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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迟叙对上她的笑,又不忍心再继续打。
哪怕从头到尾,她打的都是脑海里的幻想。
晏辞微不可能知道,也不会真的被她打伤。
安迟叙也舍不得。
“啊……”这回答让杜知棠有点不知所措。
“那,那个……”难怪安迟叙看起来这么低沉。肯定是思念她亡妻了。
“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生活,能开心。”杜知棠拽了下安迟叙的衣袖。眼睛眨巴,希望能给安迟叙以安慰。
安迟叙愣了一瞬。眼底流过这一个多月的事。
晏辞微不在,她当然也能过活。
这是她一直追求的事,她只是……
想她。
团团想姐姐了。
很想很想。想到甘愿顶着羞愧去做偷摸的事,想到每一天的回忆录里都是晏辞微。
而晏辞微不是真的不在了。
她们只是说了再见,那总有一天就会再见。
她好好生活,是最重要啊。
安迟叙余光瞥见车窗。
车窗外影层层叠叠的滑过。光影把倒印的自己也变了模样,扭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安迟叙却清楚的看见自己的眼。
自己按照晏辞微的方式扎的正好的盘发。
自己学晏辞微擦好的脸。
自己被晏辞微教会的穿搭。
她像就这样生活一个多月了。
不美好。生活从来都不只有美好。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
她处理了安予笙、安绾瑶的事。
找了房子、工作。
见了遇少微和她的一家。
有了朋友、社群,发展了新的兴趣爱好,还能自己出门露营。
安迟叙收了余光。
她想她真的可以做到,一个人好好生活。不需要被谁圈养,甚至不需要寻求帮助。
她有能力了。
“你说得对。”安迟叙忽然弯了眉眼,斑驳的光充盈她深灰的眼。
点亮模糊的视线。
“我只是想带她一起看看。”
心上轻了一阵。
棉絮似的飘摇。迎着风就能起飞。
安迟叙许久没有这么轻快过。
在没有晏辞微的一天里。
* * *
这是没有晏辞微的一天。
支好帐篷,安迟叙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她说要带晏辞微来看看。
等她们再见,她可以拿出照片给晏辞微讲,这一天半她怎么过的。遇到了谁,有什么困难。
就像小学春游写作文一样。
这次没有谁逼谁,检查作业的老师,是她最爱的姐姐。
搭帐篷不容易。搭完安迟叙看一眼时间,她似乎是最快的那一批,心底轻盈的堆满饱胀感,她在动手方面似乎还挺厉害的。
“给你拍一张?”杜知棠的帐篷搭在旁边。
她之后紧挨着的两个是那对情侣搭的,不知道她们俩为什么要分开睡。
再往后还有一同前来露营的个体户在对着帐篷的遗体瞎努力。
“我不太喜欢拍照。”安迟叙想拒绝的。
她不喜欢镜头,更不喜欢聚光灯。
小时候儿童节演出她就很怕,是五十多个小朋友里唯一一个没有上台的。
原因无它,每次彩排她都一个人瑟缩在角落,根本站不到舞台上。
光一照过来安迟叙就跑了,速度比她一米八的老师还快。
老师捉不到她,只能默许她不上台。
开完晚会她还被安予笙批了一顿,遇少微在旁边走神,嗯嗯附和。
后来初中好了一点点,但看见镜头还是紧张的手脚不知道怎么放,音乐节和班上表演合唱,对着摄像机在台上差点哭了出来。
以往只有晏辞微可以给她拍照。
安迟叙不怕晏辞微的视线,红红的眼比摄像头更冷,却也更温柔。
晏辞微拍,晏辞微看。
那丑一点也没关系,她眨眼了也没关系。
晏辞微总会宽容她的,她们那么相爱,只有晏辞微会包容她。
“不是说要带你,亡妻,来看看吗?给她留一张照片吧。你今天很漂亮的。”
杜知棠借的是团队里摄影爱好者的拍立得。
那摄影爱好者这会儿还在和帐篷斗智斗勇,杜知棠问,她就给了。
“……那好。你拍好点啊。”安迟叙站在摄像头前,还是紧张。
手脚僵硬着,想起以前安予笙和遇少微牵着她去游乐园拍合影,给她比的耶,两只手也举起来。
她还没挑好角度比耶呢。快门就按下了。
“没事儿,反正也是给你爱人看。”杜知棠根本不会拍照。
她把安迟叙都能拍很矮,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被她拍成了一米六。
拍立得的照片洗出来,浅浅度了一层灰。里面的安迟叙小小一只,紧张兮兮的举着手咬着嘴,一个耶将出未出。
好呆啊。
安迟叙看着成片就想笑,羞臊成怒,追着杜知棠打闹去了。
闹完安迟叙回来把拍立得拍到手机里,小心翼翼收好原片。
一个呆呆的她,挤在相册角落,被无数晏辞微包围。
安迟叙眉眼柔如溪,拍了拍照片里的自己。
这个自己有好多个姐姐,好幸福。
然后关上手机,去准备晚上的烧烤。
手机贴着她衣兜晃来晃去,像晏辞微在旁边牵着她的手。
安迟叙迎着旷野的风张开双臂。
风形成一个拥抱,扑她满怀。
好像有天竺葵的淡甜,好像有茉莉的清香。
她猜晏辞微也许一直在看。
她猜晏辞微就在她身边。
现在的她,也有些幸福了。
* * *
烧烤也能遇到熟人呢。
这一片露营地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烤烧烤。
几个团碰在一起,安迟叙看见了景阿姨带着池开灵。
“还挺巧。”景桐拍了拍池开灵的手。
池开灵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安姐姐”,声音怪小的,脸侧到一边,眉眼带着烦闷。
“不补习了?”安迟叙想逗一下池开灵。
池开灵立即垮了脸,无声的哀嚎起来。
“哪儿有让孩子一直学习的。她想,我也不允许啊。”景桐捏了女儿一下。
“也没有一天到晚带学霸女儿出来硬玩的妈啊。”池开灵念念叨叨,超小声吐槽着。
环境吵,两个人却把这句话听了个清楚。
“现在有了。”景桐一本正经的逗女儿。
池开灵表情夸张,要吐要哭的,白眼往上翻。
“不问问你安姐姐什么学校?”景桐深知池开灵的脾气,也听遇少微说过安迟叙大学应该是在s市念的。
s市大学都挺好的。池开灵一心想往那边考呢。
安迟叙报了个名字。
就见这初中小朋友变脸,两眼放光了。
“你好安姐姐。我也想考,可以告诉我你高中在哪儿念的吗?有没有什么方法?高中和初中差距大不大,难度是不是真的会分层?”
池开灵伸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手。
安迟叙都想笑了。原来这小朋友有学历崇拜。
看池开灵很正经。安迟叙也不得不一本正经的跟她握手。
一边烤串,一边给她讲初高中的区别。
期间杜知棠也凑过来听,一听两个人居然在聊立体几何和导数,两眼一黑。
趁机把安迟叙烤好的五花抢走了。
被安迟叙夺回来时,杜知棠还哭丧。
“你们两个变态。不愧是姐妹!大变态带小变态!”杜知棠要控诉安迟叙这种出来玩还聊学术的态度。
“那还真不是。”安迟叙思考了一下,给杜知棠介绍。
“这是我……母亲她前任的现任,这是这位现任前任的小孩。”好像越说越糊涂了。
杜知棠扫了两个人几眼,忽然对着景桐大悟。“你是她小妈,离婚了她妈把她交给你抚养。”
“废话。”池开灵看了一眼杜知棠,没看出来她身上有什么学历光环,挺不耐烦的说了一句。
她头顶挨一下,被景桐带去一旁教育了。
“我以为你不喜欢她们。”两个人走开后,杜知棠才小声开口。
“很明显吗?”安迟叙摸了下脸。她应该没有什么表情。
“猜的。不过今天看来,也还好?”
杜知棠是那天和安迟叙出门逛街,看安迟叙偶遇她们时感受到的。
“也许,不喜欢也不讨厌,才是最好的。”
无论是对池开灵遇景,还是对安绾瑶。
上一辈的纠纷,为什么要影响小朋友。
安迟叙想她上个月对安绾瑶,其实不该那么差的。
安绾瑶虽然有些陋习,但也热情可爱。
她只是因为安予笙,迁怒了。
隔会儿安迟叙和几个朋友一起开吃了。
才看见遇少微从舞池那边出来,手里还牵了个遇景。
“亲亲跟我说你和你朋友在,我还不信。以为你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遇少微是看不好孩子的,她抱孩子最多两分钟。
两分钟一到遇景就自由了,下地飞一样奔向安迟叙。
“我是不去。”安迟叙看了一眼那边挺乱的舞池,没想过来露营还能看见酒吧一样的地方。
“只是和朋友露营。”
安迟叙没准备好,被白团子扑了个正中。
“哎。”五岁小朋友力气这么大,能把她撞飞了。
“漂亮姐姐!”遇景看了一眼安迟叙,想去捏她脸。
安迟叙逮住她的手,把她扒拉下去。
杜知棠听见这一声“漂亮姐姐”心花怒放,非要凑过去让小朋友喊。
遇景很认真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很可爱。”给出了一个让人发笑的评价。
“怎么你就是漂亮姐姐,到我就是可爱?”杜知棠不服气,把遇景举到几个朋友面前。
遇景看见单身的那个,眼睛又一亮,一视同仁的扑过去。
遇少微是真一点不管孩子,遇景摔了也不看一眼。
好在小朋友自己强壮,一心想着漂亮姐姐,拍拍泥巴就起来了,去贴人家小姐姐。
这下杜知棠真道心破碎了。
“难怪你这么漂亮。”隔会儿她看清遇少微的脸,又活了过来。
“你妈咪是个大美人啊。”
“也就遗传了一半吧。”安迟叙看了眼粘着景桐闹的遇少微,啧啧称奇。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池开灵和遇景都这么好玩了。
景桐很好。
她包容如水,遇到什么事都柔柔的,讲话清晰有条理,不会生气一样,却又藏着力量。
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镇的住遇少微。
也能在遇少微不负责的时候,多扛起一份责任,带好两个小朋友。
难怪景桐她前妻也要把孩子丢给她带呢。
说不定,还是离婚是池开灵自己选的。
安迟叙看着她们一家四口,是有点酸。
但……
吃过饭,安迟叙被遇景抓着去山丘上看星空。
杜知棠和几个好友紧随其后。遇少微拉着景桐,景桐挽着她想回帐篷刷题的书呆子女儿。
几个团的人都在抢山丘最上方的好位置。遇景冲的快,安迟叙在她的关照下得了一块空地。
大家一起坐下,有的拿出望远镜,有的拍照,有的单纯看着,等风吹散秋热,吹散云层。
安迟叙也拿出手机,原本在对着天空拍照。
听见身后嬉闹声,干脆转为对着自己。
还把身后一群人都框了进去。
杜知棠在她身后压着遇景做鬼脸,遇景使劲往单身的小姐姐身上爬。小情侣贴在一起比心。遇少微霸占了景桐,景桐一只手指勾着翻白眼的池开灵。
也许自己还会再悄悄酸一下。
但是,她们有她们的新家。她也有她的。
没有什么好介怀的了。
安迟叙按下快门。
等晏辞微回来,这些都要给她看。
* * *
安迟叙回家时整理着照片,刷了一次监控没刷出来,心却没有离开时那么疼痛了。
快一些吧。
安迟叙度过了圆满的十一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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