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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我就爱和我爸一起坐在公园里打鸟等夕阳,一坐能坐一天。上了大学以后,别人都兼职当家教,我兼职就是无偿给人拍毕业照。后来实习的时候正好进了传媒行业,又积攒了一些案例,幸运地被公司看上了,要把我调去总部培养。这么大的好事落到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头上,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可想来想去,终归是舍不得就这么放弃严凛,如果我真的去了日本,那我们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道理都明白,可我向来是个不怎么考虑后果的人,冲动之下,还是毅然决然放弃优渥的工作机会,仓促准备起出国读研的事宜。我爸妈倒是出奇地支持,表示巴不得我读个研究生装点门面。
备考期赶上寒假,见面是完全没戏了,我当时的手机号已经被他拉黑,傻傻地只知道在网上加他msn,被数次拒绝后也没想起来有校园信箱这个东西,也就被迫中断了所有联系。
后来等我好不容易考完了,又知道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属实心灰意冷了几天。不过在我签证下来的那天,就单方面和他恢复了联系,眼巴巴地去他上课的教室外面等他。
其实也就两三个月没联络吧,他却好像真的不认识我了一样,连往日避之不及的躲闪都没有,目中无人地径直从我身边过去。
我挡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护照,难藏兴奋道:“严凛,我也能去波城念书了。”也不是奢望他祝福我,就是想汇报一下而已。
严凛被我挡住了去路,脸上的表情瞬间不好看起来,拧起了锋利的眉宇,准备用沉默应对。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我有让开的动作,才及其不耐地吐出几个字,“和我有什么关系。”
什海的五月气温已经很高了,下午的阳光通常只会让人心生燥热,可他这么简单说出的话却犹如一盆冰水把我浇得很彻底。再没比这真实又伤人的话了,我的努力和放弃,最后都是一厢情愿罢了,和他无关。
不过难过只有一瞬,没过两天我又活蹦乱跳地跟在他后面买机票、租房子,但他飞机只坐头等舱,租房也在最贵的街区,都远远超过常人的接受范围,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不了了之。
想起这些过往,我暗叹一口气,明明只过去了一年,怎么我的自愈能力变差了那么多?那时候还能恬不知耻地跟着飞来,现在却是越活越回去了,动不动就患得患失起来。眼看下礼拜就是严凛的生日了,我必须得重新振作起来。
第14章 No.14
不等我开始有所行动,倒是严潇这个妹妹先联系我了。
那天分别之后,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我的QQ,加了好友后,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聊天。她两个礼拜前就回了国,没办法当面给严凛过生日了。国际快递不能确定时间,她只能把礼物早早寄了出来,因为不想让哥哥提前收到,所以先送到我这里拜托我当天转交。
严凛的生日我通常是没什么表现机会的,他不会收我的礼物,更不会请我去他的生日会。往年的这一天要么是没课,要么是周末,我连个当面的“生日快乐”都没送上过。今年有这么从天而降的好机会,我当然乐意做她的邮递员。
我并不想打扰严凛生日当天的安排,选择在前一天的晚上给他送过去,换回国内时间,也不算违背了严潇下达的要求。
严凛住在在波城房价最昂贵的街区。我上网搜了搜,应该是个能看到海景的高级平层公寓。打车去的路上,果不其然看到还停着观光船的港口,我很少来这一带,新奇地盯着窗外看个没完。
夜光下的海面平静而静谧,更显得我此时内心浮躁。打开车窗,我努力吸了几口海风,还是克制不住再次见到严凛的激动和兴奋。
等到了他住的地方,我有点忐忑地按照严潇的指示输入单元门密码,如同业主般光明正大地走进大门,步入电梯。
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里,我非常不要脸地为自己想好了后路:一旦严凛对我这样毫无分寸地登堂入室而生气,就立马把他妹妹拉出来当挡箭牌。
站在门口,我心里那点紧张和期待,全写在了脸上。门铃按下去,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我还在痴心妄想着,许久不见,不知道严凛会不会有一点点想我。
门被从里面打开,严凛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看到是我,他眼中先是一闪而过的震惊,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后,压着极大的怒意问道:“你怎么上来的?”
我感到他情绪不佳,迅速指了指怀里的纸箱,“严潇给你的生日礼物,托我转送惊喜。”
下一秒,是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严凛已经一把把我拽进房门,甩到了玄关的墙壁上。
这样突然其来的攻击让我来不及做丝毫躲闪,本能让我优先护住纸箱,胳膊直直撞上尖锐的锁舌,连带着撞到墙面的闷痛,几乎要疼出来生理眼泪,不可抑制地呜咽出一声惨叫。
他俯下身子,往常平淡冷漠的目光里此时全是鄙夷和愤怒,咬牙切齿道:“少和我妹妹来往。”他凶狠的语气和嫌恶的态度好像我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罪行。
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有些委屈地辩解:“我帮她送礼物而已……”
“她为什么找你?”他的力道几乎快把我胳膊上的骨头攫碎,眼底充斥着红血丝,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我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全身发抖,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就是偶尔会聊一下……”
即使再恐惧,我也没有做出应激抵抗,因为不舍得那近在咫尺的薄荷气息。
严凛双手扽起了我的领子,紧咬着牙根警告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她看见你那些……”他话不说完,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重,我几乎被他拽到脱离地面,濒临窒息。
“什、什么?”我换了口气,艰难地询问。
严凛讥讽地笑了一声,鼻尖对着鼻尖地问我:“有意思吗?”
我还是不明所以,但他已经慢慢松开了手,冷冷道,“一次两次玩不够是吧。”
再没给我一秒的发言时间,他从我手里夺过箱子,转瞬就把我扔了出去,干净利落地一把关上了门。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而我连句生日快乐都来不及说,就再度被挡在了门外。
我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还是没到12点,看来是无缘和他说第一声生日快乐了。不过也好,我的出现让他这么气愤,这要是在生日当天,该多么晦气。
我想过他会因为我不打一声招呼就上门而生气,但是没想过他会这么生气。原来他是真的这么烦我啊,我木木地低下头,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呆,头一次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有什么意义和必要。
如果是以往,我或许会再次不知羞耻地敲开门甚至直接在门口对他检讨自己的错误。
但现在,我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并不是因我的行为或语言而恼火,而是对我本人达到深恶痛绝的顶峰。
还是不要再给他找不痛快了,我丧失了再次面对他的信心和勇气,默默走出了这幢高楼。
第二天晚上,韩骋又来了“光明酒家”,这次他连装腔作势的饭都不点了,直接凑到我面前,话里有话地问:“今天还上班?真够敬业的。”
我埋头在收银台,并不多作理会。
他坚持不懈地找事儿:“严凛怎么不找你去给他过生日?”
“我又不是他朋友。”我没什么感情地回答。
“炮友也是友啊。”他又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抬头看他,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和他有这种关系?和你说了,我们不熟。”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你调查了这么多,难道不知道是我单方面的纠缠?”
韩骋有点失望,“好没意思。”
“什么?”他说话总是这么让我摸不着头脑,比和严凛说话还费劲。
韩骋摸了摸下巴,低声笑道:“没什么,看来严凛确实对你这款没兴趣。”
这种事情我他妈还用他来告诉我?丧失了耐心,我警告道:“你要不是来吃饭的,就赶紧滚出去。”韩骋这次终于学会听人话了,火速消失在了我面前。
他走之后我不知为什么还是心里毛毛的,右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有时也可以很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我还没下班,就收到了温笛的简讯,她没说是什么事,只说让我看到马上给她回电话。
我心顿时不安起来。据我了解,温笛今晚去了个男团的演唱会,到底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能让她抛下舞台上的一众帅哥而联系我?
心理建设了半天,我还是给她回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背景音里充斥着狂热的粉丝喊叫声。
“夏优?”
“嗯,是我,怎么了?”
她又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在措辞,最后还是声音带着犹豫地问出口:“你没和韩骋谈恋爱吧?”
“……你们在玩游戏吗?”能让她问出这么无厘头的问题,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不是。”她语气轻快了些,但是语速却更加急促起来,“你知道他、他一直在网上发你照片吗?”
“不知道。”我沉默了几秒后才回答,脑海中飞速掠过的最坏一种可能是他拿着我的帅照骗小女生网聊。
“他……”温笛支支吾吾起来,还是没能说出来,“我一起追星的朋友正好和他是校友,刚从她手机里看到韩骋发的东西……”
她在这么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等了半天才说,“我截了图,发给你吧。”
我当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这么扭捏,因为远远低估了韩骋的猥琐程度。
温笛发过来的几张截图简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韩骋用了不止一组九宫格图片来放偷拍我的各种照片,有在餐厅打工的,有在学校上课的,更多的都是在家里的。
他只去过我家一次,可却伪装成他是这里的常客——甚至可以说我们更像是同居关系。
他的视角里,我在做饭,打牌,以及左拥右抱着江飒和温笛两个女生……这几张照片像是一颗颗炸弹在我的脑内轰然爆裂,击碎了所有,徒留下茫然的一片空白。
我靠着餐桌,深呼吸了半天才逐渐找回意识,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后翻看。
韩骋配的文案也极尽暧昧,对着我打工的照片说“探班”,对着我做饭的照片说“美味”,称呼上更是狎昵地唤我的小名……我头皮一阵发麻,如果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会猜我们是情侣。不对……就连和我每天见面的温笛都忍不住先问了我有没有在和他交往。
心冷了又冷,从来没想到过会在自己身上发生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些照片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直到方才他来店里,次次不少。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隔几天就发一组来表现我们的亲密关系,可……为什么他发了这么久,发了这么多,却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一句?!
我百思不得解,比起冲顶的愤怒,更多的是害怕。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无所不用其极地来渲染和我的亲密,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可能,我和他从没过交集,绝不可能是因为得罪而被报复,那么只有——严凛?!
昨晚严凛从未有过的恶劣态度如排山倒海般涌入我的脑海,是了,我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因为见到我而心情不好。如果他看到了这些照片,如果他觉得自己的妹妹可能看到我发这样的同款亲密照片……
我什么都没做错,此刻却依旧感觉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陷入长久的迷茫,等到红灯第三次亮起时,霍然起身拦了辆车,直奔与昨晚相同的目的地。
再次按门禁密码的时候,显示屏上只有“error”这几个字母,如此直白地感到了严凛对我退避三舍的抗拒,我感觉过往的痛都不算痛了,
全身的血液都因绝望而冷了下来,身体里像有个无底洞,心脏不停地下坠也找不到一片依托。
很久的颓丧后,仍是不想坐以待毙,我掏出来手机,死马当活马医般点开了通讯记录,往下拉到许久之前带严潇参观洛斯利那天她打来的电话。我无从求证这串数字是否属于严凛,但是除此外也再无他法。
点下拨通的那一瞬间,我手都在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打一个电话,那听过无数遍的等待铃声像是上刑场前的哀乐,生平第一次萌生出“他不接最好”的想法。
但我的想法永远和老天爷的安排相反,对方接电话的速度称得上迅速,接起来却并不出声,回应我的只有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我无法确认他的身份,也不敢贸然出声,直到听到电话另一端的欢呼声以及一些熟悉的说话声,推断这应该是生日party会发出的声音,犹豫再三,张开了嘴,却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
片刻后听到冷淡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沉声道:“哪位?”
背景音不再嘈杂,知道严凛应该是找了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我心情不知为何放松了很多,堵死的喉咙也可以继续发声了,好像鱼被放回了水里般得以再次呼吸。
鼓了鼓勇气,我连自报家门都省掉,直接说:“我想……”
半句话都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冰冷的忙音,是他挂断了。
我攥着手机想了不到1分钟,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短信界面敲下一行字“你要不想我砸了一楼大堂的玻璃,就下楼!”
我相信在他的认知里,我是可以做出来这种事的。
第15章 No.15
严凛反射弧有些长,或者是手机的接收系统出了问题,三个小时后,他才从我面前的玻璃门里走出来。不同于昨日的恼怒,他又恢复了冷如寒冰的无视,我在他目光里停留的时间还不如他手里的两袋子垃圾。
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弱不可闻地叫了一声“严凛”。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垃圾袋坠入垃圾桶的一声“咚”。
我心底升出说不清的怒火,不懂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直接判我死刑,索性直接挡到严凛面前的路上,不由分说道:“你先听我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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