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淇淋店里出来,我站在门口陪严潇等严凛把车开过来。她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小夏哥哥,你要也是我亲哥哥就好了。”我失笑道:“你也太贪心了吧。”如果我有严凛这种哥哥……还是算了,我可不想接受法律的制裁。
严潇并不是开玩笑的语气,“不是,那我哥哥就不会那么累了。”她突然表现出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成熟,看着车开过来的方向继续道:“他总是按照大人们的要求做事,如果他能像你一样自由就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的生活方式表示肯定,我虽然对严凛的家庭并不太了解,但看他这样子,想必从小就是精英教育,或许就是优秀的代价吧。
车停在我们面前,严潇还想送我回家,我推辞说还要还有别的事情,和她道了别。
又走回了学校,周末的傍晚,图书馆倒是安静,我挑了几本喜欢的书看起来,不知不觉就到深夜。
走出图书馆看到结伴而行的情侣,我再次想起来白苒和严凛分手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本来感觉白苒会和严凛坚持得久一些,没想到也是这么仓促就结束了,和之前那两段恋爱一样。
大三的下学期,严凛谈了来B大后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我唯一算得上了解的一个。女生叫陆方禾,大一一入学就成为了我们英语学院的院花。她比我小一届,但是追她的男生可不分年级和专业,不过她一直洁身自好,犹如高领之花般高不可攀,直到认识严凛。
我没去参加的那个英语讲座,她是主持人,而严凛正好去给自己母亲捧场,估计是对舞台上发音标准又漂亮大方的青春少女一见钟情,后面两人就自然而然发展成了恋人关系。上大学的时候,我比现在有道德很多,知道他女朋友,就没有再去打扰。可惜没有我的破坏,这段恋爱也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月,暑假前我就在校园论坛上看到这对儿人气情侣因感情不合而分手的消息。
大四的时候,我重修挂掉的翻译课意外和陆方禾成为了同桌,她借着口语练习问我:“学长,你真的觉得严凛有那么好吗?”
陆方禾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清冷又高傲,我被她这么不迂回的话问傻了,虽然我喜欢严凛的事情人尽皆知,但是他俩分手和我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啊,这都过去了一整个夏天,她没必要现在来和我兴师问罪吧?
我保守回答道:“还可以吧。”
“那你真的了解他吗?”陆方禾越问越离谱,“你知道和他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吗?”
“你有何指教吗?”我压低声音,警惕从讲台上走下来指导的老师。
“你根本不明白!他让人总觉得隔着些什么,走不进他的心,那种挫败感……”陆方禾边形容,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发出动情的斥责,露出无奈又悲伤的表情。
她的台词和动作都让我觉得她是琼瑶剧看多了,吃到了葡萄还嫌葡萄酸。再说我从没奢望走进严凛的心,就连走近他的人都要被肖睿等几个左右护法隔开。
等到第二个女朋友我就不认识了,人家是隔壁外国语大学的保送生。这件事还是陆方禾告诉我的,但是她并不是磨牙霍霍的愤恨,而是一副找到下一个受害者的幸灾乐祸,这也让我觉得这世界上是真的存在讨厌严凛的人。
后来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大四出国的事情分手,再之后就轮到了白苒,不知道她这次是因为什么。
严凛的几段恋爱都短得很,最长的不超过半年,这和他成熟稳重的形象并不相符,看来他对待感情不甚认真。不过这不是我该操心的问题,我自嘲地笑笑,继续了回家的路。
没想到的是我进家门的时候,聚会还没散。这几个人甚至喝啤酒都能醉倒,我看着一屋子神智不清的人,无奈地走进了卧室,随他们在外面唱歌跳舞,这里隔音不错,只要邻居不找上门,我就不会管他们发疯。
等到晚上十二点多,我走出房间洗漱,看到躺在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还是没忍住拿了几件大衣出来给他们盖上。
这时候,卫生间突然走出来一个人,是江飒带来的那位新朋友。我有些尴尬,僵在原地。他可能是洗了把脸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手里拿着面巾纸,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过了几秒,他走过来,冲我伸手并自报家门,“韩骋。”其实江飒今天午饭的时候花了很多口舌来介绍他,只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罢了。
现在人家主动打招呼,我不能再这么没礼貌,立刻回握上去,“夏优。”
“不好意思打扰到这么晚。”他客气道。
“没关系,要不你去睡张宇扬的屋子吧,反正他得在地上躺一晚上。”我看着趴在他胳膊上已经睡着的江飒,觉得张宇扬绝对会感谢我这个决定。
“那怎么行。”韩骋十分绅士,“让女孩子进去睡吧。”
这里面只有温笛和江飒是女生,睡张宇扬的床绰绰有余,我听取了韩骋的提议,晃了晃她们俩,一手拖一个让她们去床上睡。
客厅里算上韩骋一共有四个男的。其中刘希和徐淮已经霸占了沙发和地毯,张宇扬窝在茶几前睡得正香,我有点尴尬地看了看韩骋,如果现在清醒的是这三人中任何一人,我都会让他去我房间和我挤挤,但……正当我犹豫时,韩骋善解人意道:“我坐一会儿,清醒过来就开车回去了,你不用管我,先休息吧。”
“哦,好的。”我如释重负。
“Yorick”韩骋突然喊了我的英文名,“你认识严凛是吗?”他问得我有点猝不及防。我之前从没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多提过严凛的名字,张宇扬因为是我的室友难免知道的多些。不过江飒既然认识白苒,甚至好到一起去旅游购物的地步,那么她带来的这个朋友认识严凛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怎么了吗?”我语气不太好地问。
韩骋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你胆子挺大。”
我不明所以地皱眉,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他又问,那种洞察一切的阴森语气让我背后一凉。
我乱了方寸,却还是故作镇定,嘴硬着说:“不知道,我对他爸又没什么兴趣。”
他用更深的眼神看我,好像要把人看穿,半晌后他才戏谑道,“你可真有意思。”
我没再理他的嘲讽,走进了卫生间,可他的话却像是针一样扎进了我的心底,让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很久很久的怔愣。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韩骋已经走了,我松了口气,走进房间,躺了很久还是了无睡意,我按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被屏幕发出来的光刺的生疼,视线逐渐虚焦,我陷入更深的恐惧。
长久以来,我被很多人告知不要这样接近严凛,甚至有人觉得我是蓄意想要制造出丑闻,我之所以一直我行我素是因为我还是活在乌托邦里,并没有遇到真的威胁。
韩骋短短几句话让我毛骨悚然,止不住后怕。他这样的人对严凛的嫉妒和敌意写在脸上,很难不让我更深一层担心。
严凛并不是普通人,他会承受的关注远远高于我的想象。生在光环之下,他却那么低调,露出的锋芒永远是因为自身过于出色,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因为我而困于舆论……我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缩在被子里好像躲在蚕茧中,屡次三番质问自己继续喜欢严凛的可行性。
第13章 No.13
不知道这个韩骋给我的朋友们下了什么药,大家都被他迷得鬼迷心窍,之后聚会全部带上了他,我虽然心里别扭,但是不好扫旁人的兴。
改变不了他们但可以改变自己,我开始频繁地把自己打工的时间安排到约定好的聚餐时间。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会直接来我打工的地方吃饭。
我有些恼怒,态度自然不好起来:“真没想到我们店这么出名,能让几位不远万里也要大驾光临。”
“少自作多情,是人家韩骋在这边上学,我们才来的。”张宇扬最近胳膊肘往外拐得厉害。
“就是,”江飒跟着阴阳起来,“又不是只有某些人能上名校。”
我懒得再说,正好晚餐时间,忙得不可开交,没功夫理他们。
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只有韩骋还留在位子上。我过去收拾餐盘,按照惯例问了句“您用完了吗?”
他倒是吃得高兴,摆了张二十美元在桌子上,自以为阔气道:“你的小费。”
就这些钱还想装大款?但白给的我也没有不要的道理,收下之后装模作样地说了声“谢谢您”。
“是你收得最多的一次吗?”他问得油腔滑调。
“不是。”我没耐心和他客气,甩了甩手里的钞票,不屑道:“最多的——比你给的两倍还多。”
他并不恼,一脸玩味,“严凛给的?”
我停下和他的针锋相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才出言讽刺:“你不提严凛是会死吗,你暗恋他?”
他暧昧地笑起来,“我暗恋你。”
我被他恶心得一阵反胃,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韩骋脸上还是挂着那种轻浮的笑“你服务态度这么差,我要投诉。”
“随便。”我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下班走出餐厅的时候,看到他还在路口抽着烟等我。
我和他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可说,路过的时候,眼睛都不带抬起来的。
他倒是没拦住我的路,就是和癞皮狗一样紧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还不忘自以为是地诱惑我道:“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学校,你就不想看图书馆里的严凛?”
我理都懒得理他这样信口拈来的胡言乱语。严凛很少去图书馆,本科起就不住校,上完课就回家。这人不做好最基础的功课就来和我班门弄斧。
他还在我身后絮絮叨叨,说一些自以为对严凛的了解,我关上了耳朵,屏蔽他的声音,直到听见他说——
“你真的为了严凛没去日本?”
我这才猛然停下脚步,怒火中烧地回头质问:“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第二外语学的日语,在几家日资传媒公司实习后收到了他们总部公司的邀请。当时甚至工作签证都快办好了,我才突然反悔说要来美国留学,但这都是我非常私人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我有所反应,勾起嘴角,更加吊人胃口地说:“你猜呢?”
“爱说不说。”我作势要走。
“你不觉得自己愚蠢吗?”他试图激怒我。
我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韩骋发出一声讥笑,“那你觉得和严凛有关系吗,你为他放弃大好前程,他多看你一眼了吗?”
“他没有,但我还是那句话,和你到底有他妈的什么关系?”我的耐性几乎快被磨光。
“就是好奇,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这么贱。”
我过去没少被人骂过这个字,但基本都是严凛的朋友,而他,还没这个资格。
竭力克制自己的怒火,我佯装平和地问:“好奇完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希望他能一口气问完,而不是时不时来倒人胃口。
他装也不装,干脆道:“你和严凛睡过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出这样直白又无耻的问题,愣了又愣,最后说了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那你们谁是上面的?”他另辟蹊径追问。
我不回答他可以说我是默认,我回答,呃……我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我一字一句陈述事实:“他不是同性恋。”
韩骋眼神变化莫测,幽深地盯着我说:“那可未必吧?”
看到我脸上一瞬而过的不可置信,他露出得逞的笑,“看来还真不是啊。”
我发觉过来自己被诈,看他一脸奸险的样子只觉得打他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和他的这番对话让我郁闷了很久,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抓住我不放,更不知道他和严凛到底算是什么关系。我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张宇扬,他还是傻呵呵地夸韩骋知识渊博还为人幽默。
我自知韩骋是个双面人,问别人无用,只好问他是怎么认识的江飒。
“他俩是高中同学吧。”张宇扬只给了我这么没营养的回答。
之后韩骋又去餐厅找过我几次,我都会特意避开,让别的服务生去他那桌,好在他只是很规矩地吃完就走,没再找事。
但我被他搞得精神高度紧张,一晃真的有些日子没主动找过严凛了。
刚来美国的时候,我和他虽然同处在一个城市,却因为社交圈南辕北辙而很难碰面,我没有他新的电话号码,联系只能依靠电邮。
这些信件都石沉大海,一度让我以为他搁置了这个邮箱地址,肆无忌惮地每天碎碎念,俨然把邮件当成了日记本。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收到了自动回复的“MerryChristmas”,这才知道他还在用,立刻收敛起来,只是偶尔发几封问(骚)候(扰)一下。然而他还是从不回复,不过我也不气馁,乐观地秉持着一贯的我行我素原则,锲而不舍地进行单线输出。
可现在快一个月了,我连邮件都没敢发过。上次这么久没联系,还是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
那时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我要从零开始准备留学要用的材料,最为为难的还是语言考试。
尽管我专业就是英语,但教科书上的东西和出国考试还是有很大区别,我申请的又是文学专业,需要比常人高很多的语言分数。
生猛的突击学习让我连睡觉都能梦到两个人在读听力对白,一边悔恨自己这几年读书不认真,一边背单词背到吐。
我的好友兼舍友陈柏同学当时告诉我,如果我凡事都有追严凛的半分毅力,现在早就跨研直博了,同时他又对我放弃人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表示强烈不解和严厉斥责,天天在我耳边立体环绕:“你追不到他又不是太平洋的问题。”
我听着他的吐槽,反驳不了任何,就连我自己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不去日本的,忍痛割爱的滋味并不好受。
能被日本的总公司招走当然不是因为我会点语言上的皮毛,而是因为我在摄影上还算有点兴趣和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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