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带走我的一部分,首先就要学着接受我,以自身为容器,与我交融,现在,我会将能破坏锁魂链所需的力量慢慢度给你,等你完全能够适应了,才能去尝试破坏魂器。”
李秀白眉头已经皱紧,识海入侵不好受,更遑论交融,仿佛将血肉割开,又缝合上另一人的血肉,最先是手臂,逐渐向核心蔓延,靠近心脏,他清晰地“看着”自己被撕裂,被入侵,一只冰冷的手握住心脏。
“住手——”
李秀白陡然暴起,捉住入侵者的手腕,另一手死死压住对方的肩膀,把人用力压向亭柱,金乌火顺着经脉蔓延,在全身若隐若现,犹如灵巧的火蛇。
李秀白呼吸粗重,双眸猩红,愤怒而惊惧,盯着自己身下的人,活像是要把人手撕了。
良久,在游南音沉静的目光中,他找回了理智,李秀白松了手,慢慢跪坐在南谷尊者身前,垂下脑袋。
“我……”
游南音摸了摸他的头,重新坐直,温言道:“无妨,刚才不过是十分之一,你要继续吗?”
李秀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还是自己的手,这仍是他熟悉的外表,他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他双眼通红,抬眼看着尊者。
“请继续吧。”
游南音发出一声叹息,再次尝试,这是一场精神的淬炼,识海入侵是相互的,不仅仅只有李秀白,游南音也同样需要“开放”,不过是因为他有过经验,忍耐力更强,但并不代表他一直心如止水。
随着一次次的尝试,李秀白也窥见了游南音的百年孤寂,他的时间太长,总是这样冰冷的、与世隔绝的日子,一个人看雪,或者饮酒,每从沉眠中醒来,都只有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在更遥远的时光里,他独立断崖,不知在看什么,亦或等待什么,倏尔落下一滴泪,晶莹的水珠悄然滚落,让李秀白一阵心悸。
银发男子转头,看向他,目光如炬。
强烈的危机感惊醒了李秀白,他睁开眼,对上游南音冰冷的眸子。
铺天的风雪压过来,像是要将他埋葬,临至眼前,却立刻散开,呼啸着,盘旋于天地,犹如惊天之怒。
李秀白不由得屏住呼吸,他是如此的……如此渺小。
飞舞的银发逐渐平息下来,凌乱地垂落肩头,男人垂下双眸,他眼尾泛红,微微蹙眉,他的哀伤宛如风雪中幽幽绽放的一朵铃兰,纤柔隐蔽,凄婉艳丽,叫人忍不住去探寻,去触碰。
万籁俱寂。
游南音疲惫地闭上眼。
“二分之一。”
他的嗓音哑了,这一场识海的交汇,让他久违地忆起往事,犹如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裂痕。
接连两个晚上,李秀白都呆在幻境中,第三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屋,李秀白睁开眼,眼里泛着血丝,他神经疲劳,这两晚着实消耗过大,坐起身时甚至有产生了眩晕感。
调整了一下状态,李秀白被一个陌生管事叫出去,郭杰就站在花园里,管事的向他作揖。
“大公子,这就是那个新来筑基期的护卫,身手不错。”
李秀白身上的气压很低,他精神头不好,此时见到这恶霸也懒得装了,冷冷看着他。
“哦?看上去不太听话啊……”郭杰抬手,流露出恶意,他缓缓握拳,手臂肌肉渐渐绷紧。
唰——
拳头迎面而来,速度极快,这一拳若打在脸上,这小身板怕是会直接不省人事,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闭上眼睛不敢看,李秀白却不闪不躲。
拳风近在咫尺,拳头骤然停下,等了两个呼吸,郭杰放下拳,看见面不改色的李秀白,扭了扭脖子。
“小子,你还挺有种!”他勾起一边嘴角,“就你了,呵,跟小爷我去巡街!”
除了李秀白这个新人,郭杰还好巧不巧带上了上官缨,两人跟着他,先去茶楼听了几出戏,午间找个酒楼吃霸王餐,到傍晚,又去了花街柳巷喝酒。
李秀白跟上官缨站在房间外,听见屋里的淫词浪语,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我早说了,你来这里是为虎作伥,小人!”上官缨目光凶狠,好似将他看作了郭杰。
李秀白冷冷瞥他一眼,搁平时,有游南音科打诨他还能保持平和,可今日游南音也格外安静,一天下来,疲惫的精神以及长久的忍耐让李秀白难免暴躁。
“我也说了,你早点想个法子弄死他,没用的东西!”
上官缨死死抓住脖子上的锁链,李秀白皱了一下眉,沉声道:“今晚我先给你把这狗链毁了。”
上官缨表情一僵,明白他在说什么以后,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等到入夜,喝得微醺的郭杰终于离开了花街,走路摇摇晃晃,居然又经过了白云边酒楼,酒楼大门紧闭,郭杰停在门口,伸手指向酒楼牌匾。
“哈,白云边——”
李秀白暗道不好,来不及出言阻止,郭杰便已跃至楼前,一脚蹬开了店门,正在收拾的钟林燕扭头看见郭杰,先是惊讶,很快变成恐惧。
“呵,小妞儿!这么惊讶做什么?我看今天还有谁能护着你!”
第16章 二打一还让人跑了
钟林燕虽无修行天赋,可她从来不是怕事的,帮母亲打理酒馆的这几年来往客人众多,不乏有无赖之徒,但天庆城内,多的还是正义之士,也因此养成了她无畏强权的性格。
这还是头一回被恶人欺到家里来。
“要我说,你还有几分姿色,不如去花街卖几年,总比开酒馆赚得多!”郭杰一手掐住钟林燕的下巴,女孩恨极,用力挣扎起来,可她的力量过于弱小,郭杰捏她就像捏着一只老鼠。
“跟我走!”
郭杰轻而易举地将女孩往外拖。
“放开我女儿!”
钟夫人尖叫着,双目瞪圆,拿一把砍刀劈向郭杰后背,气势凶猛,却见那郭杰后踏一步,劈手夺刀,一脚狠狠将妇人踢开,女人的后背撞翻柜台,眼看就爬不起来了。
“娘——”钟林燕红了眼,死死瞪着郭杰,因为悲愤,浑身颤抖,只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住手——”
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大喝,陌生男子从天而降,朝郭杰出拳,郭杰这才松开手,接下对方一招。
“你是什么人?”
“在此居住的旅客,不过是路见不平!”
“哈哈!又来一个?”郭杰大笑两声,黑色的灵气缠绕着拳头,朝对方轰去,陌生男子抬手扛下这一击,不料黑色灵气居然顺着手臂流窜进入心脉,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什么邪门的功法?
男子后退一步,当即吐出一口血。
郭杰讽刺:“没有金刚钻,就别拦瓷器活!”
这厢斗得凶险,酒馆外也不遑多让,李秀白抓着锁魂链,背后一身冷汗,他原本打算今晚找个僻静处给人慢慢解锁,眼下也顾不得了,游南音强大的神魂以他为桥梁,强行进入锁链,这个过程相当煎熬,仿佛有一只手从嘴里进入体内,将他的内脏搅得天翻地覆。
李秀白咬紧牙关,若是在此前功尽弃,连他自己和游南音的部分元神会被锁进链子里。
酒馆内,二人过了十几招,路人男子受了几拳,全身都在发颤,体内经脉寸寸断裂,眼看快不行了,上官缨焦躁。
“那个谁——你快点!”
“闭嘴!”
李秀白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早已没精力维持幻术,上官缨一回头,便看见李秀白的脸,整个人被火烧着似的要蹦起来。
“李秀白!是你一一你还敢出现!”
他这一动,李秀白差点松了手,不由得怒喝:
“上官缨你是不是想死!”
锁魂链链条发出嗡鸣,预示着已到最后关头,上官缨咬紧牙关,不敢再说话了,仿佛过了很长时间,耳边传来一声碎裂声。
哗啦啦。
锁魂链断裂,坠落在地上,李秀白整个人都快虚脱了,立刻招来无相,剑尖点地支撑身体,这才不至于当场摔倒。
识海翻江倒海,方才传出去的神魂之力又以他为媒,迅速撤回,冲击之大,叫他眼前一黑。
——李秀白!
游南音的声音如惊雷,将他唤醒,却是晚了,剩余的半缕元神力量不受控制,瞬间消散于天地。
大乘期的神识落入天地间,犹如水波层层扩散,立刻就惊动了无数虫鸟,以及整个修真界的上层修士。
李秀白尚且不知,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脑袋像被人开瓢了似的难受。
——李秀白,先别管那个,凝神静气,巩固神识!
到此时,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却仍是听从游南音的话,原地盘坐,平复识海。
元神力量似乎精进不少,可眼下不是修行的时候,李秀白稍作休整,再睁开眼,就见酒馆内,上官缨手握长枪,与郭杰战得难舍难分。
上官家的游龙枪,枪法神出鬼没,枪风凌厉,若非上官缨修为不够,赤手空拳的郭杰不可能抵挡得住,即便如此,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近上官缨的身。
躲过一道突刺后,郭杰翻身上梁,目露凶光:
“上官缨!你不过是我的狗,你以为你敌得过我?”
红缨枪在手里转一道枪花,直指敌人眉心。
“我说了,我会杀了你。”
长枪脱手,银枪直奔郭杰命门,他险险侧身,胳膊仍然被划开一道口子,枪头深深刺入房梁。
郭杰一脚蹬墙,握拳进攻,只要能近身,上官缨必败无疑。
却见上官缨冷哼一声,头顶的长枪寸寸消失,同时又于手中寸寸显现,他蓄力突刺,倒像是郭杰主动扑向了枪头。
这把枪跟李秀白的刀一样,是上官缨的本命武器。
李秀白终于踏入店内,反手关紧大门,中间两人斗法,杀得有来有回,刮出的灵息都能重伤普通人,李秀白护着钟家母女及好心路人来到后院,给三人处理了伤,确保他们性命无虞,才又回到大厅。
纵然上官缨枪法凶猛,到底不过筑基初期,加上刚刚才解了锁魂链,凭一时意气,爆发力足够,后劲却不足,眼下已有颓势。
突进一挑被躲开,终于露出破绽,郭杰即刻反攻。
拳头再次裹上黑色灵力逼近,犹如一颗灵力炸弹,上官缨来不及收枪,硬挨这一下怕是会被重伤。
“你完了!”
郭杰大喝一声,面露喜色,下一刻,便感觉有道热浪扑面而来,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硬接,就地一滚躲开异火。
一抬头,便看见一黑衣少年,掌心中跃动着金红的火焰,其中的热度叫人惊心。
“你是什么人?”郭杰认出了这火,他又看向少年的脸,火光照亮了眉眼,与昨日平庸的长相不同,他年纪虽轻,外表却俊逸不凡,身上的威压让郭杰喘不过气。
这是个筑基后期。
“在下——”
上官缨大声打断他:
“李秀白!不准插手!”
李秀白暗骂一声。
一点寒芒先到,郭杰侧身后退,红缨枪紧贴他的鼻尖一路追至尽头,眼看接近墙壁,郭杰一掌拍开枪身,枪头险险划过侧脸,后蹬墙壁跃至上官缨背后,上官缨眼神一厉,一记回马枪冷不丁杀向郭杰,枪出如龙,刺中郭杰胸口。
上官缨看向李秀白,恨声道:“我跟你还有帐没算完。”
李秀白皱眉,指了指郭杰,“你先跟他把帐算完,他可还没死。”
“哈哈哈——”
郭杰骤然发出几声长笑,二人脸色一变,上官缨欲收枪后退,却被郭杰抓住了枪身。
“上官缨?李秀白?竟是你们两个……不错,真是不错。”
郭杰缓缓站直身体,外衣破了个洞,却完全没伤口,李秀白本能察觉到危险,后背紧绷,郭杰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对他们来说很不好的变化。
“上官家的游龙枪?啊?
郭杰向上官缨迈出一步。
“快防御——”
在李秀白开口的同时,上官缨只感觉从长枪中钻入一道不属于自己的灵力,邪恶刚猛,瞬间绞碎自己的灵力防御。
对方的灵息在体内炸开,上官缨斜飞出去,落地后又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压了又压,终究呕出一口血来。
“郭家,是体修之家,而我,是郭家的天才。”
肌肉鼓胀,郭杰的身体变得更为高大,皮肤的颜色成深古铜色,他握紧双拳,双脚蹬地,整个人宛如流星冲向上官缨。
好快!
上官缨避不开。
李秀白再顾不得看热闹,当即掐诀用上神行,挡在上官缨身前,正面接下这一拳。
“轰”的一声。
灵气爆炸,气浪掀翻酒馆的所有桌椅,李秀白脸色很难看,黑羽衣能挡刀枪,却无法阻拦灵力,他的双脚陷入地砖中,几乎调动了所有的灵气才挡住这次冲击,即便如此,仍是气血翻涌,双手发麻,一时间难以再使力。
郭杰略一偏头。
“烈火之家?”
这郭杰不是什么绣花枕头,而是实打实的体修,元婴之下,纯体修在同等级几乎无敌手,李秀白意识到,想在这里杀死他是不可能的,上官缨一跃而起,持枪站在李秀白身边,郭杰冷笑一声,朝他们勾勾手。
“也不过如此!再来啊——”
金光迸溅,上官缨一马当先,却见郭杰拿手掌接枪头,二者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体修的金刚之身!李秀白亮出无相,加入战局。
无相以重量取胜,加上金乌火,倒是能破掉郭杰的身体防御。
金乌火的腐蚀特性让他大为火光,抓住长枪踹开上官缨后,郭杰再次向李秀白出拳,李秀白不愿与他硬碰,躲了几拳,神行至背后突袭,双手握刀,黑刃坠落。
郭杰的反应也是奇快,反腿竟还能准确踢中李秀白的腰腹,只感觉一阵大力袭来,李秀白连连后退,刀尖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退至墙边,才稳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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