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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图铺开了来,那是一张凤图,是在皇宫之中各处都可见到的那些巨鸟的图,但也并不是那么精致的图,倒是像是由一块块的拼图拼成的,说是凤图,更像是地图。
一张西晴的地图。
整个西晴像是一只巨大的凤鸟。
想到西晴的凤女传说,西初倒也不那么意外。
她细细看了下去,凤头是西晴的王都,腹部是西晴有名的繁盛之地荣河,两翼是边境,一路往下瞧,列络两个字跳入了西初的眼中,它所在之地处于凤脚。
这个地名西初倒是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说过?
正沉思着,外头忽然有人进来了,西初着急将地图收好,重新放回那本书里,又连忙走回了原位,她正因做了坏事而紧张不安着,进来的人喊了她一声:“你怎么在这?”
回来的并不是散夏,而是这长乐宫中的另一个大宫女,招河。
“散夏一直不待见你,你怎么老往她这边撞,若是出了事,现在可没人能保得住你。”
*
“四年前我与母亲去过列络城,那会儿列络城可繁华了,现如今的列络城连一个活人都瞧不见,也不知秋长老为何要带殿下去那里,明明说是去寻神医的,哪有神医住在那种地方?”
“虽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可列络城没有人烟。”
一路上听的都是萧光莹的抱怨,七皇女在她身前,不得不听着她的这些话,秋长老走在最前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萧光莹太烦人了,秋长老才离得那么远。
七皇女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地方,几年前她伤了腿醒来后,母皇匆匆从她身边离开便是因为列络城出了事,自那以后,她经常会听到列络城的消息,各种灾害不断,上半年才经历了一场大旱,下半年立马又来了一场洪涝,朝廷不断往列络城拨放赈灾银,不少商户也纷纷向列络城送来了赈灾的粮食,可列络城像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去年年末,列络城彻底成了一座空城,城中的百姓被其他城池收留,分散各地。
虽说都是西晴人,可西晴列络城人士和西晴昭远城人士还是有着些区别的。
那名神医便在昭远城,说是神医,倒也有着一番怪脾气,若非被全城的大夫诊治说治不了的她不治,她只治疑难杂症。
她们到时,神医正在接待病人,据说是几日前便来的,是从南雪专程赶过来的。
秋长老带着她们老实等在外头,七皇女也安静,端起小童奉上的茶水慢慢饮着,倒是萧光莹,坐不住的性子,小童刚奉上了茶离开,她立马跳下了椅子,往那小屋里偷偷看去。
没一会儿她便苍白着脸回来。
秋长老问她发生了何事,萧光莹白着脸摇头,过了会儿又不甘地说了起来,言语之间藏着几分的恐惧,她好似真的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长老,殿下,那屋里,不是什么病人,那是一个怪物,浑身都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兜帽被取下来时,她的半边脸全是鳞片,那个神医用刀给她刮去了鳞片,但她脸上很快又长出了新的鳞片来……”
七皇女微愣,一旁的秋长老倒是陷入了沉思,她问:“那屋中可是还有一个男人在?着青衣。”
萧光莹点点头,又问她怎么知道?
秋长老轻摇着头,道:“他们应是南雪人,那男人名为顾天洋,南雪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却爱上了一名淮河船上的艺怜,那艺怜生了病,顾天洋不知从哪寻来了一颗鲛珠,给那艺怜吃了下去,自那以后那艺怜浑身长满了黑色鳞片,像是一个怪物,整日也不敢出门。”
“顾天洋这几年为了她遍寻名医,可没有一个名医说能治。”
不久后那里边的病人便出来了,穿着青衣的男子搀扶着戴着兜帽的女子,正巧有风拂过,那女子的兜帽被吹落,不少惊呼声在七皇女的耳旁响起,七皇女好奇看了眼,那女子正慌忙去将兜帽戴正,双手不小心露了出来,她的手臂上全是黑色的鳞片,正隐隐泛着光。
“淮河船上的艺怜,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也只能道一句可惜了。”
秋长老感慨了一声,七皇女却想起了长乐宫的西初。
他们一走,秋长老便带着她们往里边去。
神医戴着面纱,瞧不见面容,但七皇女感觉她应该是个年轻女子,那双手虽生了茧,但依稀能瞧见独属于年轻人的模样。
她们进来后,秋长老与她寒暄了一二,神医点点头,走到了七皇女的面前,她在七皇女的面前蹲下,细细摸着她的双腿,敲打了一番之后,她回过身对着秋长老摇了摇头,“这腿我怕是不会治。”
秋长老追问着:“为何?”
神医却道:“您说她的双腿断了有几年,可她的腿分明无碍,断裂之处均已长好,而她却始终无法正常行走,想来是自己认为自己站不起来,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什么?”
神医想了下,又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七皇女,她道:“或许您应去寻北阴的祭司。”
第85章
“我幼时跟着师父出诊倒是见过, 那人身体分明无碍,可却终日缠绵于病榻中,师父束手无策, 本以为那人无药可治,再后来有一日路过那户人家时,那人褪去了往日的病容, 追问之下方知,师父诊治后,府中人已在准备后事, 幸运的是, 有一高人路过,救下了那人。”
“那非伤,非病,而是咒。”
神医又道:“北阴最擅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 贵客不妨去北阴走上一遭。”
听着这话, 秋长老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是放在几年前, 去北阴走一趟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自打四年前西晴出兵助了南雪攻下北阴, 去年女帝又签署了与南雪的盟约,那北阴的小公主被带回南雪,北阴便彻底与西晴撕破了脸。
七皇女终日在皇城之中,又是如何被下了咒呢?
若北阴人有那个能耐潜入西晴境内,又为何要对一个瘸了腿的皇女下咒?女帝那么多个皇女,再怎么也不该选中七皇女这个自小在宫外养大的皇女。
秋长老想了许多, 终是得不出答案了, 她摇摇头,冲神医道了谢, 转身出了门。
萧光莹推着七皇女的轮椅便要跟上,七皇女按下了她的手,让她先出去。
萧光莹不明所以,在与七皇女的双眼对视片刻后,她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一句:“那我在外边等殿下。”
她一走,这屋中便只剩下神医和七皇女两人,神医好奇地看着七皇女,出声询问着:“你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你这腿我是治不好了的,毕竟在我看来,你身体健全,一双腿更是早已好全了,并非是一双不能行走的废腿。”
七皇女轻轻摇了下头,她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她瘸了这么些年,能治是欢喜的,若是不能治,她也不过还是当着她的瘸子罢了。
失望是有,却没有难过。
“你可知哑病该如何治?”
神医微愣,“是生来便哑还是后天的哑病?”
“后天。”
她又问:“人可在这里?”
七皇女摇头:“不在。”
“带来与我看看。”
七皇女又答:“她不能来。”
神医笑了下,对于七皇女的回答有些无奈:“外人虽称我一声神医,可若见不着人,我也只是一个无法对症下药的普通大夫。”
七皇女抿唇,略有不甘。与七皇女对视半天,见七皇女坚持又不肯放弃的模样,神医揉了下太阳穴,又问:“既是后天的哑病,可知是何缘故?”
“应是毒。”
“若是见不到人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既是毒,便有药,若是知晓下毒之人,应是能从那人手中得到解药。”
这并非是七皇女想听到的话答案,若是她能拿到的话,便也不会来问她,正是因为拿不到,才起了这番另行他路的想法。
沉默了会儿,七皇女放弃了这个话题,她又问:“双手断骨,又该如何治?”
神医回答着:“自当需养着,配以药物辅助。”
她应当是不想听到她的这种极为敷衍的话,神医想了下,主动提了一句:“你来的巧,我前些日子刚配了点药,你拿回去给那人敷上一阵,应是能好些,不过见不到人,这药效究竟如何,我也没有个底。”
七皇女点点头,道:“谢谢。”
从神医那里得了药膏,七皇女这才出了门,秋长老正在外头等着她。
七皇女将萧光莹赶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屋里与那个神医交谈,秋长老并不以为然,她们出宫时,她便对七皇女说此番出宫是想为她医腿的,纵使长老院并不在意未来接替她的人是个残废,可若能正常行走对于七皇女而言也应当是好事。
神医说话时,七皇女一直在边上,不喜不悲的,看不出半点孩子心性,秋长老多少是有些不安的,等七皇女屏退了旁人,一人独留其中,秋长老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秋长老上前询问:“可是难过?”
七皇女看着她认真的眸,点了点头,“自当是有些难过的。”
“若真是咒术,殿下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会的,殿下终有一日定能站起的。”
这像极了安抚的假话,七皇女扯出一个假笑应下,旁边的萧光莹却接了一句:“北阴的祭司也非常人能见吧。”
这事本该在七皇女点头之后就该结束的,怎料萧光莹横插一脚,秋长老不得不将这事往细了说,这一说,自然是与先前安抚七皇女的话有些出入。
秋长老不由得瞪了萧光莹一眼。
“北阴祭司一脉早已没落,已许久都不曾听闻这一族的消息了,倒是有不少传言说祭司一族有女儿嫁入了皇室,一个是当今的北阴王后,一个则是亡故多年的昭王妃。”
“昭王妃倒是有一女,现今在南雪境内,西晴与南雪刚签署了盟约,若是女帝愿意为了殿下提上一句,向来那北阴的小郡主再怎么不愿,也会看在北阴摄政王的面上为殿下看上一眼。”
言语之中又难免为着与长老院对立的女帝上了眼药。
七皇女也不笨,听出了她话中藏着的意思,她低声反问了一句:“你这是在离间我与母皇的关系?”
秋长老笑的坦然:“是。”
离了医馆,她们也不着急回去,就在街上逛着。
七皇女第一次在外头闲逛,多少还是有着些孩子天性的,左看看右瞧瞧,什么都好奇的紧。
萧光莹便推着她,到处走走停停,偶尔遇上了什么,也会主动停下来给七皇女买上些小玩意。
“据传万年以前神火临世,整片大陆上到处都是火海,寸草不生,人类在此处将将要灭亡之时,凤凰出世,陆地上的火海被她全数吸收进了体内,大地恢复了过往的生机勃勃,可陆面的火没了,这海上的火确实终年不散。于是凤凰诞下了一女,自西而去……”
说书人在茶摊前说着真假不知的故事,萧光莹好奇地停了下来,听着说书人口中与她所学到的历史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因着故事好奇,七皇女的目光却落到了旁边的摊子前,上面摆了许多的人偶,摊主不时地拿起两个人偶互搏,或是假装它们在说话,扮演起了前人。
七皇女推着轮椅,靠近了几步。
那摊主见有人靠近,七皇女虽坐在轮椅上,可却穿着身华服,想来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她心中有了计量,说话也不由得大声了些,盼自己这手中的玩意能被这小女郎瞧上,能卖出一个也是好的。
“你这贼子,竟敢犯上作乱,那便休怪我无情。”
“臣冤枉啊,陛下,臣所为之事皆是为了我西晴,若臣真有谋逆一心,又怎能活到如今?”
“说那时迟这时快,右相话音刚落,晴空落下一道惊雷,生生将右相劈成了一具焦躯。”
被她拿在手中的右相人偶抖动了两下,然后僵硬地倒下,而那个看着像是女帝的人偶缓慢地走到了右相人偶面前,长吁一口气,不忍道:“右相啊……”
这是历史上十分有名的事例,也是巩固了西晴皇权地位的开端,千百年来出过的糊涂女帝,残暴女帝也非少数,也并非没有百姓起兵造反,但每次起义的首领都会死于非命,之后起义一事不了了之。
西晴千百年来都不曾换过皇室,可帝王不一定便是英明神武,仁爱百姓的,也有那等残暴君王,整日奴役各地百姓。
修河道,造天楼,并非少数。
因而西晴第十三位女帝创立了长老院,并赋予了长老院极高的权利,若是在任女帝德不配位,便可剥其位,另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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