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时苏问：“这么说，燃哥当时在易感期自残，用刀划伤自己的腺体，这件事你也知道，对吗？”
虞客舟像个淋雨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我也是听我爸说的，说霍大哥他……对不起。”
时苏深吸一口气，脸上面无表情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虞客舟急了，担心时苏真的生气了。
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拉住他的手。
“时苏，我……”
虞客舟慢慢低垂下头，“真的很对不起，你答应我不会不理我的……”
没想到对面却传来一声轻笑，虞客舟抬头一看，时苏是真的笑了，不是自己听错，或者眼花看错了。
时苏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伸长了胳膊朝虞客舟头上轻拍两下，然后又坐了回去。
“怎么这么好骗呀！我没生气，也不会不理你的。说来说去，这件事最大的责任人还是我，你不用为我感到抱歉的，客舟。”
“时苏……”
“……”
外面突然下了大雨，让人猝不及防，明明中午还是个大晴天。
时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进门没看见小家伙，问了纪叔才知道，时沐睡着了。
时苏上楼换了身衣服，又去儿童房看了眼时沐，见他睡得安稳，轻手轻脚地给他掖了掖被子，关门出去了。
时苏下楼时，纪叔好像正在接谁的电话。
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径直到吧台那边倒了杯茶喝。
等到纪叔回头，几乎一眼就看到了时苏，眼神闪烁躲避，像是不敢与他对视一样。
“纪叔，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
纪叔上前两步又顿住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
时苏端着马克杯朝他走来。
“纪叔？”
纪叔眼眶微红，慌张道：“时先生，少爷出事了，警察局来电话说，少爷在高架上出了车祸……”
“啪——”
马克杯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好几块。
滚烫的热水溅湿了时苏的裤脚，可他却感受不到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第100章 心死
余易和尤星阑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别墅。
刚进门便看见时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具没有灵魂雕塑，旁边的时沐哇哇大哭，可丝毫没有引起时苏的注意。
他不哭不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手里还攥着霍燃的腕表，上面的玻璃都碎裂了，指针全部定格在了那一时刻。
“时苏！”
见状，尤星阑本就通红的眼睛更加殷红了，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你别吓我，你说说话啊！沐沐在哭，时苏……”
纪叔根本哄不住小家伙，他不停地挣扎扒拉着想下来，一直在朝时苏的方向伸手，嘴里哭喊着“爸爸”。
尤星阑看不下去了，带着哭腔哽咽道：“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时苏，哭出来就好了……”
时苏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呼吸很轻很轻，轻得有点吓人。
警察局来过人了，没找到霍燃的尸体。
他的车子直接冲下高架落入了海里，又下着大雨，搜索变得很困难。
目前只打捞到了车子，他的腕表正好卡在了油门那里。
霍氏集团ceo车祸落海，出事当晚，这件事就冲上了新闻热搜。
网上众说纷纭，猜测什么的都有。
公司和家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来求证的，纪叔干脆掐断了电话。
时苏差不多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进水了。
哀莫大于心死。
他这个样子，大有一副随霍燃而去的架势。
纪叔实在担心他会承受不住做出什么傻事出来，于是赶紧通知了余易和尤星阑。
霍汐和杜千帆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定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估计是快到家了。
余易皱紧了眉，劝道：“时苏，你别折磨你自己，阿燃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更何况，警方还没有找到阿燃，说不定是被浪冲到了岸上，很快就回来了。”
“是啊时苏，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往好处想……”
时苏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外面传来汽车的急刹声。
虞客舟来了。
只见他大步跑进来，视线直直地落在时苏身上。
一身棕色的大衣衬得他比之前更加稳重，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了外面的凉气。
说实话，余易见到他挺惊讶的，听说他之前为了躲时苏跑去了国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赶在霍燃出事的时候回来。
虞客舟单膝跪在时苏身侧，握上他冰凉的手。
轻声说道：“时苏，我听说了霍大哥的事，你别伤心，我派人去找了，也和警方那边打了招呼，相信很快就会找到霍大哥的。”
“……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等你睡醒了，也许霍大哥就回来了，时苏？”
他声音极轻，温声细语的，像是怕惊着谁一样。
尤星阑抬头和余易对视一眼。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来真的！是真喜欢上时苏了。
说着，虞客舟试探性地拉了拉他手里的碎裂的腕表。
这下时苏总算有了反应，不仅没被他拉动，反而将那块腕表更用力地攥在手中，牢牢攥紧了。
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虞客舟劝不动他，
抄起膝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强行抱去楼上休息。
“虞客舟，你……”
余易拉了下尤星阑的手。
“没事，让他抱时苏去休息会儿也好，时苏撑了这么久，也该撑不住了。”
进了卧室，虞客舟把时苏放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在霍大哥回来之前，让我先守着你，好吗？”
时苏没说话，缓缓翻了个身侧躺着，闭上眼睛背对虞客舟。
虞客舟的手顿在半空中，本想轻轻拍拍他安慰，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拿遥控器关了卧室里的窗帘，又把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本来想留一盏暖色调的小灯，但还是全都关了。
黑暗中，眼睛看不见，鼻子就变得更加敏感了。
房间里到处都是时苏和霍燃的信息素，苦橙和黑雪松的气味交缠在一起，飘荡在空气之中。
虞客舟心情复杂极了，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静静陪他。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尽量让时苏忽略掉他的存在。
他奢求的不多，能陪着他就好。
身后有了点动静，虞客舟微微侧目。
一片黑暗当中，他听见了时苏压抑的哭声。
不是痛哭，而是那种把心掰开揉碎了，细碎的哭。
虞客舟抿紧了嘴，心里愈发难受发闷，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过了会儿，后面的声音慢慢变小了，但一股浓郁的苦橙味的信息素随之猛烈袭来。
他这是……信息素失控了！
虞客舟被刺激得手背青筋暴起，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忙开了盏夜灯。
“时苏！”
他微微晃了下床上的人，时苏紧闭着双眼，眼睫湿润，上面还沾着晶莹的泪，叫他也没有反应。
“时苏，醒醒！”
虞客舟不能再待了，再继续待下去，恐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伤害时苏。
出去的时候步伐都不太稳，狠狠踉跄了一下，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冒汗。
“纪叔，家里有抑制剂吗？时苏的信息素紊乱失控了！”
一听这话，客厅里的人全慌了。
纪叔急忙去找抑制剂，尤星阑匆匆把他们两个alpha赶了出去，给医院打电话让医生来，特意说明了只要omega或是beta。
这个时候怕是随便一个alpha都能让时苏万劫不复。
时沐站在客厅里哇哇大哭，小雯赶紧抱起他去哄，最后哭累了睡着了……
院中，虞客舟和余易两个人抽了大半包的烟，地上扔的全是烟头。
一直忙活到大半夜，医生给时苏挂了水，他的信息素这才逐渐稳定下来。
后半夜的时候，霍汐和杜千帆回来了。
霍汐的两只眼睛肿得不像话，听说时苏的情况后又上楼去看他，从她知道霍燃出事起，眼泪就没停下来过……
别墅外面，余易和虞客舟的电话同时响了。
接通之后，两人的脸色出奇的一致，皆是阴沉得可怕。
杜千帆在一旁急道：“怎么样？你们倒是说话啊！找到阿燃了吗？”
余易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
第101章 归来
时苏做了噩梦，睡觉睡得很不安稳，在梦里也是止不住的难过。
一滴泪从他眼尾悄然滑落，最后无声无息地没入鬓发之中。
床边似乎有人小声啜泣的声音，时苏颤了颤眼睫，悠悠转醒过来。
刚睁开眼睛，便看见霍汐坐在床边抹眼泪。
“小汐。”
霍汐听到时苏在叫她，连忙擦干眼泪转身看他。
“时苏，你醒了！怎么样？好些了吗？我去叫医生来！”
时苏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事。”
说着，时苏挣扎着坐起来。
霍汐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身后靠着。
“你连夜赶回来累了吧？去睡会儿，不用担心我，你哥很快就回来了。”
霍汐心痛难忍，张口叫了他一声：“时苏，我哥他……”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似的。
时苏左手还在输液，但他还是抬手给霍汐擦了擦泪。
轻声安慰：“别哭，你哥哥答应我的，他会回来陪我过生日，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霍汐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尽管他的心痛得都快碎掉了。
“呜呜呜……时苏，我哥他会回来的，对吗？”
霍汐张开双臂抱着时苏，伏在他肩膀上大哭。
时苏顺了顺她柔软的长发，眸中泛着泪光，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
坚定说道：“是，他会回来。”
“……”
之前霍燃还跟他提起过要办婚礼的事，时苏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一句话一个字也没留给他就走了，他绝对不相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既然没找到他的尸体，那就代表他还活着。
时苏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点。
不然他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度过没有霍燃的漫长余生。
从听到霍燃出事的消息那一刻起，他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的，心口仿佛割开了一个大洞，骨头都是冷的。
……
罗家也来人看望了，只不过时苏谁都不肯见。
整天不吃不喝的，全靠着吊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几天下来，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连走路都困难，再这么下去，霍燃还没回来，只怕他先要病倒了。
虞客舟看不下去了，抱起时沐直冲进卧室，一把将小家伙放在他的怀里。
时沐仿佛知道时苏心情不好一样，一双嫩嫩的小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摸了几下，搂着时苏的脖子叫爸爸。
时苏依旧没什么回应，整个人都淡淡的。
简直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手里还紧紧攥着霍燃的碎表。
“时苏，你好好看看沐沐，他还这么小，你确定不管他了吗？”
虞客舟点点头，继续说：“好，就算你不想管沐沐了，那你呢？你自己的身体也不要了吗？你让霍燃回来怎么想？他会自责内疚死，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是他造成的！”
“你不是还要等他回来吗？再这么下去，你命都没有了，拿什么等他？”
霍汐也道：“是啊时苏，你跟我说我哥哥他会回来，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好不好？”
时苏抿紧嘴，红了眼睛。
时沐搂着他，奶声奶气地问时苏：“爸爸，我想爹地了，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听到这里，时苏绷不住了。
用力抱紧怀中的时沐，掉下两滴滚烫的热泪。
“快了，他爹地他就快回来了。”
“……”
一天，两天，大半个月过去了。
时苏就这么盼啊盼，等得越来越绝望。
他不许让人筹办霍燃的丧事，听不得他死亡的消息。
只要还没找到人，他就绝不会放弃。
时苏不是没有想过，或许霍燃受了很严重的伤，他没办法通知自己，甚至没办法回家，可是总有那么一天，他相信他们两个终会重逢再见……
霍汐的学业还没结束，一个月后飞去了国外，杜千帆送的她。
余易和虞客舟那边也没有放弃寻找霍燃。
时苏表面一切正常，在外人看来就是比以前沉默了点。
但他染上了抽烟和酗酒。
没有人知道。
每当深夜来临，整夜整夜的失眠睡不着觉，当他对安眠药有了抗药性，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染上的酗酒。
一个人蜷缩在卧室的一方角落里喝得烂醉，小声哭着叫霍燃的名字，然后第二天酒醒之后再默默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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