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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姑娘心善, 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边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这容府的生活可没有你当楼里姑娘要轻松,毕竟在楼中你只要每夜陪着个男人睡觉便什么都不用做, 在容府,我们可养不起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姑娘。”
说话的是一开始的那个小厮,西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想着虽然是换了一具身体,可她到底当了好几年的宫女, 服侍人这种事情已经是做惯了的。
去富贵人家府上当个丫鬟并不是什么难事。
好在, 那个朱槿姑娘向她伸出了援手。
不然若是被拖回了那个什么天香楼的话……西初感觉到了些冷意,海风袭了过来, 她浑身瑟缩了一下,她双手还抱着之前朱槿姑娘给她的外衫,被她的湿衣弄湿了,西初也不想将这件外衫和她换下来的衣服放一起,便抱在了手里边。
小厮见她半天不应话,又见着她姣好的侧脸,心中虽有不忿,但也没说出过于不好的话来。
西初在他的带领下,下了船,到码头上,岸上都是人,穿着短衫在烈日下流着汗水的男人,这里的气味很是糟糕,西初下意识便想要去捂住自己的口鼻,目光在周围来往的路人上扫视过后,西初终是没有抬起手,她低着头,跟着小厮穿了过去。
她走得慢,这具身体刚落了水,本就虚弱再加上挨了打,这么一会路就开始有些不行了,走在前头的小厮时不时回头看她,见她落下了一截距离,面色不虞,停下来等了她几步。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一辆马车前,西初看了眼那马车,是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没有什么标志,普通的好像是商铺里卖的那种租赁马车,而不是……那个少女的马车。
西初感觉有点不对,莫名的慌张将她笼罩,因而在小厮喊她时,西初没敢上车,并对他摇了摇头。
小厮不解,皱着眉头说:“朱槿姑娘说了,先将你带回府上,你快些上去。”
西初继续摇头。
这里人来人往的,有事未必没人帮她,但是如果上了马车,她就是孤身一人的。
西初可不认为自己这细胳膊能有多大用处。
见她半天都不愿上马车,小厮有些恼了,露出凶恶的表情来,西初立马后退转身便要跑,小厮凶恶的表情荡然无存,他急忙道:“你究竟想如何?”
西初不想怎样,西初只是不想一个人落了单。
西初抱着外衫,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着怀里抱着的外衫。
小厮看懂了她的意思,解释着:“朱槿姑娘在忙。”
西初抿唇。
“你再不和我走,万一朱槿姑娘生起气来了。”
说着话,小厮走上了前,可他一往前,西初就后退,一脸不愿意合作的模样。
僵持不下,小厮又气又恼,可也没有因为西初的坚持做出任何的妥协来,“朱槿姑娘本就是好心,我可不愿看到有人利用她的好心办坏事,你若是不愿和我走,那你便一人在这,朱槿姑娘与天香楼买下了你,你之后要去要留也全看你,若你不愿跟我走,想来朱槿姑娘也不会多怪罪,可你若是又跑回了天香楼——”小厮说话时始终是平平淡淡的,也不知是不是随了他的主人,小厮警告地向西初投了一个眼神,他冷笑道:“容家在这惊蛰城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要收拾一个楼里的姑娘,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威胁她。
西初并不在意,她并不会回去那种地方,她刚来这个地方什么都不知道,一个青楼里出来的姑娘,就算邻里不介意她,她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生活下去,可这个世界并不是不存在着地痞流氓,垃圾不管是在哪个地方都是存在的,并不会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和善就会不存在。
如果还是之前的丑陋面孔……
西初紧抓住了自己抱着的外衫,纠结了一会儿,这才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她害怕,自己落了单,跟着一个看上去对自己有着成见的人待在一块,但是宫里头和宫外头是不一样的,普通百姓杀人是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她只是自己在吓自己而已。
小厮放下了凳子,让西初踩着上了马车。
马车内很普通,什么都没有,就只是提供着乘坐功能的马车,西初所认知的那些马车内茶香袅袅,装潢的金碧辉煌的那些东西全都没有。
西初走到了角落坐下,她上车之后,小厮并没有跟着上车驾驶马车,而是在下面等着。
西初好奇,同时也在担心着这辆马车可能是别人的,用作运货作用的,而她就是这个货物。在这种不安的情绪驱使下,西初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外头来来往往的人,小厮便站在马车旁候着,他也不嫌累,没想过要上马车坐一会儿,从西初上了马车之后,他便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站在那里。
她可能是想太多了。
西初安慰着自己,她重新坐了回去。
她脑子昏沉沉的,浑身都很累,有因为身体的疲倦,也有着精神上的疲倦。
她前头刚死,后头被人捞上了岸,一睁眼醒来的世界和所认知的世界发生了改变。
唯一的……西初抱紧了那件外衫,小心贴着它闭上了双眼。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是不是还在西晴里,七皇女有没有被女帝囚禁,这些问题,西初都不知道。她当时着急赶着去找七皇女,结果没有死在女帝手里,反而死在了二皇女的手下。
也不知七皇女知不知道。
她这么一个小宫女死了,对于宫里头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七皇女……
西初心中泛起了丝丝的难过。
她又死了,又在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
死亡对于她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西初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开始走动了,晃悠悠的感觉让她还有些恍惚,她呆滞了几秒钟,然后扭过了头,身着黄杉的少女坐在旁边,正低头捧着一本账册看,马车内虽放了盏灯,可烛光昏暗,她这么就着烛光看书,对眼睛也不太好。
看见她,西初又发起了呆。
可能是盯太久了,少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合起手中的账本,扭头看向了西初。
“怎么了?”温声细语的,带着笑意,像是有着安抚人的魔力一般。
西初回过了神,她摇摇头,想说一句没什么,还想问她在干嘛,也想问她是谁,但手摸到自己的喉咙,西初的眼神黯淡,闭上了嘴。
朱槿注意她的变化,也没问什么,她往西初身边靠近了一下,低声询问着:“我听小乾说了,刚刚为什么不敢上车?”西初抿了下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朱槿又问:“是因为我不在?”
西初犹豫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她这一点头,黄杉的少女却笑了下来,她歪靠着,看着西初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西初不明白。
她继续说着话,声有三分甜,听着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普通的聊天说话,让人生不起反感的心思,“下海救你起来的并不是我,你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我,为何对我有了这种依赖心思呢?”
西初看了下她的脸,又看了下她的脸,然后扭过视线,她紧张地揉着自己怀里的外衫,反复蹂-躏了一番后,西初从紧张的情绪中惊醒,她连忙将外衫递了出去。
朱槿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捧着的外衫上面,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问:“因为它?”
西初点头。
她落水被救了起来,冷到发颤,那么多人在边上看着,可只有她一个人将外衫披到了她的身上,跑船的男人可能粗枝大叶的并不懂什么要体贴姑娘家,她能懂,但这并不妨碍她会对这样一个人生起好感,与一丝的安全感。
一个会在第一时间见到落水的人并给她披上外衫的人,一定是个温柔的好人。
所以要被抓着回什么天香楼的时候,她想着是向这个人求救。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说这话的时候,朱槿的神情变得古怪了一些,可那仿佛只是因为光线问题带来的错觉,因为很快她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她说着:“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听上去有些自恋了,可这话安在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西初昂着头看她,觉得这人真是处处看着都是个温柔的人,人长得温柔,说话温柔,做事也很温柔,是个很容易就让别人喜欢上的人。
“起来坐吧,蹲在角落里睡觉,便不觉得累吗?”
倒也不是,只是角落里比较有安全感。
西初摇头,乖乖听着她的话站了起来,这一站便出了些问题,西初抱着双腿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腿都被她睡麻了。西初有些迈不开脚,动一下就感觉麻意往上蹿,她不敢动,呆站了一会儿,朱槿不解地看向她,问着:“怎么了。”
西初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不敢看她。
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也算不得什么尴尬事。
她想着,但还是没说。
第97章
西初在她的身边坐下, 一坐过来,西初才发现了她刚刚看的账本并不止一本,在她的旁边还放着好些账本, 垒成了小山,看着便让西初觉得头晕。
注意到西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手边的账本上,朱槿拿起一本账本问了句:“好奇?”
西初连忙摇头, 她可不好奇这种东西。
不过……西初又看了眼朱槿,为什么她看那么多账本?那艘船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多账本, 应该干的是经商的事情, 船应该是货运船,商人乘船去远海,在海对岸的国家带回货物,将自己国家的货物带去异国贩卖, 就像是现代的进出口货物, 不过这个时代的管制应该不够严格, 海运权这种东西应该是在掌控在朝廷中的,商人们就算是想要出海也应该取得朝廷的同意才是。
西初又摇头, 不对,也并一定是管制不严格,或许是她取到了官府的放行条这样?
“你在想什么?摇头晃脑的,有什么不对吗?”
在想你是什么人。
西初在心里边回答着,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子回答,但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并不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想表达些什么。西初张了下嘴,嘴唇微动, 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朱槿看着她这般模样,好奇问了一句:“你是天生便不会说话,还是天香楼嫌你吵闹?”
西初看着她,发了下愣,朱槿看着她,皱起了眉道:“想来应是前者,天香楼的姑娘就算是吵闹,可若是不会说话也少了不少乐子吧?”
西初:……你为什么这么懂?
西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她已经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张嘴说话时没有声音,习惯了听别人说话而不是自己说话,那些习惯全是因为自己不能说话养成的习惯。
而那个不能说话的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能够说话吗?
西初试着张了下嘴,发出一个啊的声。
她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这一次也是个哑巴吗?
注意到西初的动作,朱槿开口说着:“不会说话便不会说话吧,这样也挺好,不会说话便不会说错话。”
西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想她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不久后她们便到了地方,是一座不知道有多大的府邸,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应是这座宅院的名字,西初觉得那文字有点眼熟,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看过了,一时有些记不起来,这些年来她接触的是西晴文字,前期她教七皇女写字,后期七皇女教她,再后来她自己一人在回云殿的书房中看着那满屋子的书,遇到不知道的文字时用另外的纸张记下,七皇女从长老院中回来后,若是看到了便会在上面写下注解。
门房从里面出来,将她们迎了进去,主要是迎西初身边这位叫朱槿姑娘的少女,西初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想,她是这座府邸的什么人?是这里的当家小姐?还是这里的当家?
可之前那个叫小乾的小厮叫她做朱槿姑娘,如果是当家小姐的话,为什么要喊姑娘而不是小姐?
啊,那好像是容府,是东雨文字,小乾也说过他们容府,惊蛰城中的容府。
她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地方?
进了门,朱槿吩咐小乾带西初去她院里,她需要去见过老祖宗,吩咐完,她又看了眼西初,好像是在和西初说之前西初和小乾的僵持,西初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没敢看她。
朱槿笑笑,说着:“去吧,我晚些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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