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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毓的话没说完,就被汽车喇叭打断了,声音不大,只是稍微按了一下,可能是提醒他车停的地方有点碍事儿。
程毓眉头没展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一辆银灰色的车在他左后方,但他停得挺靠边的,也没挡住大门。
二流子。
程毓在心里骂了一句,没准备挪车,还是想把话跟项耕说完:“咱不……”
“许总,”项耕不知道是没听到他说话还是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拎着箱子往银车那边走了几步,“你来了。”
许总?
项耕的大恩人许镜城?
程毓这个角度看不到车里边的人,车窗灰突突就是位置好他也看不见,但能看见车门开了条缝,然后缝越来越大,有人走了下来。
程毓还在歪着头从副驾那边踅摸项耕,没看到人过来,再一扭头,不知道许镜城什么时候站到了驾驶室这边。
装货。
寒冬腊月就穿了身西服。
冻不死你。
“程毓?”许镜城声音扬了起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看错了最好,咱俩也不是很熟。
“哎,许……总,”程毓拉开车门,“来视察工作?”
“你跟项耕一样烦人,能不能直接叫我名,”许镜城朝他伸出手,“进来坐会儿!”
程毓伸手跟他握了握。
项耕站在旁边,看着两只手握住,晃一下,许镜城又伸出左手拍了拍。
你俩站在道牙子上是在搞什么外交仪式吗?
一,二,三,四……
一直数到五,项耕马上就要跳过去打老虎了,俩人才把手分开。
“一直还没机会谢谢你,”程毓挂上特别标准的笑容,说,“给了项耕这个工作机会,让他出来见世面长本事。”
“嗐,”许镜城把手插裤兜里,“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是项耕有能力,不过我还得夸我自己一句有眼光,他现在可是我们售后的顶梁柱,没他我都要玩不转了。”
也不怕吹漏了。
“哥,”项耕提醒他,“再不走一会儿该迟到了吧。”
程毓看着他眨了眨眼:“啊……倒是还来得及,是我耽误许总时间了吧,没关系,你们进去吧,我这就走。”
“别啊,”许镜城说,“来都来了,我今儿没什么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别走了,项耕咱们一起,带你们去我地界玩玩。”
项耕感觉许镜城肯定是有什么毛病,在公司里一天下来都能板着个脸不带一丝表情,现在却在门口跟他哥堆了满脸笑。
他还算不上顶梁柱,却也不是吃白饭的,时间长了,倒也不怕别人说他走人情进来,但还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们许总跟程毓在这儿眉来眼去。
“你太客气了,”程毓说,“今天确实有事儿,改天吧,项耕在这儿,我来的机会多的是。”
“那行,不勉强,”许镜城朝里边偏了偏头,“进去坐会儿?”
程毓还没回话,里边跑出个人来。
“许总,”施桓抱着一摞东西,走得有点急,“时总说您过来拿这些检测报告。”
许镜城看了眼施桓,接过东西,随口说了一句:“怎么是你给送过来的?”
“我有什么不行的吗?”施桓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以项耕对他的了解,语气里可并没什么玩笑的意思。
气氛不大对,项耕看向程毓的时候正好他也看过来,大概程毓也感觉到了。
施桓出来的那一瞬,许镜城的热情就减了大半,随手翻了翻那些报告,视线没离开手里的东西,只是冲施桓稍微一偏头:“回去吧。”
施桓当时没动,过了几秒才退开一步,说了句“好的”,随后朝程毓点点头,又看了眼项耕,才开始往回走。
“那许总你先忙着,我就不打扰了,”程毓拉开本来就没关严的车门,摆了摆手,“我先回了。”
“等会儿,”项耕转向许镜城,“许总,您要不先进去?我跟我哥说点事。”
许镜城看着他,嘴角逐渐抻平了:“一个给我甩脸子,一个给我下命令,干点活不够我受气的,这个破班一天都不想上了!”
项耕乐了会儿说:“别生气,你不上班谁赚钱养我们啊。”
许镜城哼了一声,走过去拍拍程毓胳膊,说:“年后你找个时间过来,咱们出去喝两杯,我说真的呢,你别当我是在客套。”
程毓笑笑:“好,一定。”
“走了,”许镜城瞟了项耕一眼,“金主给你们卖命去了。”
第109章
等许镜城的车开走后,程毓问:“他俩有问题?”
项耕摇摇头:“不知道,自己的事还捋不明白呢,我哪有时间关心别人。”
“你去上班吧,”项耕心里有事,又不愿意说,程毓不太想招惹他,让他自己慢慢顺气,“我也回去了。”
副驾的车窗还没关,等程毓去后,项耕又趴了过去,等他扣好安全带后又盯着他看。
“有话要跟我说吗?”程毓问。
“哥,”项耕表情挺严肃,程毓也不由得收起了笑,“咱俩行不行的,你给个准话,再给你几天时间,年前吧,行不行?”
“什么?”这话很突然,程毓一直觉得项耕是看似强势但其实很温和的那种性格,他听明白了又似乎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要是连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都没听懂,”项耕低下头,用撑在车窗上的手蹭了蹭额头,头没抬起来,继续说,“你真的认真想过吗?”
“到底怎么了?”程毓有点急。
“奶奶身体不好,我爸我妈都不待见我,”项耕抬起头,脑门被他蹭得有道红印,不明显,但跟个刀片似的刺到了程毓的眼,“这样的生活我以前过着也没什么大问题,但你不能拿我当猴耍,行,咱们就在一起,不行,你还是觉得不喜欢男人,那你就去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我也不惦记你了,行不行?”
程毓半天没说出话来,呼吸有点急促,可能也不是呼吸,也许是心脏跳得太乱,他有些分不清,脑子里也说不上空白一片还是太乱。
直到攥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有些疼,他才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发生,你回吧,”项耕笑了笑,直起上身,往后退了几步,不用低头也能从车窗看到程毓,“决定权在你,不行的话也不要跟我说什么还做朋友做兄弟之类的,我……太喜欢你了,那些,做不了。”
在程毓的印象中,这是项耕第一次明确跟他表达喜欢。项耕说这些看起来很轻松,脸上一直带着笑,一只手拎着他给奶奶买的东西,另一只手揣在兜里,不像是在下最后通牒,就像在小院的时候,两个人一个靠在躺椅里,一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随便聊天而已。
程毓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撞得他很不舒服。
又过了会儿,项耕笑着说:“回吧。”
程毓摆摆手,打了转向灯,踩下油门,汇进车流后,他听见项耕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因为已经开出去了一段距离,声音听起来不大,但特别有穿透力:“车窗!”
程毓这才注意到前排的两个车窗都没关,温度这么低,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冷,也没感觉到热,准确来说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点感觉大概都留在了刚才停车的地方,缠着项耕想问问他能不能一直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经常有各种消息传到梁文辉这儿来,除了那些特别不着调的,他都要去证实一下。
年底程毓和常柏原都有些忙,但只要一有时间就得跑到让梁文辉扔下不管的店里和超市去张罗事。
“别说他不管了,”程毓边盘货边对常柏原说,“他有点时间全用来干活了,你什么时候见他闲过。”
刚招来的大姐不熟悉环境,擦地时一回身,墩布棍把货架上的酱油瓶子扫下来一排,屋里现在都是酱油味,跟把超市凉拌似的。大姐吓得直掉泪,常柏原安慰完人又帮着往外扔碎玻璃碴,这会儿支棱着十根手指站在仓库边跟程毓说话。
“他就是在骗自己,”常柏原在灯下晃了晃手掌,看看有没有反光的小块碎渣,“这话当他面没法说,俞哥挺有主意的,既然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你可千万不要当他面儿说,”程毓用脚把装着棉拖鞋的箱子往旁边推了推,“文辉现在就靠这点希望撑着呢,别让他松了这口气。”
这些天他爸当初那状态不停在他眼前出现,他实在害怕,想转移梁文辉注意力,又怕他松了这股劲儿人就完了。
“可是这么骗自己有什么用,”常柏原甩甩手,“不能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啊。”
程毓用牙尖磨了一下嘴里的软肉,停了笔,拇指不停在笔帽上按。
常柏原往他手里那个单子上点了一下:“这个错了,送来的是六箱,不是八箱。”
“嗯?”程毓看了眼单子又往身旁的货架上看了一眼,“不是八箱吗?”
“想什么呢?”常柏原凑过来又把单子扫了一遍,“这俩混了,那个是八箱,这个是六箱,跟司机说让他们改一下。”
“知道了,我再对一遍,”程毓说,“你先回吧,今天不是还得给客户送礼去吗。”
“唉……”常柏原叹口气,“这些人真是难伺候,一年到头儿最烦干这些事。”
“连我卖个米都要给人点好处呢,更甭说你们了,”程毓把两个数字改了一下,“正常人情往来,这么多年还没适应?”
“这不就跟你发个牢骚么,”常柏原说着往后边卫生间走,“走了,林静更不愿意干这些事,她不愿意的我替她干。”
林静是常柏原的初恋,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不是怕林静挨打,上小学的时候他就要上门提亲了。
常柏原是玩心挺重的人,对什么事都是三分热度,是个随性洒脱得过且过过不了就换个方向继续过的人,唯独对林静,程毓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他都对林静一直保持着高度的热情。
说漂亮林静算不上拔尖儿的,性格也算不上特别温柔。当初干这个厂是林静先提的,大方向她把握,很多细碎的事都是常柏原在跑。常柏原总说,她一个姑娘,很多事不方便,我皮糙肉厚,不怕折腾。
站在程毓的角度看,这两个人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都是常柏原付出的要多一些。
“哎,原儿。”程毓喊了一声。
“嗯?”常柏原已经走了出去,听到声音扭过头来,“就那么喜欢你们家林静?”
常柏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压了下来:“你想干嘛!”
“先别叫,好好护着你的食,没人要抢,”程毓把东西放到旁边的箱子上,走近了说:“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林静,她究竟有什么地方特别吸引你?”
常柏原哼了一声,瞪着程毓还是没说话。
“跟你虚心求教呢,”程毓叹口气,“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啊!”
“嘁!”常柏原斜着眼看他,“搞不定项耕了吧?”
程毓眉毛一挑,眼睛都有点圆:“我哪句话表达这个意思了?”
“哪句都表达了,”常柏原说,“还说人吊着你,我看线都快让你给拽断了吧?”
程毓又叹了一口气。
“你要非问原因,那只能说我也说不清,”常柏原想了想,往胸口那儿拍了两下,“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没林静我这儿就是空心儿的了。”
程毓垂下眼,往自己胸口看了看。
没有项耕那儿会不会空心儿他不知道,不过现在心里是满的,里边有个扑腾来扑腾去的小人,不管他闲没闲着,时不时就要伸着手往上边轻轻挠几下,大多时候都挠得他有点痒,想笑,也有时候下手重了一些,跟挠破了似的,撕撕拉拉的疼。
不知道没了项耕会空出来多大,但总归会空一块吧。
超市开业这件事,要是按梁文辉自己的意思就是随便办一下就得了。
常柏原不同意,说他是股东,三个股东必须投票,按多数的意见来。
“首先,你他妈那不叫股东,最多能算你个债主,还是上赶着送钱的那种,”程毓拍拍他肩膀,“其次,文辉跟你一共才拿了几块钱啊,你干这么多年买卖懂不懂法,那是按人头儿算的吗?”
“你懂,就你懂,你多懂啊!”常柏原说,“什么法都懂,就算不明白自己那点事。”
程毓一脸莫名其妙:“这他妈挨着吗,哪都能往我身上扯。”
“反正不行,他妈的拱门舞狮的都订了,现在你说不办了,那钱白花了!”常柏原停了一下,又加重语气,“必须办!”
梁文辉在外边跑了两天,心思根本不在这儿,没精力跟常柏原掰扯,仰着头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那就这样吧,订了的就不退了,”程毓说,“后天该按原来的说的,简单办一下,至少让别人知道超市开业了,行不行?”
“都行,”梁文辉闭着眼睛,“我就不往前边去了,你们俩看着来吧。”
“你老板你不往前边去!”常柏原从椅子上蹿起来,指着梁文辉,“俞哥是想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才走的吗!”
【作者有话说】
俞哥:原儿你这台词有些许熟悉~
第110章
梁文辉长得很精神,没有多爱打扮,但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往店里一站就特别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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