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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近代现代)——远山木

时间:2025-10-07 06:38:49  作者:远山木
  医生跟项耕差不多高,可能是刚摘了帽子,头发有点乱,东一撮西一撮地支棱着。
  这个医生头型不怎么样,但气场特别强,一看就是要给奶奶做手术的,项耕不由得紧张起来。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说话很温柔,问了奶奶住进来之后的情况,又告诉项耕手术今天排不开,要明天下午。
  李元飞在病床另一边,侧身认真听着,项耕和医生在靠近窗户的这边,那地方不大,两个人离得很近。
  小柜子在李元飞这边,按道理程毓应该走到更宽敞的地方,把饭递给李元飞,让他接过去放到小柜子上,但程毓偏不,非要吸口气,从背对着他的医生旁边挤过去,然后站到他俩中间,再把饭放到窗台上。
  项耕跟医生说着话,看了程毓一眼,之后往病床那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地方,又捏着他衣服下摆,把他往身边拉了一下。
  程毓顺势就贴到了项耕身旁,俩人肩并肩认真听医生说话。
  一会儿要去医生办公室术前谈话,等医生走后,程毓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两瓶温水给项耕和李元飞。
  “吃点饭垫垫。”程毓说。
  “嗯,”项耕接过水,刚想拧开盖子,“你的呢?”
  “跟你喝一瓶,”程毓说,“兜里装不下了。”
  李元飞白了他俩一眼,端着饭想去外面吃:“晚上只能留一个人,一会儿程毓哥你跟我走。”
  “不了,你回家吧,”程毓说,“医院附近有很多住的地方,随便在哪对付一晚就行。”
  “那你俩商量着来吧,”李元飞说,“我听招呼。”
  项耕也确实饿了,程毓买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喝了几口水后,把饭端过来,背对着病床坐下开始吃饭。
  “放这上边吃吧。”程毓说着就要去抽病床上的小桌板。
  “不了,”项耕捏着他袖口把他手拉下来,“我怕奶奶馋,明天做手术她又不能吃饭。”
  程毓想说奶奶现在根本就闻不到,闻到了自己也没有意识。
  “好。”程毓也背对着病床,坐到折叠椅上。
  项耕吃得很香,但程毓却没什么胃口,挑着自己那盒里的肉夹给项耕。
  项耕看了看他,说:“吃不下吗?”
  “没,”程毓说,“我不饿。”
  “李元飞带的那兜东西里有牛奶,”项耕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了咽,“喝点吧。”
  “甭管我,”程毓继续挑着盒里的菜,“先顾你自己。”
  “我想……租套房子,”项耕想了想说,“你能去帮我问问吗?”
  “郑焕东我俩租房子的那个中介挺好的,”程毓说,“我去找她,租个带电梯的小两室吧。”
  “嗯,行,”项耕又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说,“你看着弄吧,环境交通什么的你肯定比我了解,就……价钱别太高。”
  “我知道,”程毓说,“你们公司附近往中环那边走,有一片不算太旧的小区,密度有点大,但环境还行,吃完我就去。”
  “让李元飞带你去吧,”项耕说,“差不多就行,他对市区更熟。”
  “不用,”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程毓小声说,“让他回家吧,毕竟……是朋友,也不好总支使人家。”
  项耕看着他,过了半天,嘴角难得弯了弯:“你这是……非要分个里外远近?”
  程毓夹了块蘑菇放嘴里,嚼了几下说:“哪有,你别瞎联想。”
  程毓去扔饭盒,扔完后往楼道那边走了过去,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大哥面朝着墙,露着一截儿后腰躺在纸板上,呼噜在楼道里都震出了回声。
  里边烟味儿很大,程毓顺着台阶往上走了半层,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扇不小的窗户,能看到附近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附近有地铁站,路口那儿人很多。
  程毓点了根烟,盯着人群出神。
  其实离得很远,根本分辨不清,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个个移动的点儿。
  这么看,每一个个体真的太渺小了,混在大千世界里,微不足道。
  在不相干的人眼里,谁都是这样一个小点,掠过,不留痕迹,只有在重视你的人眼里,才是被无限放大的存在,像高悬的日月,像奔流的江河。
  程毓掐了烟,下了台阶,从楼道里出来,转到走廊上就看到项耕站在病房门口和李元飞小声说话。
  这个地方不对,项耕的情绪也不太好,但就这一刻,程毓的心脏突然就像被吹满了热乎气儿的气球一样,鼓鼓胀胀地暖和起来。
  不就是结婚证吗,又不要离婚,民政局又不会来查,管它真假呢,自己做一个不就得了。
  程毓走到门口,还没到跟前儿,就从李元飞肩膀上边伸过手去,在项耕脸上摸了几下,胡茬有点扎手,不过不妨碍这张脸好摸。
  “李元飞你先陪项耕一会儿,”程毓看着项耕说,“我出去一趟,两三个小时之后回来,帮我看着他。”
  李元飞刚跟项耕说了一半,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现在张着嘴看得直发愣。
  “你干吗呢哥?”有个大姐被家属扶着在走廊上溜达,正在朝他们这边儿走过来,李元飞猛地转回头,歪着脑袋挡住程毓的手,用爆破般的气音说,“这是医院!你是不是中什么邪了!”
  “没,”程毓冲他笑了一下,叹口气说,“体谅一下啊,情难自禁。”
  “我这就去找大夫!”李元飞继续爆破,“给你也找张病床,好好看看你那‘情不自禁’!”
  项耕紧巴着的五官在程毓手里慢慢舒展开,在手心里又蹭了几下,说:“嗯,情难自禁。”
  “什……”李元飞瞪向他,“你俩都有病!”
  “程毓刚才说的是‘情难自禁’,”项耕拉下程毓的手,用大拇指刮了几下,“高中就不好好学语文,近义词都分不清。”
  “你要在这儿给我上课是吗?”李元飞继续瞪着他,眼球都有点充血,“一对儿臭不要脸的!”
  “行了,”程毓的小拇指在项耕手心里勾了几下,“你俩陪奶奶吧,我快去快回。”
  程毓提前联系了那个中介姐姐,正好她晚一点要带客户去看房,程毓到的时候还在店里。
  俩人聊了聊,姐姐看出程毓很急,把她提前挑好的几套房子找出来让程毓看了看。
  筛掉一套面积大的又筛掉一个朝向不好不太能晒到太阳的,留了三套。有一套价格比项耕的预期高一些,不过是前两年刚装修过,还有全套的家电。
  正好店里有这套房子的钥匙,看时间还来得及,姐姐要带他过去看一下。
  当初他和郑焕东租房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姐姐带他们看的,遇到好几个奇葩房东和奇葩房子,小半个月才租到合适的,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房子不在程毓跟项耕说的那片地方,但离4S店也不远,地铁的话就三站,小区门口的公交车也很方便。
  房东很爱护这套房子,不像住了两年的样子,很新,墙角连磕碰都没有。姐姐说房东是换了工作,去了外地,所以才把房子租出去。
  程毓转着看了一圈,心里立马就决定不再看另外那几套,就这个了。
  姐姐说今天来不及,明天再去店里签合同,也劝他别太冲动,正好晚上回去考虑考虑,有时间最好还是看看别的。
  跟中介姐姐分开后,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程毓掏出手机想给项耕打个电话,手机刚拿出来,李元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哥!程毓哥!你快来医院!”
 
 
第118章 
  奶奶是项耕在医生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变得不好的。
  也是这次做了全面检查,项耕才知道奶奶有不少基础病。冠心病,慢性肺病,奶奶自己不说,项耕又没长期跟她生活在一起,很难发现。
  本来在办公室里,医生就还是劝他要慎重,抛开费用不说,奶奶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都是个大问题。
  医生办公室要经过护士站再往后走,不和病房连着,但离护士站很近。
  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项耕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听见床号的时候,拉开门猛地往外跑。
  医生也在同一时间站起来,两个人几乎是挤着出了门。
  跑出护士站,看着甩开大步进了病房的医生和护士,项耕突然就不敢往前去了。
  李元飞从病房里退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项耕,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
  “奶……奶奶……”李元飞连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项耕觉得他牙齿都在打颤,“她喘,喘不上来……”
  离着病房只有几米的距离,项耕慢慢走过去,捏了捏李元飞的肩膀:“没事儿,别害怕。”
  从这个角度,项耕能看见半张病床,本来给奶奶盖了全身的被子掀了起来,堆在腿上,护士站在一旁,有两三个医生在忙着抢救。
  看着奶奶露在外面的脚,莫名其妙的,项耕镇定了下来。
  奶奶一直是偏心的,项耕心里都清楚。
  小叔家的两个孩子从小就非常调皮,而且蛮不讲理,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来心眼又多又坏,项耕从来没喜欢过他们。项耕妈不要爹不疼,他们跟在小叔小婶后面,从不把项耕放在眼里,没叫过哥,还经常欺负他。
  其实项耕并没有多委屈,因为奶奶总会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塞给他很多好东西。在集市上抱回来的瓜,放在灶里烤的红薯玉米,用零碎漂亮的布缝的枕头,做得又软又暖和的坎肩。
  项耕特别佩服奶奶,能在眼睛看不清的情况下能把针线活做得那么好。
  其实奶奶做这些东西都很慢,整齐的针脚都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项耕跟奶奶说过很多次不要做了,奶奶总是嘴上答应着,到头来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非常和气又非常倔的一个老太太。
  项耕的脑子跟被冷风吹过似的一下就清明了,这个倔老太太不应该受太多罪,项耕在心里默默地说,奶奶你一定要记得下辈子还当我奶奶啊。
  医生跟项耕说,有可能抢救过来,但生存质量极低。
  项耕考虑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在终止治疗协议书上签了字。
  刚走了也就三分之一,车就被堵得挪不动地方了。
  “前边肯定有事故,”司机翻着他群里的聊天记录,“得等一会儿了。”
  “我等不了,”程毓急得去拉车门,“我去坐地铁。”
  “这儿离地铁站可远着呢,”司机喊了起来,“交警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没关系,”程毓下车之前说,“我跑过去就行了。”
  “好几里地呢,”大哥歪过头从车窗看着往地铁站方向飞奔过去的人影叹了口气,“得累吐血。”
  程毓从来没跑过这么快,用了十几不到二十分钟就跑进了地铁站,扫码的时候使劲儿拍了一下闸机,声音太大,两个安保看了过来。
  为了避免被当成特殊人员扣下,再次起跑之前程毓大声说了句抱歉。
  跑下扶梯绕过通道后,在滴滴滴即将关门的声音里,程毓冲进了地铁。
  可能是因为力气全都用光了,一只脚跑进去后,另外一只被地铁和站台之间的小缝隙绊了一下,程毓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扶住了对面座椅旁的栏杆,冲着座椅上的一个姑娘就跪了下去。
  姑娘被吓了一跳,立马坐直身体往旁边闪了过去。
  程毓跪在地上用头抵住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过都快到了下一站也没喘匀乎。
  姑娘回过神站了起来,扶着他想让他坐到座椅上。
  程毓嘴里都是血腥味,不太敢说话,怕吐出口血来再吓到一车厢的人,万一有人打报警和急救电话就更麻烦了。
  车厢里开着暖风,人也很多,程毓跑白了的一张脸渐渐开始变成了粉红色,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朝姑娘抬起了头:“谢谢你啊,你坐吧,我没几站就下了。”
  程毓现在全身都没什么知觉,尤其是腿,这会儿他特别想趴在座椅上多歇一会儿,但为了不让别人慌神也不想大家看他热闹,还是攒了股劲儿扶着扶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姑娘没坐,指了指座椅说:“我也该下了,你快坐吧,一会儿再上人该被占了。”
  程毓也不太想逞强,冲姑娘笑笑,坐了下去。
  膝盖挺疼的,应该磕青了,他揉了几下从兜里拿出手机,从刚才李元飞给他打了电话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他想问但不太敢问,也觉得现在问了却帮不上忙纯属添乱。
  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医院,他给郑焕东拨了过去,郑焕东也不在医院附近,但刚好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正在家里打游戏,从他那儿去医院路比较顺,会比程毓更早到。
  说了没几句,郑焕东就挂了电话往医院赶了过去。
  在程毓眼里,项耕是弟弟,是孩子,孩子身后就得有人。
  程毓快下地铁的时候,郑焕东给他发来信息,说奶奶还是没抢救过来,项耕看着情绪还可以。
  程毓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之后给郑焕东回了个知道了。
  等他到医院的时候,项耕他们已经不在病房了,程毓在住院部门口看见了正在蹲着抽烟的郑焕东。
  “项耕呢?”程毓气喘吁吁地问。
  “在里边办手续,”郑焕东站起来,“已经告诉他小叔了。”
  “进去吧,暖和一下,”程毓说,“一会儿得回去了。”
  俩人在医院里转了大半圈,最后在后边的一个三层小楼里看见了坐在走廊尽头椅子上的项耕。
  听见走路的声音,项耕扭头往门口这边看了一眼,没有程毓想象当中的痛哭流涕,项耕还挺平静的,看了他几秒之后转回头跟旁边的李元飞说了句什么。
  程毓胸口猛地涌上来一股感觉,堵在嗓子那儿,让他觉得整个口腔连带耳道都跟被又酸又苦的水泡了三天三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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