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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奇怪,楼洇死去的那一天有三个人出事,国师,新帝,摄政王,其中死了两个,只有一个摄政王活了下来,虽说很巧合,但因为巧合就觉得一切都是楼洇干的,是不是有些太片面了?
西初忍不住问:“楼洇与摄政王有仇?”
刚还在侃侃而谈的楼洚顿时愣了下,迟疑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道:“倒是不曾听说过。”
“楼洇与摄政王交好,前几年她总会来楼家寻楼洇,一待就是好几日,虽说楼洇那种人应是没什么知心好友的,不过在外人看来她与摄政王算得上是好友。”
西初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那为何怀疑楼洇对摄政王下了黑手?”
楼洚被问得突然,干巴巴地回答着:“……摄政王府的人一口咬定此事与楼洇有关,楼洇确实像是会做出此事的人。”
“证据呢?”
“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此事才不了了之。”
一番问答下来,两边都陷入了沉默,楼洚尴尬笑了笑,试图挽回一点身为兄长的权威,“堂妹既然好奇,不如跟我一块去摄政王府看看?”
西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思考良久后,才点了下头,“好。”
*
摄政王府请了很多人,刚进入王府楼洚就拉着她介绍起了每一个出现王府里的人,殷家来了三位,阳家来了两位,秦家来了一位……楼家的代表则是楼洚,与他同行的其他人今次都是来增长见识的。
他们是这一代的天才,在楼洇还活着时完全出不了头的天才,他们的光辉被楼洇压得死死的,就算对普通人来说已算得上天才,可有楼洇的比较,依旧是个普通人。楼洇一死,他们被世人看见,取代楼洇成为这一代的天才,随着时间的流逝,甚至已经出现了若是楼洇还活着,指不定天才的头衔也要拱手让人的言论。
西初随着楼洚的介绍一一认过去,一圈下来,出现在这里的皆是出自东雨的慰灵世家,看来看去也没有其他人了,西初不禁问:“这么多人,怎么没有北阴的祭司?”
似乎不只她一个人有这个疑问,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在小声讨论着这个问题。
刚还温声给她介绍的楼洚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他小声说:“这可不禁讲。”
“什么?”西初疑惑。
“一年以前,北阴内乱,战乱四起,堂妹可知这是何因?”
什么原因?西初当时在北阴,也知道北阴内乱的根本原因,“皇室昏庸无道。”
“这只是其一,南雪的摄政王当时暗中与北阴的叛乱者联手,才造成了之后的场面,北阴皇室的衰退,未尝没有摄政王的手笔。她与北阴的叛乱者联手,拉下了北阴皇室。皇室的最后一位公主,祭司一脉的继承者,折在了她的手中。叛乱者要继承大统,自然是不能让人发现他与南雪的人联手了,故而公主一死,这二人的合作便破灭了,若不是西晴阴了南雪一手,只怕北阴的王都已经插上了南雪的旗帜。”
话一起了头,加上周围人也都在讲这个事,楼洚的话便多了起来,拉着西初到了角落,与她小声讲着摄政王的八卦。
“多年前楼洇与此人交好时,家中人都提心吊胆的,这位摄政王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她曾作为和亲公主嫁去了北阴,在北阴当了三年的王妃,之后回到南雪的第一步便是向北阴发难。”
“说起来,你可知听过摄政王与北阴郡主的事情?”
西初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点头,思忖间,楼洚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不等她回应,立马接着说:“那可真是太有趣了,比说书人讲的故事都要有趣,摄政王当年嫁给了北阴的王爷,十三年后竟以女儿身迎娶了北阴的郡主,你说她得多么厌恶北阴皇室?竟用这般手段恶心人家,可真是个狠人啊,换作是我,怎么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迎娶一个仇敌的儿子,那岂不是恶心自己?”
西初反驳:“外头都说,她深爱北阴郡主。”
楼洚立马对着她竖起食指晃了晃,一副“你听外面的八卦哪有我知道的真”的自信表情,“这些话,看看话本就得了,可莫要当真,她若是真爱那北阴郡主,哪会让流言蜚语侵扰北阴郡主多年,又在迎娶她过门的那日,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南雪出兵的借口死去?”
楼洚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堂妹还是太年轻了,男子的话不可信,这女子的话也是万万不可信的。”
西初没反驳他,乖顺地应着:“堂兄说的是。”
他们谈了好一会儿的摄政王,与他们一同待在这花园里等候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少了一部人,西初好奇地看了眼那些不认识的人,疑惑着他们去了哪里时,立马听见有人喊:“楼家少爷,楼洚可在?”
是摄政王府的人寻楼洚。
西初一扭头,对上楼洚轻松的笑容,“堂妹在此歇息,我去看看就回来。”
西初点头,目送着楼洚跟着摄政王府的侍女离去,花园里还有着许多人,西初没有与他们攀谈的想法,就待在了角落里不掺和。
看了好一会儿,西初忽然说:“我以前常听别人说摄政王府对北阴郡主感情深厚。”
“他人说的,又非摄政王亲口所言,许是一些胡话罢了。”一直跟在她身边保持着沉默的侍女在不久后开了口,冷静的模样一如往常。
西初还以为她会用楼洚的话辩回来的,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当即笑了下,问:“你也觉得那是胡话吗?”
侍女反问道:“小姐觉得不是吗?”
“我不知道。”西初摇头,“只是……她经常去找楼洇探寻北阴郡主的下落不是吗?”
“或许只是心中有愧。”
西初疑惑:“你好像很讨厌她?”
“小姐怎会如此觉得?”
“感觉。”
陌生的侍女笑着摇了摇头,“小姐错了,奴婢不讨厌摄政王。”
她说话的时候,西初便盯着她看,侍女不躲不避,任由西初打量自己,好一会儿,西初才说:“可你说的话不像是不讨厌的样子。”
侍女笑着不说话了。
西初也不坚持,转头看向场中的人,其他人在谈论着摄政王的怪病,可能是刚刚提到了北阴的郡主,有人说摄政王昏睡不醒一定是被北阴郡主诅咒了。
北阴郡主在南雪一十三年,她对摄政王的爱早已尽人皆知,可最后竟落得那般悲惨的结局,莫说是北阴郡主,便是他们也觉得摄政王可恨。
“你说北阴郡主对她来说重要吗?”
这本该是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只需她回答是与否,又或是不回答。西初也仅仅只是问了一个普通的问题,但侍女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那要看小姐问的是哪位郡主了。”
超出西初意料的答案,西初免不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问:“只与她相伴三月和与她相伴十三年的郡主,有得比吗?”
侍女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小姐觉得时间更久的那位更重要些吗?”
“嗯。”西初点头。
“……这样啊。”侍女又笑,瞧不见笑意的一双眼与西初对视着,一时间西初有些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很快地,面前的侍女又说:“小姐不是摄政王,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做出如小姐一般的选择。奴婢想,这个问题只有摄政王才能回答小姐了。”
第350章
昏睡不醒的摄政王当然不可能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和西初讲这件事, 也不可能对西初讲这件事。
就像西初不会对别人讲出她的过往一样。
这是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她在摄政王府住过几日,也曾见过那位北阴郡主,是期待了很久的人, 最后却给了她很多的落差,当时也不曾想到这里的人在过去与自己有所交集。
许多事情因为她模糊的记忆变得糟糕许多。
可……就算当时的她对过去的记忆铭刻在心,她也不会跳出来说自己的前几世就是那个早就死去的黎云初吧?
物是人非, 没有人能逃得过时间的惩罚。
在园中的人又少了一成后,才见楼洚跟着个侍女走了出来,他与侍女道了谢, 朝着西初走过来, 见面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们兴许要在这里多待两日了。”
“摄政王确实是被人下了咒,手法精妙,不是一般人所为。”楼洚一顿,看了眼周围, 摄政王府的人没有关注着他们这边后, 才说:“大家都没说, 不过那确实是楼洇的手法。”
“再不想承认也不行,慰灵这一代的天才, 哪怕是死去了,她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我们的头顶,阴魂不散。”
“其他人都打算留在这里破除摄政王身上的咒。楼洇死了,我们都有了出头的机会,你也该趁此机会多观摩一二,将来能够撑起楼家的可就只有我们几人。”
西初刚要摇头, 忽然听见他说:“兴许我们能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拒绝的话语哽在喉间, 兀自咽下,默默换上了一句:“那就麻烦堂兄了。”
原是想着她什么都不会, 留下来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趁早出发去雪山,但楼洚说解开摄政王身上的咒的话,就能知道那天的事情了。
这就不需要再犹豫拒绝了。
她想知道那天的事情,想知道楼洇为什么突然死去,又为什么要给她相识好几年的好友下这种恶毒的诅咒?
*
“摄政王的情况其实很像我们常用的一个术法,安魂术。施展此术能让人简短地陷入沉睡中,不过时间有限,被施术者抵抗的话,通常一炷香的时间就会醒来,若是配合,时间也不过四五个时辰,像现在这般持续了小半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倒也不能这么说,寻常人陷入沉睡好七日都该准备后事了,她若不是摄政王,也等不到现在。”
“既是如此简单的术法,如何一直无人发现?”
“你与楼洇是同胞姐妹,怎么与楼洇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呢?是不是上课时没好好听讲?”楼洚拿着书册打了西初的脑袋,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刚说了,是很像。像,又不全是。”
“楼洇改动了此法,让它变了模样。寻常来说我们使用此法是为了让人安心养神,睡个好觉。此术不会给人带来危害,只是睡个寻常觉罢了。”
“一个人久睡不醒是为何?”
西初没有犹豫,直接就答:“死了。”
楼洚,“……”
“错错错!大错特错!”楼洚又砸了西初的脑袋一下。
连着被砸两下,西初多少觉得有点委屈,不禁抬眼看他,只见楼洚冲她重重地哼气,又说:“古有一术,能引人入梦,长眠不醒。施术者为被施术者编织了一场盛大的梦境,让她能于梦中死去。过去曾被归为禁术的术法,如今只是一个寻常的辅助术法,能让一些在现实中痛苦不堪的人睡个好觉,得以缓解一些痛苦,也能为人解惑,心中有惑,那便入梦一探究竟。”
可能是冲着教学的目的,楼洚解释得有点多,将话掰碎了往西初的脑子里塞,见她露出明了的表情,楼洚才继续往后讲:“昨日我与殷勉一道合作,探查摄政王身上楼洇留下的术法时便觉得奇怪,楼洇只施了两道术,安魂与入梦,没有其他。”
“说楼洇给摄政王下了个诅咒倒是有些错怪她了,她只是给摄政王织了一场梦,一场醒来就会消散的梦。”
“那她为何昏睡至今?”西初疑惑。
楼洚叹气,说起昨日他们在摄政王处的发现,“我们本想就此追根溯源,将摄政王从那场梦中拉回来,但是出手的一瞬间,摄政王体内的咒术反向追溯,殷勉险些着了道。”
“楼洇确实没下什么狠手,她只下了三道术,最后一道便是阻止旁人施救,摄政王无法由外力唤醒,她只能自己从睡梦中醒来。”
说到这,他也觉得困惑,反复来回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个弑父杀兄的狠人,按理来说心智应当比寻常人要更坚定些……怎会如此轻易就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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