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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说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七皇女从椅上摔了下来,双腿被地上的碎瓷划伤也没有喊宫人们进去,躺在地上半个时辰后才被进去的宫人发现。
西初愣了下,想到自己今天路过时听到的声音。
“今日之事若是被流音姐姐知道了,怕是我们都不好过。”
“分明是殿下要我们出去的,谁知就那么一会儿,她自己摔了下来。”
七皇女是个残疾人,双腿无法行走,她并不是天生就是如此。刚入宫时听宫人们八卦过宫中的几位皇女,七皇女说的不多,一开始七皇女被女帝带回宫时还是个正常的孩子,性情虽算不得好,可好在身体健全。
之所以会变成一个万事都要倚靠他人的残废是因为二皇女养的一匹马,七皇女过于顽劣,偷骑了二皇女养的宝马,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儿受惊踩断了七皇女的双腿。
那匹马自然是被处置了,可七皇女的双腿也废掉了。
宫中传播的版本是这个,西初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但是宫廷之中七分假三分真,哪有什么真实。
女帝宠爱七皇女,但又没那么宠爱,至少从长乐宫和二皇女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来,女帝的关心只是表面的,并没有落到实质上。
西初咬下馒头,听着几个宫女虽然听着有些害怕但是全然没有半点后悔的话,她咽下了手里拿着的最后一块馒头,擦了擦嘴,端着碗筷放回了原处。
她其实是不怎么喜欢长乐宫的宫人们的。
宫人们因为她的长相而孤立她,但实际上西初并没有因为这份孤立感到什么不适。相反,就算她没有被孤立,她也会远离这些人。
并非是当郡主当久了所以瞧不起人。
她曾经当过丫鬟,月钱是一月三十文,一等丫鬟是三两一月,而她现在在西晴宫中当差,哪怕伺候的是宫中并不受宠的七皇女,每月的月银都有二两银子。
要知道她可是个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普通宫女,而这个普通宫女的月钱堪比东雨大户的一等丫鬟了,要是做到了皇女身边的贴身宫女,月钱起码翻上几倍吧?
领着这么高的月钱的宫人没有尽到照顾好七皇女的责任,更是疏忽职守。
西初叹气,再次感到生活不易。
西初晚上回屋时,七皇女所居的宫殿才熄了灯,两名宫人提着灯守在门外,替七皇女守夜。
她以前也是这种待遇,屋外有人守着,屋里也有人守着,不过七皇女可比她这个前郡主过的寒碜许多。
西初收回打量的视线,过了廊道,回了位于长乐宫偏僻角落处的杂物房。
杂物房再怎么收拾也改变不了这里是个杂物房的事实,西初只是做了清扫,个别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整个房间的规格都没有变化过,她就挤在了柜子与柜子之间的过道打了个地铺。
现在是夏天,挤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多少有些热,西初总会在夜里被热醒。这里又不像现代,夏天可以穿着短袖,在这里哪怕是在夏天也是要穿着长袖,夜里是打底的里子,白天出门则是要在上面再套一层。
幸好她住的偏僻,长乐宫宫人又不多,西初晚上会偷偷开一下门,尽管这并不能带给她多少凉爽的滋味,但心里好歹有了一丝的安慰。
西初在屋里待了会儿,就收拾了一下抱着自己今天要穿的里衣出了门。
作为一个小宫女,她们还是有着浴室用的,一个大的室内多人澡堂。
离的有些偏,还需要走一些路才能到。
西初到的时候澡堂里并没有人,大多宫女都在戌时就过来这里洗澡,亥时已经没什么人在了,多人澡堂一下子就变成了单人豪华大澡堂。
主要是西初的活还算清闲,长乐宫的七皇女也算是好伺候的缘故吧,她总是能够晚一些来,白日里也能晚一些起,也没人说她。
在长乐宫的时候若非那些偶尔会扫过来的目光,西初真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总的来说很清闲,跟郡主这个身份相比的话,可能郡主的富贵生活要更让人向往一点。
西初下了水,水漫过了她的身体,抬起手西初还能见到自己的手臂上的狰狞伤疤,在同龄的女孩之中她的身体是最难看的。
西初将手藏进了水中,低下头看向水面时却隐隐瞧见了一张脸,很是模糊,略显狰狞,又因周围氤氲的水汽瞧不清。西初摸了下自己的脸,能够感受到脸上凹凸不平的纹路,那里都是烧伤的痕迹。
说来也是巧合,她当郡主的时候是被烧死的,睁开眼还没活上多久又在火场中死去。
现在也是,一个遭遇火难的孩子。
她泡了会澡才从水中出来,换上了夜里要穿的里衣,西初便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出了这个大澡堂。
她们的衣服需要送到浣衣局,由浣衣局的宫人们负责洗,浣衣局的宫人们比较辛酸,从早洗到晚,每天都有着成堆的衣服等着,从最上头的女帝到最普通的宫人,若是洗坏了衣服也得挨一顿罚。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西初是真的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虽然是个小宫女,可好歹干的杂活不累。
感恩专门把她送过来恶心七皇女的二皇女,也感恩收下了她的七皇女,因为丑陋被选中实际上也算是另一种幸运了。
西初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时间可能有些晚了,又因她走的是偏僻些的路,这一路上她都没见到巡逻的侍卫。
又可能是因为长乐宫地处偏僻。
夏日炎热,到了晚上微风轻拂过来的时候总有着几分的凉爽,一想到回去后屋里闷热,西初就完全不想再往前走了。
再怎么不想目的地也到了,西初叹了口气,路过七皇女的殿门,原先应该守在那里的两名宫女不知所踪,也不知去了哪。
按理来说宫女们不该擅离职守,特别是在七皇女还是个腿脚不便的孩子时。西初瞧了又瞧,外边虽然没人守着,但不代表里边没人守着,就跟过去她还是郡主时,大丫鬟总会守在里屋,半夜里醒来时她总能喝上一杯温水。
也不知道大丫鬟她们怎么样了。
西初不太敢去想她们到底怎么样了,隐约能够猜到一些,又不太敢去想。
发现自己身在西晴时,西初愣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她依旧没有真正死去,她还活着,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
她赌对了。
北阴如何了,西初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身在后宫中,能听到的大多是关于这个皇宫之内的事情,就像是井底之蛙,只能瞧见关着自己的这口井,头顶的月亮也只有那么大,世界也就那么大。
西初觉得挺可悲的,被关在一个地方,只能围绕着某一个人转,自己的人生里除了那个人就没有旁人。
她推开杂物房的门,结束了自己这一天的忙碌。
第二日长乐宫忽然乱了起来,西初一推开门就看到宫人们纷纷朝着外边跑去,很是着急的样子,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不过没人来喊她,她可以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第39章
西初又忙了一上午,扫了半天地,又将廊道拖了一遍,等西初忙完已经过了饭点,她原是要着急赶过去的,不过走到宫门口她又想起之前几次都是超过了时间就什么吃的都没有。
西初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起自己已经几次中午没饭吃了还学不会教训简直是蠢透了。
她往回走,走了几步才发现今日的长乐宫有些不太一样。
平日里长乐宫人虽少,可怎么着也能在宫中见到一两个宫人活动,可今日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也没见到人。
“砰——”
瓷器在地上摔破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西初被吓了一跳,她扭过头,瞧见着是紧闭着殿门的宫殿,那是七皇女的居所,素来是她不会涉及的地方。
今日很奇怪,长乐宫中的宫人们都不见了,按理来说她们应该都是跟着七皇女的,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七皇女是不在殿内的。
那么发出响声的是谁?
长乐宫遭贼了?
那一瞬间西初忽然想起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比如某个宫里的嫔妃看不惯七皇女,所以趁着长乐宫里没人在的时候偷溜进来放什么陷害人的证据,而她这个案发现场的目击者一定会成为被害者。
直接冲进去的念头被打消,西初返回寻了一把扫把,掂了掂份量觉得这东西打在人身上足够痛,她才带着扫把冲向了疑似遭了贼的宫殿。
殿内的窗户没被打开,里边也没点灯,看着很黑,有些辨不清周围事物的感觉。
好在西初现在的这具身体是没有遭受过各种高科技产物和熬夜的产物,她在黑暗的地方也能看清东西。
西初没瞧见没什么异常,殿中一切看上去都很寻常,不像是有人偷偷闯入的样子,也有可能是她回去寻找防身武器时偷溜进来的人跑了。
这样的故事发展很有可能下一秒就是大宫女领着一队的宫女突然出现在门口然后手往前一指,大喊:将她拿下。
西初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搓胳膊正要出去,身后传来了落地的声音,重重的一声“砰”。
西初一惊。
她小心拿起扫把一步一步朝着屏风后头走去。
犯人没找见,地上铺满了许多碎瓷,而在碎瓷的尽头是一张大床。
她来长乐宫已有半月除却第一日见过之后便不曾再见过的长乐宫主人倒在她的面前,趴在了碎瓷堆中间。
很狼狈。
西初瞧见了她的双腿被碎片划伤冒出了殷红色的血,双手努力地往旁边爬去,只可惜一双腿拖了后腿,她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拖动了那么几厘米。
若是不注意看,压根不会觉得她有动过。
那是长乐宫的主子,七皇女殿下。
一个身份尊贵,又可怜的人。
七皇女是个残废,自打被二皇女的马踩过后,她只能坐在轮椅上,在别的小孩都快乐跑起来玩游戏时,这位皇女只能待在宫殿里面对着空荡的宫殿。
脾气很坏,但能理解。
人是能被逼疯的,一个孩子被关着,还与同龄人有着这么多不同。
也不怪她会变态。
西初能理解,但不认可。
“滚——”
七皇女大概是听到了声音,西初还没靠近她就听到她的一声滚,应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可现在听上去却有了几分的撒娇。
西初立马低头,恭顺道了声:“是。”
她慢慢往后退去,才退了两三步,又听见地上的人喊了一声“冷”,西初的脚步微顿,在出去与留下之间犹豫了一番。
西初想,作为一个小宫女最要不得的就是多事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听从主子的话。
但如果太过听话导致主子出了什么意外,也是要被责罚的吧?
想到这,西初抬脚往前走。
七皇女缩在地上,明明身下全是碎片容易扎伤自己,也不见她躲避一二,像是个不怕痛的。
西初感叹一声,弯身将七皇女抱了起来,入手的温度有些烫,西初低下头迎面扑来了一阵热意,七皇女发烧了。
昨夜殿外无人守着,今日那些宫人们又匆忙急忙离开,压根不曾管过七皇女的死活,想来这七皇女身份虽尊贵,却连她这么一个小宫女都比不过。
将七皇女放到了床上,西初拉过被子,小心地替七皇女盖上。七皇女生了病,去太医院找个太医来看是最佳的选择,问题在于西初来了长乐宫就只是在附近打转,太医院在哪个方向她并不知道。西初可不相信没有人知道七皇女是怎样的处境,若说是一个小宫女被这般对待倒是寻常事,可一个皇女身边所有的宫人们都不见了,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想要她的命。
不能离开长乐宫去喊人来。
西初想了想,转身又从柜中抱出了一张锦被,发烧的人要出汗,让她把热气散出来,烧就退了。
西初也没照顾过人,她从小到大也没怎么生过病,真感冒发烧了也就是吃一颗药的问题,如果放在现代,她还能去药店买盒药,放在还是郡主的时候,她也能喊个人帮忙。
偏偏是现在,遇上了麻烦。
西初正想着接下来她还能做什么,忽的听到床上的人一声模糊的:“雨……”
“雨?”西初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凑近了些,问:“水?殿下是要喝水?”
生病的人大多想要喝水,西初踌躇了下,确定了七皇女刚刚说的是水,她起身就要去倒水,衣物被抓住的感觉传来,西初回过头,七皇女正抓着她的衣袖。
“不要……走……”小孩的呢喃听上去可怜极了,西初沉默了下,她蹲下身反手握住了七皇女的手,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小心拍抚着她的身体。
“睡吧,我不走便是了。”
七皇女的脸上泛着潮红,染了病色的脸看着当真是可怜又无辜,西初见过这张脸的其他模样,板着一张脸,看谁都像是杀了她全家的。
在她刚进宫的那日,二皇女手底下的人将她们聚到了一块,二皇女领着她进来,那个时候七皇女的脸色着实难看。
二皇女说她们是她专门寻来的,丑人伺候残废,正好。
七皇女在她们之中选中了她。
在她浑身疼痛,快要站不稳身体时,七皇女将手指向了她。
被确认的那一刻,疼痛消散,她像是从某种束缚中被解救了出来。
西初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和她无数次醒来有关。
这些日子她一直安分过着自己小宫女的生活,从未接近过七皇女,她也没法接近七皇女。
“雨……”
七皇女又开始小声说起了梦话。
这次西初肯定了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她回答着:“今天没下雨。”
床上的人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不多时就只剩下逐渐安稳的呼吸声,西初轻轻拍打着,同时松开了抓着七皇女的那只手,将她的手藏进了被褥里。
这么一动,七皇女翻了个身,压下了西初还没能抽出的那只手,同时用着双手抱着了西初的胳膊。
西初惊了下,险些叫出声来。
手臂上传来的异样感觉让西初有些难受,想把手抽出来,但她一动,七皇女便跟着动,十分麻烦,麻烦到西初只得撞击着床板以求自己能够快些想出个办法来解决当下的情况。
她可不想七皇女醒来后发现她守在这里立马给她来一巴掌,或是听到她发出些什么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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