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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的,这个喜新厌旧的东……”郑焕东笑着指他,猛地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姑娘,音量顿时降了下来,“西。”
郑焕东清了下嗓子,跟程毓对视了两秒,各自在心里骂了一句:个操蛋玩意儿!
屋门开着,外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项耕的脸跟开锅似的嗞嗞冒气,心想自己干的这叫什么事儿。
主要是没经验,也没人教。
那只能多练了。
吃过午饭,程毓送郑焕东去路口等车,还有几分钟车才能到,郑焕东站在路边吞云吐雾:“这弟弟挺有意思。”
“嗯?”程毓靠在车门上发呆,“怎么了?”
“比七夕还黏你,”郑焕东弹弹烟灰,“跟藏獒似的。”
“藏獒黏人吗?”程毓仰着头陷入沉思,“藏獒要是养在咱们这边儿有点儿太委屈了吧?”
老远就看见打的车到了,郑焕东又抽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想扒开程毓的脑袋,看看是不是真的冲撞了什么:“你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好好养着吧,养熟了对内看家护院,对外开疆扩土。”
“有事儿说话,”郑焕东重重拍了程毓肩膀几下,“别什么都自己硬撑。”
“没事儿我也说话,”程毓说,“回去吧。”
天气不会再冷了,前一阵种下的种子差不多都发了芽,还要再种上大片的玉米,除了留着自己吃,大部分都会留着当螃蟹的饲料。
吃粮食长大的螃蟹的蟹膏尤其香,还能打着一个有机的旗号。
程毓不禁吧嗒了几下嘴,螃蟹要养得大,还要养得又香又大,就会卖上个好价钱,也许一个月的销售额会超过整片稻田的收入。但是不能把所有稻田全都养上螃蟹,这小东西虽然不吃稻秧,但它闲得发慌的时候会到处啃,东缺一片西少一畦的,多多少少会影响产量。
而且养了螃蟹,农药基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只能用一些人畜无害的低毒药,要不然螃蟹就会长得又瘦又小。
项耕倒是不小。
但是他瘦,不能用药就只能多喂,多给他吃点儿玉米。
还有蔬菜,还有鸡鸭鱼肉,酸的甜的,咸的香的。
要不干脆养两头猪吧,照项耕这个食量,两头猪似乎也不会吃很久。
牛不好养,这儿的草料不适合牛吃,估计得养得瘦骨嶙峋的,再养成一个项耕牛,得不偿失。
要不养羊吧,项耕挺爱吃涮羊肉,清头河的河滩水草丰美,特别适合放羊。
项耕挥着条小鞭子去放羊?
蜿蜒宽阔的大河,一望无际的浅滩,雪白的羊群,恣意的项耕。
程毓笑着拍了几下脸。
哪怕有一百八十道弯也要拐到项耕身上去,程毓叹口气,继续在电脑上打他的项目计划书。
在这里给别人奉上他的项目计划书,会让人默默感叹一句,这孩子去城里上学给上傻了,地还没种明白呢,就开始做这些花里胡哨的。
程毓今年没有自己育苗,没经验,不确定什么样的种子长出什么样的苗。育苗要搭棚,说是七百亩,但放在成规模的稻田里,这点儿面积实在算不上什么,搭棚不一定比买苗合适,程毓今年不打算在这里费时间费精力,买到好苗是最重要的。
太阳越来越大,照在人身上开始有夏天的感觉,但屋里温度依旧低,项耕进门就看见程毓披了个薄被坐在电脑前,只露出一个毛绒球似的脑袋和两只手。
程毓的手是特别好看的那种,他仗着皮肤白,不太在乎太阳晒,每次出门项耕都要随口嘱咐一句,戴帽子和手套,程毓时听时不听,手多少还是晒黑了一些。
项耕干活回来,衣服上带着土,不愿意往床上坐,还没进门就被程毓专注的背影吸引了目光,靠着门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程毓似乎根本没发现他,专心地往表格里填数字,屏幕上的折线图随着他点在回车上的手不停变换。
过了不知道几分钟,项耕往后退了一步,想回到外屋。
“看够了吗?”程毓突然出声,身体还是一动不动,“看够了给我倒杯水。”
“……”项耕心惊,不确定程毓知不知道一直被盯着看,悄悄把退出去的脚收回来,开玩笑说,“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
“那别白看,”程毓嘴干得都快蜕皮了,“快把赏钱给我端上来。”
项耕把程毓水壶倒满放到他面前,程毓喝了一口说:“辛苦我们小田螺了。”
“你出去晒晒太阳,”项耕站在边上,“外边一点儿都不冷。”
“你搓搓我不就得了,”程毓说,“每年停暖之后,郑焕东我俩都挤一张床上睡,那晒不到太阳的房子更冷。”
项耕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为能搓他而开心还是为听见那俩人同床共枕而伤心。
项耕慢腾腾伸出手,往程毓后背那儿探过去。
“诶,真他妈冷。”程毓突然站起来,往后推了下椅子,被子滑下来,叮咣一阵响,“是得晒晒去。”
项耕迅速收回手,往衣服上搓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项耕:说摸又不给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17章
大半年下来,稻田里的土变得又硬又瓷实,需要把整片的地全松一遍,刚修好的水渠开始起了作用。
大型的农业排灌站开始往田间地头放水,稻田外主干渠的水打着旋儿往四面八方奔涌。
程毓站在泵房前面,一只脚踩在水泥围栏上,目送飘着杂草的泥浆水越走越远,转身进了泵房,打开抽水机的开关:“这段水漂亮,咱家就要这段。”
水一下子就从管道里面喷了出来,激出大片白色的浪花,震天动地的。
项耕转到滤网那边,水流劲儿很大,他使劲攥着铁锨把儿才在够到网,来回扒拉了几下,这段水确实干净,滤网上什么都没有。
“来水就踏实了,”程毓站在出水口看了会儿,“过几天就能开始旋地了。”
两个人分开检查,保证每片地里都能泡上水,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小院。
程毓累得没一点儿胃口,靠在椅子上垂着胳膊腿:“你就做自己的饭吧,我实在是不想吃了。”
“你先去洗澡,”项耕从冰箱里拿出菜和鸡蛋,还有提前解冻好的肉,“我煮面条,很快就好,吃完再睡。”
程毓又赖了一会儿,才晃悠着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项耕手没闲着,眼睛也特别忙,不是看手里的刀就是走得特别蜿蜒的程毓,等听见喷头的哗哗声,才把注意力都放到菜板上。
洗完澡程毓好像也没那么乏了,刚煮好的一锅面条还往外咕嘟着泡,程毓喊了一声,项耕没回应,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程毓又站到小院门口冲着黑黢黢的旷野喊了一嗓子,过了几秒,项耕远远地回应了一声“哎”。
煮的是手擀面,程毓回屋猫着腰在锅上边往自己脸上呼扇了几下,终于还是把馋虫给勾了上来,在几个碗里挑来挑去,最后拿了个中不溜的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吃得还剩下个碗底的时候,项耕关了手电筒,从外面打开了门。
“干吗去了?”看见项耕进来,程毓往嘴里挑了一筷子面条,“我都不知道刚才你从哪应的声。”
“后边呢,”项耕摘下棉线手套,在门外的墙上抽了几下,爆出几片灰白的烟,“我看看水到哪了。”
“泵不是关了吗,没事儿。”程毓仰着头把汤喝干净,“快来吃饭。”
“我先去洗澡,”项耕坐到门口的台阶上,脱了靴子放到门外,换上拖鞋往卫生间走过去。
程毓站起来跟在后面:“你才像地主,我是那佃户。”
项耕笑了一声,扭过头问:“你给我交租吗?”
“交交交,”程毓站在卫生间门口,眉眼都弯着,“必须得给我们田螺交,说吧,你想要什么?”
项耕脱了外套,打开水龙头准备先洗手,水还是有点儿冰,他又拧了下水龙头,调成温水,把手伸到下面,慢腾腾地冲着。
卫生间的灯有些暗,项耕的脸在昏沉的光下显得更凶,程毓喜欢明亮的灯光,一直想把这盏换了。
程毓没忍住,把手伸到洗手盆上方,拇指和食指捏住项耕嘴角两边往上挤:“挺帅一小伙子,多笑笑。”
项耕抬起头盯着程毓看,手还在龙头下面冲着水,程毓的眼底带着笑,俩人对视了好一阵,最后程毓在项耕脸上捏了两下:“我们小田螺太可爱了。”
项耕五感只剩下了触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关上的水龙头,只是机械地脱衣服,等到喷头里的凉水淋下来,一个激灵才想起来,程毓出去的时候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
项耕洗完澡出来,发现程毓两只手撑在燃气灶两边,对着锅发呆。
“怎么还没去睡觉?”项耕问。
“嗯?”程毓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项耕怔了几秒,最后眨眨眼说,“我怕面条太凉,热一下。”
程毓进屋睡觉去了,项耕用筷子在大半锅面条糊糊里挑了几下,面条段儿打着滚七零八落地掉回锅里。项耕把筷子放一边,干脆直接把锅端到桌子上,找了把汤勺,把锅舔了个干净。
稻田里的水都是从清头河过来的,就是镇东面那条有着广阔河滩,项耕可以在那儿放羊的河。河的源头在几百公里外的深山,上游有两个水库,清头河是个分支,是程毓他们小时候重要的游乐场。
上游来水的时候,河水会变得特别清澈,站在岸边能看见两三米深的河底,赶上哪年雨水多,河水会涨到离岸边很近的地方,河面显得尤其广阔。
河床上藏着不少田螺,大小不一的河蚌,水里游着各种各样的鱼,偶尔还能看见螃蟹。
第二天的水比前一天更干净,程毓装了个小泵,往以前养螃蟹的干涸的小池塘里灌水。
到了下午,池塘里的水就渐渐清澈起来,程毓站在岸边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脱了靴子和袜子,用脚尖在水里沾了几下,这几天晴朗干燥,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凉。
程毓把另一只脚上的鞋袜也脱干净,踩着滑不溜丢的河床往里面走。
水里带着点温度,刚下去的时候有点儿不适应,等到没过半截儿小腿就没什么感觉了。
河床很软,踩上去滑腻腻的,程毓脚趾头在上面一抓一抓的,淤泥沿着脚趾缝往上挤,痒得程毓笑出了声。
“哥!”项耕在岸上喊,“你干吗呢,多冷啊。”
“你下来试试,”程毓拉着裤子,露出大腿根往下的部分,在日头下透着白,“这水不凉。”
项耕偏过头,假装看远处正在注水的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过来!”程毓朝他招手,“适应适应,等天儿热了我教你游泳。”
项耕用大拇指刮了刮鼻子,把鞋脱到岸上,光着脚走了下去。
程毓往回走了几步,朝项耕伸出手:“来,哥哥拉着你。”
项耕看着程毓那只比腿肤色稍微深一点的手,摇了下头:“不用,我又不是小孩。”
“本来也没多大啊,”程毓又把手往前伸出去点儿,“快点,要不然掉水里又该吓着了。”
可能是因为在水里泡了有一会儿了,程毓的手有点儿凉,项耕人瘦,但手很大,握住程毓的时候更能看出差别来。
“真是没少干活啊,”程毓指肚在项耕手掌的茧子上来回摩挲,最后又挠了两下手心,“手都变这么糙了。”
“本来也不嫩。”项耕被程毓挠得心烦意乱,用了点儿劲儿想把手抽出来。
“哎哎哎,别乱动!”程毓把项耕手攥紧,“摔水里我可不负责啊。”
“不至于,”项耕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踩着滑溜溜的河床往稍微深一点儿的地方走。
程毓没再坚持,松开项耕的手,看着他在水里踩来踩去。
这个池塘去年应该是清理过,又一直干着,没有水草,也没有贝壳和锋利的石子,只有水流带过来的一些小圆石头,不多,仔细找才能看见几个。
项耕不会游泳,但在这浅水坑里玩会儿还挺有意思的,旱鸭子也不用担心掉水里上不来。
后来程毓干脆坐到了岸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看项耕。到底是不到二十岁的人,偶尔会流出不少孩子气。
项耕低着头在水里走来走去,不时弯下腰从水里捡东西,没一会儿就见了几个有圆有扁的石子,一看就不是一家子。
太阳有点儿西斜,风吹到程毓光着的脚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上来吧,”程毓像哄孩子一样,“明天再来玩。”
“马上。”
项耕侧身弯腰,右手比划了几下又甩出去,一颗石子在水面上连续蹦跶,砸出几个颤巍巍的水花。
“哟呵!”程毓直起身,吹了声口哨,“虽然我们田螺不会游泳,但我们水漂玩得棒。”
项耕回头笑笑,接着把手里的几颗石子全都打了出去,一次比一次跳得远,水花越来越多。
稻田已经泡了大半,程毓没关水泵,准备晚点儿再过来。
程毓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洗了把脸,把鞋冲干净,放在屋檐下,跟项耕的摆到一起。
程毓手脚不算小,跟身高挺配套的,但项耕的靴子似乎能把他的整个儿套进去。
“小孩儿,”程毓把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往项耕靴子帮上弹了一下,低声说,“长大了。”
还没进门,程毓就闻见了饼皮在热油里煎出来的香味。
餐桌上有几张金黄的饼摊开放在篦子上,底下放着个空盆散热。程毓用指尖试了一下,饼皮是脆的,有些烫,但应该能入口。
程毓坐到椅子上,把篦子拉过来,胳膊搭在桌沿,探着脑袋咬了一口。
“嘶……”这饼表面看起来一般,但咬开后里边呼呼冒热气,程毓被烫得不敢嚼,又不想吐,就这么嘶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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