜真的要不了多少钱。”
“多少钱都是钱,”项耕跟在后面往坑里撒种子,“这么好的地,不种上点儿东西都浪费了。”
项耕快走了几步,拿过程毓手里的起垄器:“不用你,歇着去吧,我一会儿就种完了。”
“那怎么行。”
程毓这几天净研究水稻的种子了,自己种稻芽还是买稻芽还没确定,脑子太乱,没太睡好。这块地项耕之前已经都给松过土分好垄了,程毓拖着起垄器,还跟随时都要被拽趴下似的。
“就你一个人怎么能长出东西来。”程毓说,“我必须得配合你。”
项耕手抖了一下,一把种子下去大半。
种子洒得足,不怕不结果。
程毓到底还是被项耕赶回了屋里,这几天闲,稻田里没什么事儿。他得空就开垦出一片地,昨天种西红柿,今天种黄瓜,明天打算种青椒。把他能想到的适合当地气候的菜全种上,一整个夏天都能现吃现摘城里几十块一盒的纯天然绿色无污染有机蔬菜。
干完活项耕出了不少汗,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看见程毓正坐在桌子前,屈起一条裤子被撸到腿根的大白腿,在带过来的电脑上敲敲打打,微皱着眉头,一脸认真。
项耕嗓子眼儿发紧,倒了杯水,端着到院子里,蹲到七夕跟前儿。七夕正在闭目养神,听见项耕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甩了下尾巴。
喝完水,项耕起身,发现程毓正透过窗户往外看,眼神散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哎我操,”项耕进屋后,程毓蹬了一脚,从椅子上站起来,歘一声拉上窗帘,“晒死我了!”
项耕说:“要不换个遮阳的窗帘?”
程毓叉着腰在屋里溜达了两圈,眼睛扫过几件家具。
“换!”程毓双手一拍,又搓了搓,“窗帘换,床也换换。”
“床怎么了?”项耕拿起放在床上充电的手机,小半天儿了,还没充满。
“太晒了,”程毓在屋里转转悠悠,伸出胳膊来回比划长度,“我要跟你睡!”
项耕手又一哆嗦,差点儿把死了一半儿的手机扔出去,他垂眼看看自己的床,舔了下嘴唇,咽下嘴里咕咕往外冒的口水,小声嘀咕:“这床……有点儿小吧?”
“过来,”程毓根本没听见,背着身朝项耕招了个手,“帮我。”
项耕这个澡白洗了,衣柜推开,原来被挡住的地方厚厚的一层尘土,几只脚一踩,跟腾云驾雾似的,灰尘扑腾着往上飘。
衣柜搬到了阳面,程毓的床跟项耕的并排,床头朝北,写字台放到了两张床中间。
都收拾完,程毓瘫坐在床上捯气儿。
手机跟死过去一样,电量卡在百分之九十九彻底不动了,项耕朝着自己的床站着,把充电线插了拔,拔了插,试图挽救一下。
喘了半天,程毓的气儿终于匀乎了,他一垂眼,看见项耕的小腿,咧着嘴直乐。
项耕汗毛重,刚才飘起来的灰尘挂到项耕小腿的汗毛上,跟套了一层什么似的。
程毓招欠,瞄了眼项耕的后脑勺,伸手往项耕小腿肚子上摸,想把那层土给划拉下来,嘴上也不闲着:“哎哟,这大毛腿。”
热乎乎的手心划过皮肤,项耕激灵一下子,腿毛都给震直溜儿了,猛地往旁边一闪。
程毓探着身子,手僵在项耕刚才站的位置,嘴半张着,眼皮往上撩,额头被挤出了几道褶。
特别像变态。
“我带电?”程毓慢慢收回手,为了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尴尬,又迅速伸出去往项耕腿上拍了一下,没掌握好力度,啪一声在项耕腿上留下了几个由白转红的手指印,“早晚电晕你!”
项耕愣在那儿半晌,被程毓摸过的地方还在噼里啪啦炸火花。
“我那个……”项耕把腿贴到床边,尽量往下压那种褪不下去的感觉,“刚才……”
“又不是个姑娘,碰一下至于么?”手机响了,程毓拿起来还在叨叨,“年轻好啊,连汗毛都这么敏感。”
项耕心想这跟年轻不年轻也没什么关系。
程毓笑着冲他挤了下眼睛,接通电话:“喂,焕东。”
第13章
“周末来?”程毓说,“嗯,怎么过来……行……没问题。”
项耕没往下听,带上门坐到院门口的石头上。
被程毓拍过的地方还红着,印子没那么明显了,就剩下一阵麻酥酥的痒,项耕使劲儿搓了几把,又挠了几下。
汗毛都快被薅下来了。
这阵子没怎么下雨,路面上有不少干活时带上来的土块,又被车来回碾。
郑焕东打开顺风车的车门从一阵尘土里走出来,没看清人就一把抱住:“我的毓啊,你这是受的什么罪啊,快跟我回家吧。”
“嗨嗨嗨!”程毓拽着郑焕东后边的领子把他从项耕怀里拉出来,“你他妈看准了再抱!”
郑焕东扳着项耕肩膀,一脸哀痛:“你看看你看看,把人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你自己遭罪还不够,还拉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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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毓拍开郑焕东的手,勾着他脖子让他面朝稻田,胳膊一挥:“看看,这是我为……我媳妇,打下的江山。”
树抽芽,草点绿,项耕没舍得割掉的那些各色小野花一片一片的。尘土都归回了地面上,天是瓦蓝的,水是澄清的,房子是整洁的,远处还能隐约看见几只白色的鹭鸟。
“我操,”郑焕东旋体三百六十度,由衷感叹,“我操啊!”
“你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程毓带他沿着水泥路往前走,“这时候你应该说一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那就显得有一定的文学造诣了。”
“嗯?”郑焕东梗着脖子,“这不是小学学的吗?”
“你他妈连小学学的诗都没说出来,这是瞧不上什么呢?”程毓搂着郑焕东,压了半边身体的重量在他身上,两个人走得歪七扭八的。
郑焕东往渠里寻摸,吧嗒吧嗒嘴,刚想说话。
“闭嘴!”程毓说,“赶明儿我就买小鸭子,放河里让它们‘知’去!”
“这不就是我向往的田园生活吗,”郑焕东叉着腰站在河边抒情,“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停停停,”程毓拉着他转了个圈,“鸡黍还没具呢,你不说你带鱼竿了吗,咱们去河里现钓去,一会儿我给你具。”
郑焕东总想陶冶陶冶自己的性子,鱼竿买了很久,到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也不知道是鱼池里食物太丰富还是郑焕东带来的鱼饵不入眼,一条条鱼绕着鱼线游,就是不去咬鱼钩。
过了快一个小时,程毓实在受不了了,叹口气说:“我还是拿捞鱼的网兜去吧。”
网兜比钓鱼竿效率高多了,程毓站在水里守了十多分钟就捞了小臂长的一条。
“你们家的鱼都喜欢自投罗网是吧?”郑焕东愤愤不平,探着头往水里指,“那儿那儿!那儿还有一条!”
程毓把菜板拿到院子里要处理鱼,项耕跟出来:“我来吧。”
“要不你带七夕出去玩会儿?”程毓怕他不自在,“割鱼这活儿我还是会干的。”
“不是,”项耕直接伸过手,握着刀背,“你去陪郑哥聊天吧。”
“那……”程毓松开手,“片点儿鱼片涮着吃就行。”
“炖着吧,”项耕说,“郑哥说他想吃大锅熬鱼。”
“行吧,”程毓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郑焕东从外边转了一圈回来,进门就看见院里俩人靠在一起,程毓头歪着脸上带着笑跟项耕说话。
“弟弟操刀?”郑焕东问。
“啊,”程毓点头,“不是你说要吃熬鱼吗?”
“不是,你不是会做鱼吗?”郑焕东觉得不好意思,“干吗让弟弟做啊?”
“没关系的,郑哥,”项耕在鱼肚子上割开一道口子,不知不觉语气就变了,“让我哥带你出去转转吧。”
程毓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干净手,冲郑焕东一甩头:“走吧。”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随便溜达,路两边被项耕修得跟公园似的,离得老远就看见路对面有一片绿油油的草,高度都差不多,叶片跟肉鸡的鸡爪子似的。
“这草是不是得赶紧给拔了?”郑焕东问,“咱俩过去给薅了吧。”
“哎哟,我天呢。”程毓揉了揉眼睛,“我就两天没往这边儿来,长这么快呢。”
程毓做了个助跑的动作,但并没有起什么太大作用,跳过去的时候差点儿一屁股坐沟里。
“这什么?”郑焕东问。
“我们这儿叫银柳芽,”程毓掐了一根下来,放在鼻子下面闻闻,“不知道学名怎么说,也可能别的地方根本没有。”
郑焕东眼看着程毓把那根草放嘴里,咧着嘴问:“这能吃?”
“能啊,”程毓嚼了几下,咽下去,“可好吃了,项耕一直惦记着想吃呢,下午我割点儿,晚上咱包饺子吃。”
“嗯,行,”郑焕东学着程毓掐了一根下来,但没敢放嘴里,拿手上转着玩,“对了,晚上我去镇上宾馆住。”
“别啊,你跟我回家不得了,”程毓沿着田埂走,“又不是没住过。”
“不去了,”郑焕东说,“要不孙姨又得一通忙活,搅得她还休息不好。”
“那你还住什么宾馆,这里房间多得是,还有简易床呢,”程毓拐到另一条田埂上,没几步就到了水泥路上,“晚上咱都在那屋睡。”
“那行,”郑焕东往前一扑,搂住程毓,“又能同床共枕了呢。”
上次做饭用剩的几块木头块怕有火星子没敢放院子里,就扔到了后面荷花池旁边,项耕想把那几块木头捡回来接着用,刚打开小门,就看见郑焕东搭着程毓肩膀,俩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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