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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程毓也很意外,跟着常柏原走到超市门前,也捋了捋飘带,“俞哥自己写的吧?”
“啊,是吗?”常柏原猫着腰,凑近了仔细看,“确实挺像他的字。”
“告诉文辉一声吧,”程毓说,“不见得会怎么样。”
他们也没特意去叫梁文辉过来看,等他忙完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程毓搭着他肩膀,把他往俞弘维送的那两个花篮那儿带。
“这个,你可能也不知道吧?”程毓说,“看看谁送的。”
这个字体他要比程毓和常柏原熟悉得多,其他那些花篮有的字是印上去的,有的是花店老板写的,还有几个只在上边放了张卡片。
在一众花篮里,这两个显得很特别。
梁文辉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是他写的。”
“换一下,”梁文辉说着就去搬大门两边提前摆好的那两个花篮,“把他送的这个放这儿。”
“我来我来,”常柏原跑过去,搬着门口的花篮先挪到一边,“要说俞哥品位就是好,这两个花篮多好看,就应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看着点,”梁文辉说,“别让孩子们碰这两个。”
“知道,你放心吧,”常柏原说,“一会儿关龙军来,我就让他搬个凳子坐门口,保准没手欠的孩子敢碰这花。”
“别了,”梁文辉笑了一下,“他坐这儿回头连大人都不敢进了。”
程毓正在指挥店里的两个小伙子往门前的空地上摆礼花,一辆暗红色的车从路口拐过来时,他顺着看了过去。
这车看着眼熟,快开到跟前儿时,程毓才反应过来在4S店里见到过,但他不记得他们认识的人里有谁开这车。
车停到了路对面的车位上,但人没马上下车,过了会儿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打开车门伸着长腿迈了下来。
超市这儿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也很多,项耕在路边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跨着大步走了过来。
一直到项耕走到跟前儿,程毓才稍微收了收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你怎么来了啊?”
“我怎么就不能来,”项耕表情倒是很平静,“文辉哥超市开业,我不该过来看看吗?”
“该的,应该的,”程毓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没来得及,”项耕站在三步开外,始终没离他更近一些,“文辉哥呢,我去打个招呼。”
“哦……”程毓心不在焉地往后一指,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方向,“里边吧,应该在里边。”
“那你忙吧,”项耕冲他点了一下头,“我先过去。”
说完,项耕就走了进去,一点儿都不带留恋的。
“程哥,”刚摆完礼花的小伙子跑过来问他,“鞭要现在铺上吗?”
“嗯?”程毓盯着面前的小伙子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时间差不多了,铺上吧,我跟你去搬。”
超市侧面有个大门,通向后面的院子,院子很大,有几间办公室和仓库。
他们往仓库走的时候,程毓偏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项耕正靠着桌子沿跟对面坐着的梁文辉说话。
一人叼着一根烟,屋里烟雾缭绕的。
往前走了没几步,常柏原也从超市后门出来了,看了对面一眼,说:“诶,项耕也来这么早啊。”
程毓停下脚步,问:“你也知道他来?”
“啊,”常柏原看了看他,“怎么,项耕是你个人财产啊?我们就不能私下联系了?”
“联,”程毓搓了搓被冻红的耳朵,“随便。”。
“你不去跟项耕多待会儿啊?”常柏原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待,”程毓说,“我先把外边弄完,一会儿再说。”
项耕吐出口烟,用眼角扫着外边。
程毓和店员一人搬了两个箱子,箱子太高,有点挡视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程毓歪着头用腿往上顶了一下,没站稳,往右边晃过去,他赶紧用胳膊肘撑在墙上才没让箱子掉下来。
梁文辉在接电话,他坐的那个角度也看不见程毓他们那个方向。
项耕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朝外边指了一下,梁文辉点点头,项耕打开门走了出去。
程毓把头歪到左边看着路,突然觉得手上一轻,两个箱子就从他手上移开,到了项耕手上。
“哎我能……”
项耕看了他一眼,后半句话顿时就憋了回去。
“那是谁的车?”程毓问。
“施桓的。”项耕看着前面,走得很快。
“他今天不开吗?”程毓没话找话。
“不开,”项耕说,“要是开就不会借给我,一辆车不能同时被两个人占着。”
程毓脑子里打了几个滚,总觉得这话没道理又含沙射影,就是没想明白含的什么沙射的什么影。
“今天住下吗?”程毓觉得快累死了,跟项耕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要掏着脑子说话。
“算了吧,”项耕走出院门,往有不少人的空地上走,快走到人群之前说了一句,“不清不楚,住下不合适。”
程毓的一口气顿时憋在了心口,不上不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手脚上的血也迅速回流,让他指尖连着手掌都开始发麻。
第112章
店员走在前边,已经放下了箱子开始拆上面的胶带。项耕把怀里的两个箱子放在了不远的地方,半蹲着,用挂在钥匙串上的小美工刀划开箱子。
程毓做的那个木头小柿子在钥匙环上晃来晃去,已经有点发亮,项耕眼皮往上撩了一下,程毓还在原地没过来,他赶紧轻轻甩了一下,把小柿子攥到手心里。
有人过来跟打招呼,程毓用力捏了捏手指,朝对方递上烟,笑着说了几句。等他再转头时,长长的鞭炮转着圈铺满了门前的空地,项耕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时间一到,梁文辉夹着烟去点了第一个礼花,接着其他的也都被点燃了。
腾起的烟尘和红色碎屑铺天盖地,梁文辉掸了掸烟灰,贴在花篮旁仰着头往天上看。
程毓找了半天项耕没看到人,捂着耳朵站到了门里边。
简单的仪式结束,等在门口的人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梁文辉以为是玩笑,但常柏原真的把关龙军安排在了门口,不过在不太显眼的位置,孙雪妍也回来了,没到超市里边,只是站在门口跟关龙军聊天。
程毓到里边忙了一会儿,再出来那辆暗红色的车已经不在车位上了,看了一圈,附近也没有。
程毓拉住常柏原,小声问:“看见项耕了吗?”
“不是去你们家了吗?”常柏原说,“没跟你说?”
“说了,”程毓顿了一下,“我忘了。”
孙淑瑾嫌街上吵得不舒服,没去凑热闹,戴着项耕送的花镜,正在家里钩毛线。
大门没锁,怕吓到孙淑瑾,项耕走进院子的时候特意制造一点响动。
他纯属多虑了,院门的把手一动,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七夕就抬起了头,这会儿整个儿狗趴在屋门上,带着夏至一起,对着外边哈哧。
项耕还没走到院子的一半,孙淑瑾就打开了门,两只狗风一样地卷了出去。
孙淑瑾一直站在门边等着,等他们闹够了,招着手让项耕赶快进来。
“来给文辉捧个开门红?”孙淑瑾笑着问。
“嗯,”项耕点头,“正好休息,我就过来看看。”
刚做好的黑芝麻糊还在破壁机里,孙淑瑾找了个大玻璃杯出来,倒了大半杯,又从冰箱里拿出桂花酱,往上面淋了一勺。
两个人随便聊了聊,项耕又问问孙淑瑾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着呢,你不要担心,尝尝,”孙淑瑾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怎么没听程毓说你回来呢?”
黑芝麻糊里应该加了不少东西,不是特别浓,但很香,甜味淡淡的,项耕很喜欢。
“临时决定的,”项耕在孙淑瑾面前撒这个谎没什么压力,“本来怕排班排不开。”
“那今天住下吧,中午文辉得带你们去饭店吃吧,”孙淑瑾说,“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了,姨,”项耕又喝了一口,“明天还得上班,我下午就回去了。”
孙淑瑾看起来不太舍得,还想争取一下:“你哥也想你呢,还买了几身衣服说过年的时候给你穿,正好今天试试?”
项耕笑了笑没接话,问:“姨,我哥都快三十了,他不找对象你不急啊?”
“嗐,”孙淑瑾笑了笑,“这事急有什么用。”
“原来那个女朋友我哥特别喜欢吧?”
“应该是吧,”孙淑瑾想了想说,“不过说实话,我跟那姑娘不太熟,就来过两三次,吃了顿饭就走了,但确实是奔着结婚去的,承包地的钱本来不就是房子的首付吗。”
项耕问:“我哥他还跟别人谈过吗?”
“应该没有了,”孙淑瑾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幼儿园的时候领回来村西边的一个小姑娘,说长大了要跟人家结婚,要是这也算的话,那就是还谈过。”
项耕也笑了出来。
孙淑瑾又说:“其实结不结婚的没那么重要,以前是他自己特别在意,看原儿结婚那会儿我也会有点着急,但我特别能安慰自己,而且我会比较呀,要是结了婚过得鸡飞狗跳的还不如不结,尽人事听天命,万事不强求。”
我真的特别喜欢他,你能不能答应我俩在一起。
项耕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但定定地看着面前那杯绵甜的黑芝麻糊他忍住了。
孙淑瑾太好了,她不是程毓的障碍。
“你呢?”孙淑瑾看着他,“有对象了吗?”
过了几秒,项耕说:“不知道算不算,他好像不太想跟我在一起。”
“哎我天呢,这小伙子对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都不知道,”孙淑瑾拍拍项耕,“不过缘分这事不好说,就是八面光也不一定有眼缘,有没有想过放手试试呢?”
项耕捏着放在茶几上的杯子,过了会儿说:“放不了,我太喜欢他了,没有他我可能就跟个游魂差不多了。”
“不至于,”孙淑瑾说,“你才多大,以后还得见多少人经历多少事,会遇到更好的。”
项耕摇摇头:“不行,我就认准他了。”
“你认准她,她不一定认准你啊,”孙淑瑾叹了口气,“傻孩子。”
项耕想说事实不是这样,程毓他就跟个睡不醒的蜗牛一样,藏在壳里不肯出来,太阳晒着不行,雨淋着也不行,不知道需要什么环境什么条件他才能捅破那层自己封起来的又薄又脆的膜。
“那要不然再等等,”孙淑瑾又说,“人生路这么长,不是每件事都要马上见到结果,等一等也没什么不好,边走边等,也是一个挺有盼头儿的过程。”
“嗯,好,”项耕说,“我知道了。”
两只狗窝在他脚边,项耕弓着身一下一下摸它们的头。
“我怎么感觉夏至胖了呢?”项耕说。
“那能不胖吗?”孙淑瑾笑得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要当妈了。”
项耕怔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七夕有什么毛病呢。”
听见自己的名字,七夕抬头往他手上舔了几下。
“哎你可别当它面儿这么说,”孙淑瑾说,“多伤自尊啊。”
“生下来的小狗要送人吗?”项耕问。
“不想送的,”孙淑瑾把毛线花插到一个小花瓶里,“但林静想要,程毓说也给文辉一个。”
项耕点了点头:“文辉哥确实需要。”
孙淑瑾从花镜里抬起眼皮,看着他笑了笑。
梁文辉请的客人不多,午饭还是安排在关龙军的饭店里,程毓和常柏原到处张罗,梁文辉喝不下的酒或者不能喝的酒他们都给挡了。忙了半天下来,东西没吃两口,脸红了不少。
再坐下时,程毓发现自己的盘子里一半是虾仁炒饭,一半是各种菜。
酒喝得有点多,程毓眼神发直,看看盘子又看看旁边的项耕。
“赶紧吃,”项耕表情很淡,“喝那么多也不怕胃里难受。”
项耕所说的这个“多”在常柏原那里就很不够看了。几圈下来,在喝酒这个问题上,常柏原才是那个主攻,程毓连个接应二传都算不上,最多算个替补。
常柏原看着自己面前连滴菜汤都没有的盘子,冲程毓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句:“厚颜无耻。”
常柏原真是喝多了也气坏了,都开始文绉绉了。
程毓赶紧夹了一大块清蒸鱼放到空盘子里,让他消气。
这一盘子满满当当的饭菜让程毓心情好了不少。关龙军不知道从哪请的师傅,手艺特别好,项耕都是挑着他爱吃的夹的,程毓吃得很舒服。
最后他喝了一小碗汤,碗放下的那一瞬间,项耕站了起来。
程毓不知道他要干嘛,抬头看着。
这会儿已经走了不少人,剩下不多的这边几个那边几个,扎着堆儿聊天。
梁文辉喝了点酒,手搭着椅背,在角落里和关龙军聊天。
“我走了。”项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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