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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附近镇上的,司机有点忐忑,但也没那么害怕,接上人之后知道对方是老师更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客人说自己是去机场接人,所以什么行李都没带,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但这个客人看起来很累,之后他就没再说话。
到了机场,那个客人下车后,他没立即开走,要接的人已经下了飞机,他就把车停在那儿准备等几分钟。
但是他等的人还没出来,就从后视镜里看到刚下车的人没进到里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后,他直接上了车。
司机很纳闷,但他等的客人很快就来了,他也没机会问问这个老师是不是记错了接人的时间,白跑一趟。
第104章
出租车司机的信息也没那么难找,但大坤四处托人费了不少时间。
司机是个老师傅,他们是半夜交班,大半宿下来拉了不少人,有点记不太清了,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天还黑着的早晨在机场拉的那个人。
说他是在靠近苍溪公园附近的江边把人放下的,从那往前走一段有地铁站,再往里小区也不少,从那下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常柏原听到的是地铁站,但一句江边让梁文辉全身发冷。
“冬天,”常柏原搂住他肩膀,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现在是冬天,江上的冰很厚。”
跟司机要来具体地址后,两个人没敢犹豫,直接开车去了市里,现在估计还在半路上。
林静说:“俞老师……恐怕不会回来了。”
这有点难接受,但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会回他自己的家吗?”程毓看着林静。
林静摇摇头:“我觉得不会,好好的时候就从没回去过,更别说现在了。”
“咱们也赶紧去吧,”项耕说,“得先找了再说。”
他们始终没坐下,往外走的时候,程毓回头看了眼林静,刚想说话,林静立马说:“我知道我知道,俞老师要是回来我马上告诉你们。”
程毓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估摸着时间,半路上他们跟常柏原联系了一下,他们已经到了市区,两个人分开在俞弘维下车的地方找人。
那个地方没有住户也没有重要路口,是个监控盲区,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因为失踪立案,只好靠自己。
“文辉……”常柏原顿了一下说,“那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怎么回事儿,在路上的时候,梁文辉那声音就特别哑,等到了地方,下车后吸了几口冷风,梁文辉想喊常柏原,结果一开口根本发不出声音,咳了半天才能发出一声“你”,之后就再也没法出声儿了。
“你们先去客运站,”项耕边开车边冲着手机喊了一句,“那个地方我们来找。”
常柏原想了一下,说:“行,你们不要开太快,估计……俞哥毕竟不是闹孩子脾气的人。”
“先不想结果,”项耕说,“找人!”
冬天的江面上也有人钓鱼,凿了很多冰窟窿出来,但经过一晚,凿开的那么一点水面早就重新冻上了。
小心地连着踩了七八个,程毓确定,以俞弘维现在的体力,不可能自己把冰面破开。
而且他直觉俞弘维不会选择这种方式,他也不能接受昨天刚见过面的人今天就以这种方式离开。
“人肯定不在这儿,”项耕去对岸转了一大圈,气喘吁吁地跑回到他身边,“咱们去别的地方吧,还有好几个小客运站。”
这么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到第三个客运站的时候,绝望攀上了程毓心头。到处都是人,只要俞弘维不想让他们找到,随便什么地方,都能让他彻底隐身。
到中午的时候,两个人还一口饭都没吃,常柏原他们那边也没有找到任何踪迹,他们最后约在北站见面。
梁文辉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喝了几口水后就不再有任何动作。
程毓跟服务员要了个大点的碗,把米饭扣在里面,又往里夹了几样菜,放到梁文辉面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梁文辉收回在外边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视线,盯着碗里的饭菜,过了会儿用口型说:“他不会连饭都不吃了吧?”
常柏原看着他,反应了几秒,判断出话里的意思,说:“不会,不吃他怎么有力气往外跑。”
梁文辉端起碗筷,扒拉一口饭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串气音:“他不是人!”
“对,他不是人,”常柏原说,“咱不跟他一般见识,等找回人来你把他捆起来,我们不报警。”
梁文辉笑了一下又开始继续吃,吃得特别快,程毓刚吃了三四口,他那一碗都快见底儿了。
“你别呛着,”程毓给他倒了杯水,“不在这一会儿。”
梁文辉看了一会儿那杯水,然后拿过手机,开始在上面打字,打完之后把屏幕转过来让他们看。
刚才在路上,有个人跟原抢道,那条路就那么窄,本来就是我们先过去的,那个傻逼非要往前顶,我们不动他就不动,把原挤兑得没办法,只好往后倒了挺长一段,才有个宽点的地方让我们停一下,错车的时候,我看了那个傻逼。
你说,为什么得病的不是他。
“哎……”看完之后,程毓拿过手机,把那段话给删了,“这都不挨着,他病不病的,跟咱没关系,他就是不怼着你们开,他也是奔着阎王爷去的。”
“啧……”常柏原皱着眉头闭上眼,把脸扭到一边叹了口气,“你这还不如他呢。”
“文辉……”程毓看了他一眼,小心地说,“俞哥,他有可能就,不回来了,你心里得有个底。”
梁文辉盯着面前那杯水,全身上下只有眼皮动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我知道。”
“他是不想拖累你,”程毓看他没别的反应,才继续说,“你别怪他。”
梁文辉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下头,说:“怪,怪他,他不信我。”
“一会儿,”程毓把手伸过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让原带你先去医院看嗓子,我跟项耕出去找,看完嗓子咱们再商量。”
梁文辉指指自己的耳朵,冲着程毓说:“哑,我没聋。”
“混了,”程毓收回手,“反正七窍都通着,你要是不去看嗓子离聋也不远了。”
梁文辉摇摇头说:“不去,没事。”
程毓给常柏原使了个眼色,常柏原抱着胳膊靠到椅子上:“你看看他那身板,你再看看我这身板,你觉得我是能抱得动他啊还是抗得动他啊?”
“算了,”程毓说,“那咱们一起架着他去吧。”
在他俩商量的间隙,梁文辉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事情多,一天到晚都有不少电话和信息,谁都没在意。程毓和常柏原还在讨论哪个医院的耳鼻喉科最好,又说这个时间可能不太好挂号,看不上主任就只能看个普通大夫了。
项耕一直注意着梁文辉。
看着他拧着眉划开手机,点开短信,之后手就悬在屏幕上边,盯着屏幕跟入了定似的。
“文辉哥,”项耕小声喊了他一句,但梁文辉没反应,不得已他又喊了一声,“文辉哥。”
常柏原跟梁文辉坐在一侧,听见项耕喊,他看了眼梁文辉,余光扫到了手机屏幕。
“诈骗!”常柏原下了个结论,转回头继续跟程毓讨论。
话说了一句半,常柏原皱起眉头眨了几下眼,随后猛地凑到梁文辉脑袋那儿,跟他一起盯着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常柏原点着手指一点点往后挪,“百……”
“我操!”常柏原一下子坐直身体骂了一句,很快一手攥住梁文辉胳膊,一手去拿自己的外套,“走走走……银行!现在马上去银行!”
“怎么了?”程毓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但也赶紧站了起来,项耕在后边拿起衣服往程毓身上套,又把围巾给绕到脖子上,看着他自己拉上拉锁,才拿起自己的边穿边往外走。
到了门口,常柏原吼了一句:“俞哥给文辉转钱了!”
跟着导航开出去没多远,他们就找了一家梁文辉那张卡所属银行的一个网点。
他们先是问能不能查到对方是从什么地方给转过来的,柜员说只能查到是什么银行,但具体的网点,他们没有权限,查不到。
“转回去,”想喊出来,但发不出声音,又着急又用力,梁文辉脸都红了,拍着石头台面朝常柏原对口型,“转回去!”
“对,对对!”常柏原马上对柜员说,“把钱给对方转回去!”
柜员是个小姑娘,可能刚入职不久,看他们一通喊也有点手忙脚乱,连忙点头说:“好好,请把您身份证给我。”
数额太大,小姑娘跟梁文辉一再确认,常柏原急得快跳起来了:“转吧快转!那是我老师!”
这是必要程序,小姑娘被他吼得都快哭了,指着签单机说话时下嘴唇都是哆嗦的:“请您签字。”
越急越拿不住笔,梁文辉签的那个字被俞弘维看见又得不高兴。
等他签完,小姑娘那鼠标一串点下来,真的快哭了:“对方账户不存在。”
“什么!”常柏原趴到那大玻璃上,吓了小姑娘一跳,门口的两个保安一直盯着这边,眼看就要过来了。
小姑娘朝保安摆摆手,稳了一下,看了眼梁文辉,对常柏原说:“对方账户不存在,应该是注销了。”
第105章
今天天气不好,上午还有一点太阳,等他们从银行出来,天上已经布满了黑压压的云层,裹着湿气的冷风一下就扑到了身上。
“要下雪了,”梁文辉说着就迈下台阶,也没管别人看没看见他的口型,“去医院。”
医院里人非常多,常柏原怕再这么下去梁文辉会被憋死,没去耳鼻喉排队,拉着他去了急诊。
到急诊之后,问诊的护士让他们报体温的时候,程毓才注意到梁文辉的脸打从在银行红起来就没消下去。
护士给了他们一个体温计,项耕占到一个空位,常柏原把梁文辉按到椅子上,三个人就围着他那么站着。
“我还没死,”梁文辉看了他们一圈,“别给我默哀,找地儿坐着去。”
急诊人也不少,没什么空位,但他们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把那圈扩大了一点。
梁文辉夹着体温计,慢慢塌下了肩膀,胳膊肘支到腿上,用手撑住了额头。
一直都在着急忙慌地找人,现在安静下来,看着梁文辉的后脑勺,程毓才真正感觉到俞弘维不会回来了。
不管跟林静还是跟梁文辉说俞弘维可能不会回来的时候,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存着点希望,总感觉俞弘维不会这么一走了之。
现在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再出现在他们几个的生活里,而且不知生死。
即使不愿意往最不好的地方想,但什么都没带走,把钱全都给了梁文辉,一身病痛的俞弘维,程毓不觉得他有活下去的意愿。
量体温的时间快到了,程毓正想提醒,梁文辉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张嘴说:“还活着吗?”
“什么?”急诊里乱哄哄的,跟他们隔着不远有好几张病床,都躺满了人,一个中年男人弯着腰正在大声跟躺在上面的老太太说话,程毓低下头凑近梁文辉,“你刚说什么?”
“活着,”项耕蹲下去,看着梁文辉说,“肯定活着,他会给自己找个很好的地方,不管剩多少时间,他都会好好生活。”
梁文辉没再说话,但大串的泪水顷刻就涌出了眼眶。
“他是南方人吧?”项耕继续说,“也许他会找一个跟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环境差不多的地方,山清水秀的那种,即使是现在也不是特别冷。”
项耕又说:“他不是怕疼吗,那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疼的。”
过了一会儿,梁文辉把视线移到地面,点了点头。
体温测出来三十八度四,医生给检查了一下,是急性喉炎,喉部水肿都已经有点压迫气道了,还问他不觉得憋气吗。
梁文辉先是摇了摇头,摇完之后想了想又点了下头。
医生给开了药,让他先去输液。
梁文辉似乎想挣扎一下,常柏原拿着挂号单指着梁文辉。
两人对峙了几秒,梁文辉抬头看了看标识牌,抬腿往输液室走:“输。”
等梁文辉扎上针后,程毓把项耕叫了出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项耕说,“我明天早上再回去都来得及。”
“这儿……估计也就这样了,”程毓慢慢舒出一口气,“先回吧。”
“不,”项耕说,“我要在这儿。”
输液室的椅子差不多都占满了,常柏原要留下,他俩就出来先去外边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瓶水,之后沿着侧面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程毓现在有一股冲动,特别想拉拉项耕的手,但是医院这儿人太多了,连个能遮挡的地方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项耕为了躲迎面过来的人,往他这边挤了过来,两人胳膊挨上的瞬间,项耕先是抓了一下他袖子,紧接着用小指勾了一下他手心。
程毓下意识握住了手,但项耕已经把手指收了回去,转过脸的时候,项耕正在对着他笑。
“小枫……”程毓抿了一下嘴,“小枫出事的前一天,正好是我爸生日,为了给我爸过生日,家里来了不少人,小枫爱热闹,把他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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