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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南音又在说什么?
殷无梦的脸色变了又变,猛地收手,将玉佩握紧,阻隔了李秀白的目光。
“既然师父您这么在意他,那我也可以听师父的话……”殷无梦晃了晃玉佩,对着李秀白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毕竟,他也算我半个师弟,是不是?”
游南音……
李秀白目眦尽裂,仍然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无梦将游南音带走。
他还是……太弱,这么多年,根本没有一点改变!他还是如此无能,还是那个只能靠游南音拯救的弱者!
李秀白握紧拳头,仿佛感受不到疼,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鲜血在脚下汇聚成血洼。
为什么?
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自己不该跟游南音赌气的。
李秀白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只是本能地往殷无梦消失的方向走。
把游南音还给他。
把他的师父还给他。
他跌入楚河中,在河水中沉浮,冲向下游,在撕心的剧痛中陷入昏迷。
李秀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游南音被人抢走了。
这当然是假的!
他又梦见一柄利剑,刺穿游南音的胸口,鲜血落在雪地。
他的心跟着抽痛。
住手!
李秀白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他浑身剧痛,好像被凌迟,当他运转灵力,哪怕走上一厘的距离,也宛如被刀割般剧痛。
“大公子,先不要运转灵力!”
李秀白看向说话的人,眼前的画面由模糊到清晰。是李曼轻,她满脸担忧,疤痕盘踞了半边脸,狰狞可怖。
“你伤得太重了,得先恢复经脉,才能再运行功法。”
她救了自己。李秀白慢慢扭头,看向头顶,是天花板,他忍受着粉身碎骨之痛,坐起来。
“大公子……”李曼轻连忙阻止。
哪里还是什么公子?李秀白摇了摇头,木然道:
“你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哥也行,你……不需要把疤留在脸上,在我这里,你的错没有你想的那样严重。”
李曼轻愣了愣,李秀白不再多说,开始打坐。
灵力贴附在经脉上,缓慢前行,一点点修复损伤的经脉,很快,李秀白就疼得满身冷汗,但他并不在意。
他甚至觉得还不够疼。
游南音被殷无梦带走了。
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保护好游南音。
“噗——”
李秀白陡然喷出一口血,李曼轻脸色大变。
“哥,你得休养一段时间。”
李秀白眼前一片模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看见四周的环境,偏头问:“这里是……楚河南岸吧?”
“是的,你被冲到岸边,我们发现是你,才把你救了起来。”
李秀白吃下一颗治疗丹药,缓缓将其化开,自己的确伤得太重,得尽快恢复以后才能去救游南音。
足足过了三天,李秀白才将经脉修补好,灵力还没恢复,但他没有耐心等待,推开房门来到楼下,李曼轻还在等他,她的脸已经恢复平整,除了她,还有夏青宁,看见李秀白,两人都站起来。
“哥,南方的情况很不好,我们可能要尽快赶回去。”
李曼轻快一步去下江,就是想先解了李秀白父亲的蛊,眼看靠自己无法突破,才又回来找李秀白商量对策。
夏青宁也说:“是的,李大哥,你回来的消息也穿到了李儒那厮耳朵里,他如今正在全力绞杀李家旧家主的残留势力……”
李秀白动作凝滞。
是了,除了游南音,他还有其它的责任,他不能什么都不管,他并非孑然一身,若直接去了北方,李家怎么办,上官家又怎么办?他还有自己的父亲。
可是,游南音……
如果游南音死了。
李秀白握紧双拳,他像是一个人偶,一边想逃离,一边又被控制了四肢,撕扯着,慢慢走到二人面前坐下,僵硬道:“给我……说一下情况。”
夏青宁就等着他这句:“你在北方的事迹已经传到了李儒父子耳中,此时,他们已经封闭了下江城,只能硬闯,我也已经有两月没有听见城内的消息了。”
“夏家一直养精蓄锐,加上有容家兄弟俩的帮助,我们暂时并没有过多的损失,但进来李家也开始有动作,像是想吞并我们夏家。”
李秀白面沉如水:“上官家呢?有没有他们家的消息?”
“上官家……”夏青宁眉头紧皱,“我们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据我所知,天庆城完全被郭家掌控,他们与李儒一流狼狈为奸,对上官家族赶尽杀绝,上官家的老家主已经死了,剩下的多是都是孩子,很久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不知道还有几个能活。”
李秀白猛地站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
“我先去一趟天庆城。”
李曼轻不赞同:“可是……”
李秀白去意已决:“这是我与上官缨的约定,我得帮上官家,这也是在帮我李家,我只需三天,确认上官家的情况后,我们再去夏家与你们汇合,共同讨伐李儒。”
马蹄踏过溪流,向南方狂奔,回程路上,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李秀白心中嘶吼——
南方的事情真的有游南音重要吗?什么上官家,什么夏家李家!你都已经踏入仙途,早就该斩断凡尘俗物!
如果游南音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
去救游南音!
放弃凡间的一切!
去找游南音……
心脏仿佛要蹦出胸膛。
李秀白闭了闭眼,任由冽冽狂风割过他的脸,吹向北方,吹向他的……
心之所向。
可他依旧在坚定地南下。
理性告诉他,去北方救人是求死,为了游南音,他死得其所,那是他此生的选择,只是李家,那是他的责任,在死之前,他必须将他背负的责任全部解决。
天庆城。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即便到了傍晚,也让人感觉难以呼吸。
白云边酒馆一楼,由于窗户狭窄,此处格外闷热,愿意坐在这里的一共只有三桌客人。
一桌是一个古怪的姑娘,她叫了一桌子菜,独自一人埋头苦吃。
一桌是一个神秘的黑衣男人,他们很安静,叫了几壶酒,黑色斗篷的帽子将他们的面容遮挡。
这两桌都是生面孔。
剩下一桌则是三个袒胸露乳的长工,几个男人端着酒碗,喝上了头,交谈声也变得粗犷。
“最近天庆城可是查得严啊,路过的狗都得被盘问几句,王哥,你最近在给郭家做事,怎么说?郭家二少玩腻了府里的女人,又要拐良家妇女去伺候他了?”
“哼哼!这回跟女人没关系,”王哥喝完一杯酒,神神叨叨地晃了晃食指,几人都凑上前听他说:“下江李家,还记得不?几年前郭家大少不是被那个李秀白杀了吗?据说那李秀白又回来了,还是跟上官家的大少一块儿回来的,现在郭家可盘算着复仇哟!这不,郭家家主都去下江跟李家商议对策去咯!”
吃饭的姑娘动作一顿。
“郭家两个儿子可都是金丹期,那两人还敢回来?”
“谁知道呢?那李秀白不是邪道之后吗?上官家为了夺回权力,更是全家都走火入魔了,连他们家家主夫人全身都是黑色魔气……”
咚!
一只筷子插进说话的那人面前,再偏一点就能把他的手捅个对穿,那人后知后觉地大叫一声,站起来,瞪着那姑娘。
“你干什么!”
那姑娘早就站起来,不甘示弱:“你说话小心一点!说谁全家修走火入魔呢?郭家才是邪修!”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老王心有余悸地收回手,“莫非你是上官家的人?你在这里说郭家的坏话,怕不是活腻了!”
四个长工都站起来,盯着这姑娘,与上官家有瓜葛的人悬赏都相当高,对普通长工人来说是一块肥肉。
其中一人指着她道:“莫非,你就是上官家的小姐上官昭?”
那姑娘脸色一变,她年龄不大,还没有学会完全掩饰情绪,王哥一下子双眼发光,扭头跑出去报信,右手刚放到门上,顿觉滚烫,他大叫一声收回手,眼前飘过一缕金火。
王哥即刻回头,视线掠过上官昭,停在最里面的那个黑袍男子身上,那人此时将帽子放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连,漆黑的眼睛冷酷地看着自己。
这张脸是那样熟悉,那一张张悬赏令上全画着这张脸,王哥双手发颤,指着他,惊恐地瞪大眼。
“李、李秀白!”
李秀白挑眉,沉声问:“你认得我?”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老王身前,一楼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他身上,但没有人敢对他出手。
“你怎么认得我的?”
王哥战战兢兢,相传李秀白如今已入元婴,要杀了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悬赏令,我看见了你的悬赏令!”
“哦,”李秀白了然,他进城时就已经惊动了守卫,不过都无所谓,“很好,既然你认得我,你是要向谁报信?”
他的语速很慢,不像质问,反倒像是在闲聊,可他给人的压力太过沉重,王哥整个人抖如筛糠,双腿一弯给他跪下了。
“小的不敢报信,绝对不敢,请大仙您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我问你的是,你要给谁报信?”
元婴期的威压让王哥喘不过气,他垂下头,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
“给……郭家。”
“郭家在找李家和上官家的人?”
“是的。”
“郭家家主不在天庆?”
“是的,据我所知,郭家主三天前就去了下江。”
“好,你去报信,”李秀白眯了眯眼,“就说我李秀白已经来了天庆城。”
王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半天都没有动作,李秀白皱眉。
“还不快去?”
几个长工连滚带爬地逃离酒馆。
天庆城怕不是要变天了。
李秀白转身,看向上官昭,这是上官缨的妹妹,那姑娘警惕地看着他。
“你真的是李秀白?”
李秀白将李家玉珠拿出来,递给上官昭,确认过他的身份,上官昭才放松下来,但她与李秀白相差七八岁,二人并不熟络。
“李公子,你可否见过我的兄长,上官缨?”
李秀白点头:“我便是受他所托,前来帮助上官家夺回天庆城,我昨天就进城了,但一直没有找到上官家人,今日正好遇见了你。”
他从储物锦囊中拿出上官缨的红缨枪。
“他出了一些意外,无法赶回家,这是他留下的信物。”
看见此枪,上官昭的面色大变,惊呼:“这是哥哥的枪!”
能交与本命武器的对象,可谓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李秀白一定是上官缨最信任的人,上官昭咬了咬唇。
“好,李公子,你随我来。”
第64章 夜袭
上官昭取小道,领李秀白接近莲湖,深林中,树影婆娑,确认无人跟随后,上官昭才解开幻阵。
这三年来,上官家族主势力并未离开天庆,而是藏进了莲湖深处,来迎接他们的是上官家的老管家金武,他还认得李秀白。
“二小姐,李公子,”他弯腰行礼,请李秀白进前厅,“好久不见了。”
李秀白坐在会客厅,接过金武给自己倒的茶,问:“金管家,你离开郭府了?”
“是,您救下大公子后,没过多久,上官老爷就被杀害了,”金武沉痛地摇了摇头,“我找机会逃出了郭家,这些年上官家一直东躲西藏,郭家对我们赶尽杀绝,夫人也遭受了郭家老二——郭涛的暗算。”
李秀白连忙问:“夫人如何了?”
“郭家净修歪门邪道,”上官昭插话进来,“郭涛用魔道的力量暗算我娘,一年半来,她都只能沉睡着,在降魔阵法中与魔气作斗争,根本没醒来过……”
小姑娘握紧拳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上官夫人倒下后的这一年,她是主家年龄最大的晚辈,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却不得不顶住压力,强撑着主事,此刻李秀白带着哥哥的枪过来,压在肩头的重任才轻了些许。
“没事的,先让我去看看你娘。”李秀白安抚她。
上官昭抹了一把脸,点头说“好”,转动机关带李秀白来到地下。
入口一片漆黑,刚走过阶梯,李秀白便察觉到了流动的灵气,进入地底后,灵气更浓,压制着魔气,二者相互消耗、纠缠,顺着漩涡中心,他看到了那张石床。
石床上,无数灵石铺成阵法,围绕床上的人。
是上官夫人,她躺在阵法中,四周魔气缭绕,若非有阵法压制,怕是早已入魔。
与郭杰如出一辙的魔气,唯有金乌火可破解。
一缕金火在指尖点燃,李秀白将其弹去灵石床,瞬间便穿透防护阵法,魔气陡然变得浓郁,上官夫人露出痛苦的神色,上官昭刚想说什么,被金管家拉住,摇了摇头。
李秀白不会害他们。
金乌火进入经脉,带来烈火焚身之痛,上官夫人剧烈挣扎起来,她满头大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随着金乌火的深入,周围的魔气逐渐消失,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李秀白才收回火焰,露出女人的真容,与上官缨和上官昭都十分相像。
“娘!”上官昭上前,抓住母亲的手。
上官夫人睁开眼,面色苍白,但显然,她已经恢复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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