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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猬姐姐。”安迟叙也温顺,说不喊就留着那什么的时候喊。
晏辞微勉强答应。“还是喊姐姐好。”
裴绮玲听完真展开了眉眼。
想来晏辞微比她妈妈好很多、很多。
就算自己不来,晏辞微应该也能和她的小崽成功携手到老吧。
* * *
吃过饭,裴绮玲带着两个小崽去旁边的公园找地方坐。
裴绮玲一向喜欢自然气息浓郁的地方。
她不喜城镇,以前的梦想是搬去乡下。
可惜被晏明琼圈养,只能在晏明琼打造的人工景观里看无趣的四季。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回过头就看见晏辞微捡了片叶子。
安迟叙贴在她身上仔细低头看。也不知道这叶子有什么特别的。
这会儿真是暮秋了。秋叶一片片的落,树秃了一大半,红了黄了剩下的。
裴绮玲坐下后看两个小崽玩了会儿,才招呼她们过来。
c城选的好。气温气候都很得裴绮玲的喜欢。
她也不奇怪晏辞微小时候会往这边考。
听说安迟叙是本地人,难怪长这么水灵可爱。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寻求我的帮助?”裴绮玲刚开口,旁边两个小崽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刚刚那么亲密,牵着手也隔了一层。
晏辞微咬紧牙齿,安迟叙反而先开口了。
就跟受委屈的小猫终于找到了猫妈妈,要她一判胜负。
安迟叙倒豆子一样把晏辞微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她不许你回去看母亲,不喜欢你照顾她,也不许你回策划岗。”裴绮玲小做总结。
晏辞微想反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
裴绮玲只是总结的很直白。事实一点没错。
“可,可我只是想你好……”晏辞微也低下头,真是被批哭了的淋雨小狗,委屈巴巴的捏着安迟叙的手。
安迟叙和她吵过好几次了,抿着嘴没有回。一双眼带着些难以读懂的怨,是恨是气是痛,全都揉在一起。
“我不想你那么累。家务很重的,做饭还要碰油烟。我又那么重,你背着也受不住啊。”
晏辞微没有对裴绮玲解释的意思,她一直看着安迟叙。
安迟叙中间吸了口气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给晏辞微说完话的机会。
现在她们之间出现了一个仲裁员。安迟叙也想听听这位被圈养了二十多年的白月光的说法。
“而且那么危险的工作,容易受伤的事。我们不做不好吗?明明有别的选择,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待更久。”
看着晏辞微说的差不多,安迟叙终于忍不住动了嘴唇。“不是这个问题……”
她又不是不知道晏辞微多担心她,关心她。
就是明白晏辞微的想法都出自好意,她才没法真的动怒,真的斩断她们的关系。
最恼人的恨里总带着爱。模糊的界限让谁也分不清甜是否总伴随着疼痛。
“刺猬,听听她的话吧。你和她之间,不是你说的那个问题。”裴绮玲掌上晏辞微的头,说出了和安迟叙一样的话。
晏辞微和裴绮玲的相似来自模仿。
安迟叙却是晏辞微靠本能挑选的“裴绮玲”。
晏辞微拧着眉,这会儿眉心和裴绮玲一模一样,愁上添秋,心快承受不住重。
“宝宝。明琼年轻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裴绮玲当然更成熟,更明白如何跟晏辞微交流。
她到底是晏辞微的妈咪。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的话晏辞微会听,那不会是安迟叙,而是裴绮玲。
晏辞微看安迟叙是在看小宝宝女儿小猫玩偶。
看裴绮玲却是在看她的未来,她的理想,她无所不能的妈咪,她想象中的爱。
“以前在画室,新转来的学生看我家穷总欺负我。明琼就把画室收购了,让那里成为我一个人创作的地盘,以为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继续被那个学生欺负。”
“可是我喜欢的老师,相处很好的朋友,画室的氛围,创作时压抑乱套的灵感,在她收购清理之后都没了。”
“她没有通知过我,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甚至没有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了我。只是自顾自的,把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都拆了。那时她也是说,不想看我继续被欺负。”
寥寥几语,安迟叙真感觉听到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和晏辞微。
如果她也学画画。如果她在画室也被人欺负。
晏辞微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并且同样,不曾问询她的想法。
“可是,你确实被欺负了。”晏辞微果然也开口。比起裴绮玲,她更理解晏明琼的做法。
某种程度上她知道,如果她问她的伴侣,她的伴侣不会需要她插手。
晏辞微始终恐惧着不被需要。
“是啊。我是被欺负了。那一个星期我被欺负的很惨。颜料被倒了,画布被偷了,花了半年创作的,要交给大学当录取作品集的画作被刮了。午饭也吃不上,晚上被锁教室。”
裴绮玲回忆时也一直看着晏辞微。
其实她们的眼也有相似的地方,沉沉的黑色多么一致,带着清水点的高光,看向爱着的人时,总是深情。
“那……”晏辞微第一次为晏明琼争取,只是为了论证自己的正确。
“可是。那只是一个人而已。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收集她破坏画室财产的证据,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被她关了一整晚,引起众怒让老师也孤立她?我自知弱小,我也有我反抗的方式,和权势肯定不一样。”
“可是,晏明琼不问我。”
“我不恨她收购画室,辞退老师,赶走同学。我恨她不问我。她好像不信任我能处理好,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有手有脚有脑子。兀自替我做了决定。”裴绮玲的眼慢慢死了光。
现在变得和晏辞微一模一样,凄凄的像鬼。
她是被困了二十多年的冤魂,每一次眨眼都流出恨的血泪。
晏辞微张着嘴说不出话。好像她和团团也有过这样的事。
同样的错误通过血脉世代相传。
那一刻晏辞微最恨的人是晏明琼,也是像晏明琼的自己。
“有的事,你需要和她商量。有的事,你应该听她的,信她。”裴绮玲的抚摸变得轻缓。
她到底年纪那么大,情绪稳定太多。
怨也只有一瞬。然后是暮秋的温柔,像缓缓沉海的夕阳,不刺眼,却比如何一刻都温暖。
可这一次抚摸好沉。晏辞微头慢慢低下,眼被落日填满。
黑眸带着水就能反映出澄黄的光,她努力想着裴绮玲的话。
手指忽然被撑开。安迟叙扣住晏辞微的掌,紧紧牵着她。
晏辞微抬眸悄悄的,看见安迟叙镇定的灰眼后重新扬起头。
她速度很慢,但安迟叙没有催促,一瞬不瞬的等着她。
安迟叙想说的,也不过这么一句话。裴绮玲真的懂她,真的是她。
晏辞微望着安迟叙看了许久。漆黑的眼染上迷蒙。
安迟叙终于眨眼别开。她知道晏辞微不懂,不该再失望。
晏辞微却转向裴绮玲。
“妈咪,我想和你单独聊聊……”晏辞微不想再让安迟叙痛。所以怎么努力都要做到。
“那明天来找我。回去给你发地点时间。记得带上围裙。”裴绮玲没再继续。
一天是谈不完的,晏辞微的心结也不是一天形成的。
重重的手轻轻落下。裴绮玲看着晏辞微,眼神满含鼓励。
“两个小崽先回家交流感情吧。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晏辞微最好的点是有纠正行为、维系感情的意识。
不像晏明琼。到现在都还倔强,只听她自己的想法。
相伴三十载,裴绮玲不敢说自己完全不爱,哪怕被算计,被软禁。只是她们都累了,谁也坚持不下去。
晏辞微虚抱了下裴绮玲,而后牵着安迟叙,也抱住她。
走开几步之后安迟叙红了脸。“你妈咪怎么看出来的?”
交流感情肯定是指的她凌晨因为舍不得,暂停的事。
晏辞微原本还没想歪,闻言,脖颈上的chocker热的有点刺人了。
她想摘又不敢动手,去摸它都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明显。
“她,她是艺术家,观察能力很强的。”晏辞微低声解释,急匆匆拐着安迟叙回家了。
裴绮玲远远的在暮色里注视着她们离开。夕阳在她背面,黑了她整个身影。
唯有水眸带一片光,清明、祝福。
夕阳彻底沉没。
裴绮玲手机响了。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打给她,她静默着站到电话铃结束,才拿出手机回拨。
“她怎么样?”晏明琼关心也显得别扭。多不自在的,先问完裴绮玲,快挂断才问了晏辞微。
“她不像你。”裴绮玲独自在夜色中走着。
晏辞微多可爱啊。她的爱比晏明琼纯粹太多。
“……我讨厌她。”晏明琼后悔问这么一句。她以前就不喜欢晏辞微一直霸占裴绮玲的时间。
“讨厌她也是你女儿啊。你自己要生的。”裴绮玲故作轻松。语气藏着责备。
晏明琼不说话了,踌躇起来。
她听见电话那边的风声,水声,喧闹的人声。
听见车划破马路的引擎声。
在裴绮玲耐心耗尽前一刻开口。幽冷的像这秋夜。
“我想你了。”
裴绮玲眉眼弯弯的,寻常的表情和晏辞微真像。
“我不想你。再见。”
然后毫不犹豫的挂断。
* * *
“上班不会迟到吗?”晏辞微被安迟叙扭着手,又想松,又想牵紧。
“我都离职了。”安迟叙根本不在意这边的工作,说到底在c城急着找工作,也只是为了成长。
“我不去也行的。”安迟叙又捏紧了点,看穿了晏辞微的紧张,坏心思的逗起她。
“我,我想单独和妈咪谈话……”可晏辞微坦诚,下定决心一样,指尖慢慢和安迟叙扣紧了。
“那就送你到公园,我再去公司混日子。”爱人都这样诚实了,安迟叙也没有多留的理由。
“下午来接你。”把晏辞微送到裴绮玲身边,好像完成一场猫妈妈交接仪式。
小猫从安妈咪手里转到裴妈咪那儿。安迟叙亲自看着就是为了确保晏辞微的安全。
她临走,步子都撤了。
却再次转身,点着脚,吻晏辞微耳垂一下。
晏辞微被亲了个懵,吻到的地方慢慢染上绯色。
再回过神,安迟叙已经走远,只剩一点背影,才像幼猫,轻快小巧。
“感情很好啊。”裴绮玲坐在写生椅上,面前的画布已经起好形。
她眯着眼招呼女儿在旁边坐下,打趣道。
“所以才不想分开。”晏辞微收回眼神,意外想着。
哪怕这回她们再次分开,有安迟叙一个吻,她也能多坚持一天。
“知道你想不通。没办法,你最需要感情引导的时候,明琼不让我和你多见面,怕我带着你逃跑。后来你自己真跑了,我也没去打扰。”裴绮玲每一个字都带着轻叹。
她身不由己的时候多,对晏辞微的感情也复杂。愧疚或恨她已分不清。
只是决定了在面对这个小可怜时,要用最好的态度,尽可能引导她。
其实根本没法称之为爱,遑论母爱。
裴绮玲很庆幸,至少现在有一个人真正爱着晏辞微。
“我,我是想不明白。”晏辞微接过裴绮玲给她准备的画笔、颜料,歪头看向裴绮玲。
“妈咪,我们今天一起写生?”
小时候她多喜欢和裴绮玲一起创作。
半个小时太短,裴绮玲只能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或者手工作品。
有时她们花上一整个月,三十个三十分钟去完成一幅画。
晏辞微灰暗的童年里,画作是唯一的亮色。
“对,我们一起。”裴绮玲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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