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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果然,他摔倒了地上。
我没办法,扶他起来后把他摁到床上,自己去睡那张沙发。
这样一互换,我反而起了朦胧的睡意,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沾上嘴唇。
“唔……”堵住我口舌的是辛辣的酒味儿,对方锲而不舍地钻进我的齿缝,勾住舌头纠缠。
我气急败坏地咬了口他的舌头,他才将将停下来,僵持间也含着唇瓣不放。
“你是不是没醉?”我推开他,警惕地问。
严凛正襟危坐,“醉了。”
喝醉的人才不会说自己醉了。
“……回去睡觉。”
“不睡,”严凛对我的话无动于衷,跪坐在月光下,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鼻尖贴上我的耳朵,小声呓语着,“要和你在一起……”
我突然又有点相信他是真的醉了,因为只有高浓度的酒精才能把一个人的心智降低到这个地步。
我用哄孩子的语气同他商量,“乖乖躺回去睡觉,你身上酒味儿太重,我闻着睡不着。”
“真的吗?”严凛似乎不信,低头嗅了嗅自己后,才讪讪道,“那我去洗澡。”
“回来!”我叫住他,吓唬道,“你非得这么折腾吗?再不睡我把你扔出去。”
这话如果他清醒着,我绝对不会说出口,可此时此刻,谁能拒绝欺负一个弱智的低能儿呢。
“好吧。”严凛可怜巴巴地又坐回地上,这次他换了一个姿势,把脑袋枕在我的肚子上,似乎打算就这么睡了。
“……”我拨弄了他几下,不知道第几次重申,“回你床上去。”
回答的只有他缓缓的呼吸声,我推搡的手也不知何时变轻了,一下一下抚过他略带粗硬的头发。
第63章 No.62
这样卑躬屈膝的入睡姿势他也不舒服,没过一会儿就悠悠地醒过来,不甘落寞地在我的身上磨蹭着。
我停下来揉搓他头发的手,没什么感情地再次命令,“回床上睡去。”
“不回。”严凛无赖似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听不见我接下来的话。
我一狠心,正欲把他推开,听到他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能去下卫生间吗?”
我被他问得愣了片刻,下一秒戳住他的额头,有些好笑又有些新奇,“要去就去,这还要问我吗?”
严凛“嗯”了一句,没规没矩地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
我没那么容易心软,甩开他的手,厉声道:“干什么。”总不能上厕所还要我陪吧?头一次发觉他这么会腻歪人。
“那你保证不把我扔出去。”他顽强地又捉住我的手,勾起我的小手指,竟然是要与我拉钩。
我低估了自己对一个傻子的威慑力,只好顺着他拉了个钩,催促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
就这么两步路,怕他摔了,我还起身拧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灯亮起来的一刹那,我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是真他妈的贱。
房子小就是一点不好,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耳朵也不会错过一举一动。即使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严凛在卫生间里干嘛,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一阵阵呕吐声。
听着他那肝肠寸断的劲儿,似乎是要把肠子也给吐出来了。
我窝在沙发上辗转了两分钟,终归是认了自己就是一条上赶着伺候人的命。
不太宽敞的卫生间里,严凛双手虚虚搭在马桶圈上,衬衫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着,一边咳嗽,一边又不停地吐着,狼狈到了极点。
“你行不行啊。”我把水瓶递到他嘴边,拍了拍他的后背。这里并没有酒桌文化,况且就算有要喝酒的场合,严凛也不需要亲力亲为喝到这个程度。
严凛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不知是呛到还是又想咳,水全顺着他的衬衫和我的手流下来。我起身去够卫生纸,他误以为我要走,又急又恼地摁住我的胳膊,我一时没拿稳,一瓶水尽数泼在我的衣服上。
我当他是醉的太厉害,埋怨了一句,“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心里烦。”他说着又难受起来,靠着马桶呕了两下,却已是一滴都吐不出来了。
“烦也不能喝这么多酒吧。”我搞不懂他要什么有什么的人能烦什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从柜子里拆了瓶漱口水,想帮他漱漱口。
“张嘴。”
严凛嘴唇紧抿着,眼神中的迷离褪去,逐渐清明的视线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好像我拿出来的是什么毒药。无言的对视中,他夺过我手里的漱口水,重重地放在洗手台上,发出“噔”的一响。
“怎么了又?”我对自己身处的险境一无所知。
“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他问得极其突然,我浑身一僵,隔了好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难道我的敷衍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我心绪难宁,玩笑似地摸了摸他的脸,“看来你真喝醉了。”
“回答我。”严凛攫住我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安与忐忑。
可我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在这个问题上,心没有身体那么好欺骗,没什么特效药能让我斩钉截铁地说出来“有。”
我沉默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严凛眼底一点点失去光,变得冷酷而阴翳,有那么一瞬间,我像是穿越回了B大,那时候几乎每一次相见,他都会没有一丝迟疑地展露出来这样的神情,提前隔绝我的靠近。
我当时到底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往枪口上撞?这么危机四伏的当口,我竟对过去的自己生出一丝敬佩来。
“回答我。”即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简单的三个字。
“我……”我低下头,回避他凌厉的目光,“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严凛掐着我的手腕,力道一度度增大。
“可能时间长了,我有点儿累……”我脱力地说,痛苦于无法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害怕从他脸上看到半分愧疚的神情。
我不想他可怜我,变心就是变心,不需要他的怜悯和自责。
“所以就是没感觉了。”严凛冷笑一声,甩开了我,长臂微伸,搭在了稍高处的柜门。
我看着他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隐隐感到不好。
严凛由上而下地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再说,径自打开了那面柜子,不怎么费力地够出来被我藏在最里面的东西,从容地把玩在掌心,声音却冷到谷底,“没感觉才需要用这个,是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没想到这么点儿小玩意儿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或许是字实在太小了,严凛也凑近看了看,嗤地笑出来,“还得用plus?”他身子向前倾了倾,用一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漆黑的瞳孔里流露出彻骨的恨意,“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骚。”
“效果是不错,怪不得昨晚上出那么多水儿。”严凛轻浮地揉弄了两把我的后臀,低声问,“爽不爽?”
“……”听他说这些讥讽的粗话,我难受得快喘不过气来。
“哑巴了?”他用手背拍了两下我的脸,不满我长久的无言。
而这样轻佻而玩弄的动作彻底刺穿了我,严凛对我的鄙夷总是隐藏在这些小细节里,他永远不知道他的一句话和一个动作是多么伤人。
“一般,”我终于仰起脸看他,往后退了退,平淡道,“没有和别人用的时候爽。”
严凛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却趋于平静,“骗人。”他一针见血地戳破我的谎言,贴近我一步,低头咬在我的耳边,“我知道你没有。”
暧昧的热气让我瞬间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我的身体,他是比我还清楚。
但我岂能如他意,马上想出新的激怒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也是当下头的?”
严凛愣了愣,我很快又说,“这么长时间迁就你罢了,你现在问出来,要不你也和我试试?”
“试……什么?”严凛声音里有微弱的颤抖。
我手伸向他腰间的皮带,说得自己都有几分信了,“带你尝尝在下面的滋味。”
“你疯了。”严凛话少人狠,反手把我掼到洗手台上,洗漱用品哗啦哗啦落了一地。
我两条胳膊被他攥在手里,头顶在水龙头下方,艰难地抬起眼只看到镜子里的他双眼血红,胸膛大片大片地起伏着,像一只即将吞入猎物的豹子。
“至于的吗?”我再也忍不住开口,边挣扎边骂,“就许你找人,不许我换个取向?”
“找什么人?”他皱起眉,胳膊肘顶在我的腰窝上,我像案板上的鱼,怎么扑腾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少装了,”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我只能尽量装得无谓,“那天你房卡掉我家里,我去给你送的时候都看见了。”
沉默少时,严凛语调竟然轻松了不少,调侃似的问,“看见什么了?”
我没想到他到这时候还死不承认,心里火气更大,只想和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才能解气,无奈现在被他制服得毫无反击之力。
“你先松开我。”我停下挣扎扭动的手,放软了声调。
“你先回答我。”严凛一步不退。
“等、等会儿再说,”我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晚上没吃饭,低血糖犯了。”
我还算了解严凛,闻言他果然迅速松开了我,把我调了个面,急切地蹙眉,“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我虚弱地点了下头,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秒,从后面把他扑倒在浴缸旁,掐着他的脖子咒骂,“你他妈真好意思跟我啰里八嗦……”
话还没骂完,空气里忽然弥漫出一股诡异的味道,虽奇怪却又有几分熟悉,我分神想了半天,像是加油站的汽油味儿。
膝盖下面一片濡湿,我低头看了看,是从浴缸边缘流下来黄绿色的液体蜿蜒到了瓷砖上。
“你洒的什么东西?”我站起来踹了一脚前面人的后背,他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向前倒去,头栽在浴缸里,左手无意识地下垂,我这时才终于看清,那莫名的黄绿色液体来源于他手里捏碎的两个小玻璃瓶。
随着液体的挥发,那气味越来越刺鼻,失去了催情的功力,徒留让人头晕脑胀的本事,我捏着鼻子去拽严凛,“出去说。”我再对医学一无所知,也知道这个东西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没有声音回答我,整个浴室安静得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喂——”我以为他是生气不理人,蹲下去拖他胳膊,一股沉沉的力量竟把我也拖到在地上,我还来不及骂人,就看到严凛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失去了任何生命力地垂在浴缸里,而残留在他手掌上的液体正顺着他被玻璃划开的伤口流进他的血液。
第64章 No.63
“先生,先生……”救护车上的急救人员唤了我几声,他埋在口罩里的声音模糊而浑浊,“请问病人有哮喘病史吗?”
我望了他一眼,木然地摇了摇头,“Sorry,Idon’tknow…”
一旁随行的护士也冲他摊了摊手,表示她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问我这件事,可是我能给出的答案只有这句话。
严凛的脸上扣着面罩,我不能看清他面部的任何波动,寻求安慰般去找他的手,皓白的指尖泛着冰冷和干涩,早已失去了正常的体温。
“请不要干扰我们工作”,护士在我靠近的一刻把我推开,似乎认为我听不太懂英语,又反复比划着“No”的手势,以防我再捣乱,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张单子,严肃着说,“请您先填表。”
那是一张基本信息的填报单,我接过她递来的笔和纸,压在腿上,哆哆嗦嗦地写着,填到一半,车就停了,空空旷旷的医院门口,站着几个前来接应的医护人员。
竟然又来了医院,那晃眼的标示告诉我这并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护士小姐回头看到了还杵在车里发懵的我,无奈至极地指了指医院的大门,“thisway.”
这是一家普普通通的社区医院,从设施到环境都很一般,我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匆匆忙忙开始的急救行动。
粗如水管的蓝色呼吸机插管抵入他的上颚,剪开上衣的胸膛上连接着一条条金属线……跳跃的显示屏里数值高高低低,我的心也随之起起伏伏,被捏得快要丧失痛觉。
没过太久,一位护士拿着化验单走过来,“过敏性哮喘引起的休克。”她简单地告诉了我病因。
“过敏?”我无意识地问出口。灵魂附在严凛身上,肉体却还能进行着机械的简单对话。
“是的。”她白色的橡胶手套指在化验单上,又拿出来一个装着玻璃碎片的塑封袋,“你的……朋友,对这类药物严重过敏。”
我看清她手里拿的东西,一时间站都站不稳,抓着她的胳膊问道“那他会死吗?”
我对哮喘毫无概念,更不知道他有这项过往病史,光是看到这几样东西就足够我万念俱灰.
护士不悦地往后退了退,“我只是送来化验结果的,不太清楚病人的具体情况。”
她说着,朝病房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示意对方出来取。
“你问她吧。”送化验单的护士指了指自己走出来的同事。
“你听得懂英语吗?”出来的那位护士小姐问我。
我点点头,说了声:“yes”
她举着看了看化验单看了看,“情况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药物引发的过敏性哮喘,你的朋友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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