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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幽没看她,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的摄政王身上,她低喃着说起之前的经历。
“每一次都会从王爷遇见郡主时开始,每一次梦里的发展都不一样,第一次与十四年前初见郡主时一样,北阴下雨的那一日,王爷提前离开了牢狱,我们闯入了王府,找到了被关起来的郡主,郡主哭着对王爷说:救救环翡。王爷对她说会救下环翡后,郡主便昏了过去。我们带着郡主一块踏上归程时,我在想这兴许就是囚禁了王爷十几年的梦魇,她一直都想回到那一日,回到郡主死前的那一日,改变她的命运,让她活下来。”
“我原以为,是这个救下郡主的梦太美好了,我们带着郡主回到了南雪,郡主在南雪长大成人,王爷太留恋那个有着郡主的世界了,所以才不愿醒来。”
“但我们没有回到南雪。”
“郡主死了,跟这一次一样,死在了王爷的怀里。”
“然后梦醒了,被踢出梦境的慰灵师受了重伤,几日后醒来又与我一块进了王爷的梦里,我又一次出现在王爷的身边,与她一同见到了郡主。这一次,王爷是在南雪出兵前带着郡主离开了城。出了城的郡主活得好好的,我们停下休整时,郡主总是很高兴地在一边玩耍着。我们要带着郡主回南雪了,我想等我们到南雪的那一日,我就告诉王爷,这只是一个梦,该醒了。”
“但郡主死了。”
“她突然倒了下去,死在了溪畔边,上一秒她还提着裙摆在溪边踩着鹅卵石,下一秒就失去了声息倒了下去。”
“她一死,我们就被踢出了梦境。”
“第三次,我一进到王爷的梦就告诉她,那是个梦,她被困在了梦里,这一次我在梦里待的时间不长,刚说出口就被王爷踢出了梦境。”
“于是不久后,我们进行了第四次入梦,这次的梦境变得有些奇怪,它的时间流速变得异常,昨日与今日,前脚郡主刚走,后脚她又离开了院子,仅仅是一刹那,与郡主相见的那三个月快速流逝着。慰灵师说是因为我们扰乱了梦境,才会让它发生变故。”
“后面又尝试了几次,慰灵师单独入梦,每一次都作为旁观者看着梦境的发展,每一次王爷都会做出不同的改变,在每一个被改变了的梦境的最后,郡主都会死去。每一个梦境的最后都会以郡主的死作为结束,她无法活着离开北阴,王爷也无法离开那个只有她死去的世界。所以一直在重来,只要梦里的郡主死去,王爷就会重新开始这场梦境,王爷没有陷在有着郡主的美好世界里,她被郡主的死牵绊住了脚步。”
“慰灵师尝试了很多次,最后一次的时候,他说梦境的主导者不是王爷。”
第355章
有人给谢清妩创造了这个梦境, 将她困在了里面。
能困住她的理由只有一个,这个梦境确实对她很重要,梦里的那个人她无法割舍, 不然连着梦见那个人死去,早就该惊醒了,而不是一次又一次, 跟自虐般重复体验着过去的事情。
西初无法评价此事,好与坏都无法说,只是觉得苦涩。
“你是这么久以来, 唯一一个从梦中醒来毫发无伤的人。”香幽说着, 带着些迫切的话语将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如果执意要西初去做,西初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拒绝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是——
“我什么都不会。”
西初不想插手这件事。
西初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后, 气氛有些凝滞, 香幽的眸色深沉, 盯着她的那双眼都变得不善了许多,许是下一秒就要说些威胁她的话来了。
不管是谢清妩还是谢清妩身边的人都很爱用这套。
西初一点都不意外。
“我知道这件事有些强迫楼小姐了。”
西初自以为不管香幽说出什么话她都不会觉得意外, 那个不会觉得的前提是香幽如同之前一样,拿着她身边的人威胁着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着这种半退步的话。
“但你是这五个月以来,唯一一个,不同。”
“求你帮帮我。”
她用了求这个字眼, 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作为摄政王的心腹,她完全不需要对着西初低头, 只要她坚持,西初就无法拒绝。
这种将自己放到弱者位置的方式很能引起他人的同情。
“我说不的话,你就会放我们离开吗?”
香幽没说话,但是紧握的拳已经告诉了西初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从一开始的强势态度变成现在的怀柔模样,不过我更喜欢你一开始的样子,实打实的坏人模样。”
“你明明没有给我拒绝的选项,却要说得好像我有得选择,很讨厌。”
香幽默认了这个讨厌的头衔,“为了王爷,我什么都会做。”
西初不说话了,沉默地坐在一旁。
好一会儿后,香幽叫来了侍卫,楼洚因为反噬陷入昏厥,短时间内无法醒来带着西初入梦,但府中还有着其他人在,那些被香幽关起来的慰灵师们纵使没有什么大本事,施展一个入梦术还是极为简单的。
香幽让侍卫去找一个慰灵师过来,在等待他们的时候,她对西初交代了之前的慰灵师们实验出来的答案。
梦境的主导者不是谢清妩,所以明知梦的结局是北阴郡主的死亡,谢清妩也无法直接改变那个既定的死亡。
有人规划了这个梦境,将谢清妩投了进去,梦境的故事线是固定的,谢清妩是不固定的,作为一个变数改变了既定的故事线却始终导向了同一个结局只能说明,梦里还有着另一个人存在,那个人一直在看着谢清妩,谢清妩做出改变,那个人就会修订梦境的故事,保证不管谢清妩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导致北阴郡主的死亡。
那个人要么对谢清妩深恶痛绝,要么就是个绝顶恶毒的家伙。
香幽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前者基本死光了。
“……制造这个梦境的人在谢清妩的梦里?”香幽说了一大堆,西初注意到的却是这件事。
楼洚说,谢清妩身上的咒是楼洇下的,楼洇死在了五个月前,那么……死去的楼洇其实躲在了谢清妩的梦里吗?
“慰灵师是这么猜想的,不过每次进入王爷的梦境里,都没有人找到过藏在背后的人。”
这下哪怕是香幽不威胁,西初也有了需要再进去一次的理由了。
她出发的目的是楼洇,现在在这里找到了楼洇的线索,若是那个时候没有遇见楼洚的话,西初此时应该正在雪山的脚下。
楼洇猜到了吗?
对于现在的情况。
她藏在了谢清妩的梦里在等着西初吗?
西初不知道,只是心里突然有了些异样的想法。
被侍卫选中带来的慰灵师是阳家的小姐,阳瑜。
屋里只有西初和香幽,不见楼洚的身影,想到两个人是一起被带出来的,阳瑜不免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
“堂兄被咒术反噬。”西初开口解释着。
香幽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直接开口要求她将西初送入梦里。
阳瑜犹豫,不明不白的现状让她很难直接行动,即使如今他们的命正被香幽握在手中,她看向西初,见着西初对她点了下头,阳瑜才点燃了屋里的引魂香。
“你要去找到藏在梦里的那个人,杀了那个人,梦境就会解除。”她说着话,同时将一把匕首放到了西初的手里。
这是之前的慰灵师留下的,只可惜没有一个能在梦里安然无恙地找到施咒的人,哪怕不去管一直在重复过去记忆的摄政王,他们在梦里坚持的时间也有限,最久的一位坚持了三轮重复,他有没有找到那个藏在梦中的人香幽不知道,因为那个人醒来后就死了,一句话也来不及说。
*
这次进来的只有西初一个人,阳瑜还做不到让两个人一起进入梦里,平时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进入梦中,现在要带上另一个人本就是在为难她了,若是她自己也进来只会加重负担。
这次被派来的摄政王府的年轻一辈的慰灵师虽说被称为这一代的天才,可那也是在楼洇死了之后才冒出来的天才,被楼洇压得一点头都出不来的天才又算得上是什么天才?
殷勉,楼洚以外,就只剩下她还算是有些本事的。
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是别人。
阳瑜的想法西初不知,只是进来看到只有自己一人有些讶异。
正如香幽所说,每一次进入梦境,都会回到开头,北阴的郡主刚刚来到王府的那一天。
谢清妩与黎云初的缘分始于那天。
刚入府的黎云初因为自己的又一次复活陷入自己的慌乱,所有的招呼都是敷衍应付,不明白自己的新生,害怕自己别人发现是侵占他人身体的怪物,所有的一切慌乱压在心头,她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搞明白,更何况是周围的人。
与黎云初的混乱不同,那一日的谢清妩偶然见到了她,在背后查探了她许久,才正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西初没有觉得谢清妩的行为有多糟糕,觉得自己过去被谢清妩算计了很生气。现在的谢清妩再怎么厉害也改变不了谢清妩当时的处境,西初的一切行事是为了活下去,谢清妩也是为了活下去。若真要追究那些,西初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她活到现在,骗了许多人。
西初这一次没有跟着进府,而是朝着上一次楼洚离开的方向走去,在道路的尽头。
刚走过马车来时的路,周围的一切就发生了变化,黑暗席卷了西初的视野,让她迫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好似被黑暗裹挟的恐惧将她包裹,西初在原地停了一炷香的时间后,朝前迈开了一步。
一步,两步,随着她的重新出发,脚下的道路突然亮了起来,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漫长道路突然在她的面前显现。
走了几步,左边忽然出现了一副光景,年轻的谢清妩掀开了和亲队伍的轿帘,车内的陌生少女一脸慌张地与她对上了目光。
再往前,右边也出现了一副光景,年轻的谢清妩在北阴的城中被陌生的侍女拦住了脚步,雨幕遮掩了周围的一切,只余生气的谢清妩单手掐住了陌生侍女的脖颈。
左右两边的景象总是在变,画中的主人始终如一。
谢清妩出现在西晴的边境,陌生的侍女从远处赶来告诉她,她等的人不会再来了。
谢清妩找到了祭祀的山脉,被拦在了山脚下。
谢清妩带着看不清面容的北阴郡主离开了王府,马车一路朝南,定格的画面是两人一起坐在马车上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而后,画面从中被撕裂,谢清妩与北阴郡主各占一边。
……
后面的模样变得更加可怜了些,她们所处的背景一直在更换,唯一不变的只有北阴郡主在谢清妩怀里亡故的模样。
这条发着光的道路有多长,谢清妩抱着北阴郡主死去的画面就有多少。
看到后面,西初几乎不用再去观察也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样的画面。
这条路是谢清妩在梦中经历的结局。
她无法在这个梦中救下死去的黎云初,一次又一次地看着黎云初死去,于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重来。
“为什么不醒来呢?”西初忍不住问。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谢清妩。
“因为,醒来的世界里没有她。”黑暗中,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西初猛地朝前看去,无数的黑暗褪去,脚下的道路变作草地,一直朝前铺去,有人站在了视野的中心点背对着她,她往前走了两步,前方的人转过了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对方冲着她露出了个漂亮的笑容。
一如既往。
西初愣了下,然后朝着那个人跑了过去。
第356章
逐渐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西初又放慢了脚步。
西初有些不安。
从醒来的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她前进,莫名被更换的身份, 莫名死去的楼洇,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楼洇故意弄出来的一个玩笑,一个等着西初上当受骗然后楼洇再跳着出来说:哈哈你被骗了的玩笑话。
然后西初看见了刻着楼洇名字的棺材。
所有人都在说楼洇死了。
所有人都不记得西初了。
“楼洇。”西初喊着。
消失了三个月, 莫名死在西初实打实经历过的两个月前,现在出现在了谢清妩的梦境里。
就像是梦。
也确实是梦。
楼洇藏在了梦里。
她欺骗了所有人,就跟西初想的那样, 跟西初开了一个无法原谅的玩笑话。
西初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的。
生气地冲楼洇发泄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安, 生气地质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子的事情,生气地揪住她告诉她自己现在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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