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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海底下有什么?
——北冥之神,鲲。
又是一个神!
——它是远古海神之一,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每年秘境开启之时它都会冒头出海,呼唤它的子民。
船身摇晃,李秀白再次看向海底,漆黑一片,灵力聚集眼底,才勉强能看见水下的暗流,致密的水泡接近海面,很快,好几根水箭飞向四周,势如破竹,飞向曾攻击过水下的小型灵船。
“噗噗”几声,灵船船身犹如纸糊,被轻易击穿,海水涌入船内。
四周传来慌乱的呼救,没过多久,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海水飞溅,化作长鞭,生生将船体勒碎,船上的所有人都落入深海,不等李秀白出手救人,便迅速沉入海底,失去了生者的气息。
“那是什么?”阿轻靠着船,害怕得瑟瑟发抖,她六神无主,事到如今,依旧戴着面纱,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我们也会那样吗?我们会死吗?”
“不会,”李秀白看向船上的人,他用的传音术,语调沉稳,安抚众人,“不要攻击,不要说话,我们已经到了秘境入口附近。”
天空传来奇异的长鸣,音调高亢,却并不刺耳,李秀白抬头,只见南方大海的尽头出现无数银白色的流光,从海平面向上,飞往他们所在的方向。
漆黑的天空被照亮,海面上也倒映着那些丝丝缕缕犹如流星的银光,天空之上是白鸟,海面之下像鱼群,瑰丽而奇异,他们的叫声仿佛能够穿透灵魂,带来安宁与平静。
——尊者,那是什么?
——北冥银鱼,它们是鲲的子民,以飞鸟形态存在于世间,只有当鲲呼唤时才会回到北冥,一年一次,指向海底秘境。
银鱼的落点就在灵船附近,它们接连跃入海中,没过多久,海面降落了,银鱼也消失了,一切都随海神回到海底,风平浪静。
北冥安静得宛如末日。
咕噜、咕噜……
水声逐渐变大,侧方海面上出现漩涡,由拳头大小逐渐扩张,像是海底忽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整片海域的海水都流向洞中,形成巨大的漩涡,李秀白他们的船很快被吸入其中。
游南音给李秀白定心:
——别怕,这就是秘境入口,顺着进去,就是秘境第一层。
李秀白给众人传音,叫他们做好准备,随后,将灵船收入储物锦囊中,所有人落水。
海水汹涌,灌入口鼻,李秀白屏息,在漩涡中沉浮。
四周全是水,摸不清方向,在洪流中,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众人迅速被冲散,消失在海底。
李秀白抬手划水,想要上浮,以他的实力,在水下最多待上一刻钟就会窒息,得快点离开。
水下是恒古不变的漆黑,没有距离,没有方向。
正摸索着,手腕忽然被拉住,不等他挣扎,对方猛地用力,将他拉出水面。
李秀白爬上岸,抹了一把脸,深深呼吸,立刻发觉周身灵气浓郁,是外界的两倍不止。
“发什么愣呢?还不快起来?”
一个揶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李秀白抬眸看向眼前人,一身月白外袍,身形修长挺拔,一头银发束于头顶,简简单单的鎏金小冠,贵气风流,鹅蛋脸上,红唇饱满,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正打量自己。
“南、南谷尊者……”李秀白站起来,怔愣地看着这个衣冠端正的游南音,心脏砰砰直跳。
“嗯,”游南音点了一下头,挑起胸前的一缕银发,浅笑道:“惊喜吗?”
此处是陌生的海滩,没风没雪,李秀白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好端端地挂在脖子上。
“这里不是幻境……”
“秘境乃世界裂缝,不受天道管辖,因此我能暂时化形,”游南音微微一笑,解答他的疑惑,“不过,本座还得受秘境规则的约束,已经突破秘境的人禁止再次进入,因此我不能随意使用力量。”
李秀白点头,立刻道:“遇到危险您回玉佩就好。”
游南音顿了顿,像是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随后释然一笑。
“成,此处为秘境第一层,喜之域,是最为安全的一层,当初我在这里修炼了半年多,几乎都没有遇见什么危险。”
李秀白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城镇,他一边往那头走一边问:“为何只有我一人,上官缨他们呢?”
游南音抄手跟在他身边,回答:
“秘境内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秘境三年现实中大概才过一年,可能他们比你早或晚入境,这一点时间差在秘境中会被放大,不过越往下走,人会越来越少,该遇到的人总会相遇。”
李秀白进入城镇,身边多了一个人最初还有些不习惯,渐渐的,意识到这个人是游南音,又觉得安心了。
城中皆为修士,却并不像北方修真界那样严肃飘渺,走在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其乐融融,竟还有夫妻带着孩子的场景。
这哪里像秘境?简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海边小镇。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的纸风车刮到李秀白的腿,风车断了,小女孩愣了半晌哇哇大哭,引来路人的注目,李秀白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李秀白抓了抓衣摆,蹲下去,平视小姑娘的眼睛:“不好意思,撞坏了你的风车。”
小姑娘的哭声停了一下,瞥见李秀白严肃的脸,“哇”的一下哭得更大声了,游南音掩面,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尊者,”李秀白扭头,无奈地看着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别笑了,能帮帮忙吗?”
游南音摇摇头:“你板着脸,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随后打了个响指,断在地上的五彩纸风车转动起来,飞到女孩的面前,小女孩啜泣几声,盯着风车,总算停住了哭泣,游南音弯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喜欢吗?”
小女孩抬头,跟他对视半晌,移开目光,怯生生地回答:
“喜欢……”
第30章 秘境:喜(二)
风车又飞到游南音的手里,他摸摸小姑娘的头:“风车是谁给你糊的?”
小姑娘抓住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回:“我娘。”
游南音循循善诱:“你娘在哪里呀?带我们过去见见你娘好吗?”
“唔……”小姑娘回头,指了好几个方向,“我娘在……她在卖酒。”
游南音烦恼地点点额头,李秀白站起来问:“怎么办?她好像跟家人走散了。”
“等吧,”游南音说,“孩子不见了,家长肯定会找的。”
说完变出一把扇子,慢悠悠走到茶摊,坐下。
“这地方变得这样热闹,也是奇怪。”
小姑娘巴巴地牵着他,也坐在他身边。
李秀白付了灵石,走向茶桌,小女孩似乎真的很怕李秀白,却又挺喜欢游南音,黏在他身上,紧紧拉着他的手臂,见游南音居然给女孩编起了辫子,李秀白内心升起一种诡异的不舒服,不由得说:
“你很讨孩子喜欢啊,尊者。”
游南音抬眼,瞄了一眼李秀白的表情,笑起来:“怎么?小白,想让本尊也给你编辫子?”
李秀白偏头:“没有……”
不料小姑娘居然开口了:“哥哥这么大了,不需要别人帮忙编辫子。”
李秀白又看过去,游南音垂眸浅笑,而那小不点同样笑得一派天真,居然已经高高兴兴坐在了游南音怀里,一时间气闷,心想这姑娘的家人怎么还不找过来,未免也太不负责。
许是他的视线有些凶,小女孩又往游南音怀里躲了躲,李秀白深吸一口气,扭过头眼不见为净,于是错过了女孩眼里闪过的狡黠。
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人,眼看小女孩要在游南音怀里睡着了,李秀白终于站起来:“我去……找她娘亲。”
说着便离开茶铺。
游南音看着怀里的小娃娃,皱了皱鼻子,曲指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小姑娘立刻醒来,捂着额头瞪了一眼游南音。
“你干嘛?”
游南音挑眉:“那小子走了,快滚下去。”
“哼,”小姑娘做了个鬼脸,爬出游南音的怀抱,虽然依旧是小孩模样,但言行却完全没了稚气,“啧,那小子上辈子被你迷得七荤八素,这辈子还是那副德行,真是怪事。”
游南音拧她的脸,叫出她的本名:“九色,不要造谣,他今生是我弟子,不是我道侣。”
小姑娘撇嘴:“我看他可没把你当师父,看样子对我的敌意很大呢,只是弟子的话,占有欲这么强?”
游南音回忆自己与李秀白的日常相处,没有任何逾矩之处,而且自己的确教了他许多事情。
游南音笃定:“我就是他师父。”
“随你怎么说,”九色耸耸肩,“你又来秘境做什么?终于想通来当层主了?还是说又接了天道的任务,要下几道封印在这里?魇魔大人可还在生你们的气。”
“所以我躲着它,我有我的事情,只跟最后三层有关,不会影响你,”游南音笑得意味深长,“不要泄露我的行程,九色,你失了神格却能苟活,我可帮了你不少。”
“我当然不会管你,”九色喝了口茶,老神在在:“我就当没见过你,你那……徒弟,呵,若是想过第一层,我也不会放水。”
对此,游南音十分自信地笑了笑:“嗯,他不需要。”
九色哼哼两声,离开了茶铺,没过多久李秀白回来,看见只剩下游南音一人,心中才舒坦了。
“尊者,那小女孩呢?”
游南音面不改色地撒谎:“她娘刚来找她,把她接回家去了。”
“那就好,”李秀白不疑有他,坐在他身边,“尊者,我方才听说这喜怒两层,所有炼气期以上的修士都可尝试突破,我可以直接去挑战层主吗?”
游南音看了他一眼,问:“你可知道这一层的层主是谁?”
“不知。”
游南音偏头:“喜域的层主是一只九色鹿,居住在边界的森林中,她是整个秘境中最好说话的层主,你去挑战,大概率是能够通过的,不过,往下层走,这样悠闲的日子就没有了,我建议你可以在此苦修一段时间。”
李秀白考虑了一会儿,点头说“好”。
秘境中灵气浓郁,专为修行而生,除去人类,别的鸟兽花树也都比人间长得高大,域境边缘是一片原始森林,树冠如云层密布,整座森林空无一人,静谧无声。
海底没有阳光,如何能长出这样茂密的森林?
李秀白独自漫步在林间,游南音已经返回玉佩,他闭关三月,此时已是金丹巩固,一步行十丈远,衣袂飘飞间,整个人犹如鬼魅迅速接近森林的核心。
重重树影分开,到最深处,树木竟变得稀疏,围出一大片空地,树林闪烁着绿色的幽光,而绿树粗壮的树枝上,藤蔓缠绕着人类的躯体,它们把人倒挂在树上,形成一个个人形茧蛹。
李秀白警惕起来。
这些人都还活着,但他们毫无意识,他们在用自身的灵力滋养这片海底森林。
树林中央趴着一头鹿,通体雪白,就连两只巨大的鹿角也是白色,它的身体荡漾着彩色的流光,散发着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传说中的九色鹿,森林之神。
它缓缓睁开眼,银色的瞳孔锁定李秀白,犹如鹿神的凝视,这一瞬间李秀白便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存在,这头巨鹿口吐人言:
“来者何人?”
李秀白作揖:“在下李秀白,请求进行第一层考核。”
九色鹿盯了他许久,慢慢站起来,走到李秀白面前,它比想象中还要巨大,李秀白只有它一条腿那样高,它的声音亮如洪钟,砸在李秀白心底。
“你确定吗?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你是否能够破除喜障?如果失败,便会像他们那样沦为我森林的养料。”
整座森林都闪烁起绿光,压力如潮水挤压李秀白的身体,李秀白咬紧牙关。
“我确定。”
绿光熄灭了,声音停止了,森林里一片漆黑,只剩下眼前的九色鹿,散发出愈发瑰丽的光彩。
那光华越来越甚,充满了吸引力,就像沙漠中的生命之水,又或是寒冷冰窟中的唯一一缕火光,叫李秀白忍不住抬手触摸。
这一下,便握住了一双温暖的手。
多么熟悉,多么温柔。
那是母亲的手。
“秀白,怎么在路上耽搁这许多天,到年三十了才回家?”
李若锦的声音让李秀白发愣,很迅速的,他的眼眶通红了。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下江满路桃花盛放,花瓣漫天,李秀白受邀与几位友人来马场射箭,他身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绀色衣衫,脚下一双牛皮马靴,发带飞扬,得到好些人围观。
嗖——
长箭没入箭靶正中心,李秀白放下弓,骑马回程,远远的就见李非铮在鼓掌。
“秀白,我们之中还是你的骑射之术最佳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恭维话,李秀白微微皱眉,内心有些怪异,自过年回家以来,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李非铮不该是这样,下江也不该是这样,自己更不该……
李非铮拍拍他的肩,不无羡慕道:“过些天三月十三,是你的生日了,你现在可是金丹期,十八岁的金丹,简直叫人无法想象啊!”
李秀白扬起头,强压下嘴角,内心却十分高兴,毕竟就连一向严厉的母亲都说这是值得骄傲的,当今修真界,年轻一辈几乎再找不到比他修炼速度更快的年轻人。
他是最优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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