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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林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冽，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将方才那一丝动摇彻底封存。
七点整，房门打开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林安微微侧头，目光穿透墙壁，看着女孩进入厨房，拉开冰箱，取出面包与鸡蛋。
林安打开房门，无声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顾缘。
顾缘转身见她，声音温和地说道：“早。”
林安脚步微滞，不过一夜，似乎把顾缘变了一个人。
她声音温柔得陌生，不像是她在学校里认识的顾缘了。
那声音像极了前辈，对于前辈的离开，林安察觉到，自己心底也产生了情感，后悔，惋惜。
但是她似乎忘了，前辈的死对于顾缘来说意味着什么
此刻看着顾缘，她似乎感受到了，那种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的伤痛。
林安：“我等会出去。”
顾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不是答应我了，要教我吗？”
“菲菲先来教你。”
听到她的话，顾缘放心下来，指了指面包袋：“我做了面包和煎蛋，一起吃点？”
林安摇头：“不了，谢谢。”
待林安离开，顾缘刻意利落地将面包与煎蛋装盘，她独自坐回餐桌，小口咀嚼着，目光触及桌子上的辣椒酱，抬手无声地擦掉了眼泪。
而林安刚关上房门，菲菲的身影便出现在她身侧。
菲菲压低声音追问：“您为什么要答应顾缘？”
林安脚步未停：“你拦不住她。”
菲菲不服气地皱眉，“她现在的力量还没我强。”
林安侧头：“但你别忘了她母亲是谁？”
菲菲：“可万一她真走到那一步，发现是您动的手，到时候把矛头对准您，该怎么办？”
林安冷声道：“那是我该考虑的事，不是你的。”
菲菲见她脸色不好，低头：“抱歉，大人，是我逾矩了。”
“别有下次。”
菲菲浑身发凉，点点头。
“去教她吧。”
菲菲转身离去，往刚才的小区楼走，林安走出了这个小区，到在小区外墙边上，停下了。
她看着掌心流转的力量，抬手，一道透明的结界随着缓缓展开。
银白色的符文在结界最低下的边缘游走，结界如同穹顶般升起，将整个小区笼罩其中。
小区里的人却毫无察觉，照常推着婴儿车从结界表面穿了过去。
最后她望着顾缘家里的那栋楼，转身消失。
与此同时，小区围墙外的梧桐树影骤然扭曲。
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地上的树叶在无形的气流中被吹走，暗处猩红的竖瞳忽明忽灭，似是为错失机会而发出惋惜的呜咽。
敲门声响起，顾缘放下手中杯子，起身开门见是菲菲，微笑道：“早上好，要吃东西吗？
菲菲听到她说话的语气，也是一顿，作为纠察司最早派驻的人，她看着顾缘的时间比林安更久。
打开门的女孩褪去往日的活泼，眉眼间尽是温柔，菲菲不由得怔愣：“顾缘？”
顾缘：“是我，怎么了？”
菲菲掩去眼底复杂神色，只道一句“没什么”，便走了进去。
顾缘等她进门后，反手关上门，温声问：“你喝水还是茶？”
“你不用招待我。”
“那我们直接开始。”
菲菲点头，看向顾缘，“你能感知到体内的力量吗？”
顾缘摇头。
“其实我想劝你，不要这么急功近利，现在教导你，是从你体内强行引出力量，每次突破都会痛不欲生，你当真想清楚了？”
“早都想清楚了”
菲菲叹气，幽蓝色光晕从她的手中冒出来，爬满整个地板，又顺着墙角攀附而上，将整个房间的全部浸染成蓝色。
她抬手结印，法阵在客厅中央形成，“进来。”
顾缘踩进法阵中央，盘腿坐下的瞬间，金芒缠绕在她身上。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
“你无论再问我多少次，我都是这个答案。”
她说完，地板上的法阵符文开始移动，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疼痛从顾缘的身体里面炸开，像千万只蚂蚁爬进了里面，啃咬着自己的内脏。
她脸色骤白，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咬牙撑着，身体却还是重重栽倒在地。
菲菲立即抬手，地板上流转的符文停滞，光芒也随之黯淡。
顾缘吐出一口鲜血，汗湿的发丝狼狈地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菲菲站在一旁：“停下来吗？”
她倔强地摇头：“不......继续。”
菲菲神色微变，却还是催动法阵，符文恢复流转。
剧痛再次朝顾缘袭来，这一次像是无数银针穿透顾缘的每一寸肌肤，直抵骨髓。
让她几乎在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唯有铺天盖地的刺痛。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林安眼底，菲菲的结界，在她面前如同虚设，她的神识可以轻易穿透屏障。
看着顾缘一次次尝试，在法阵中痛苦挣扎却仍死死咬牙坚持的身影。
"人类......"林安的手划过虚空，“真的有这么坚韧的生命力吗？”
纪菏抱着卷宗走近，开口问道：“您刚才说什么呢？”
林安转过身，语气淡然：“没什么。”
纪菏：“任务完成了，您不回来吗？”
“你们给我找了个麻烦事，我暂时还走不了。”
纪菏无奈地摇头：“没办法，我们都打不过那位。”
林安冷声道：“但你该知道，她是我的老师。”
“知道啊。”
纪菏：“您在可惜她吗？是她先违背法则，您不过是依规纠错。”
林安别开脸望向远处，说道：“我答应了她，要护着她的孩子，直到那个孩子有能力保护自己。”
“您要记得自己的职责。”
林安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放心，如果她危害别的生灵，我会动手。”
纪菏望着林安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人类果然有扰人心神，蛊惑的魅力，就连素来冷漠的审判者，竟然也有几分人味了。
第8章
菲菲看着顾缘再次栽倒在地，缓缓蹲下身。探到对方鼻息时，她松了口气，后来索性在地板上坐下，静等着地上的人醒转。
门锁轻响，菲菲回头，正撞见林安推门进来。
她站起身，对方已将钥匙挂回玄关挂钩上，走过来，目光落在地板上的顾缘身上。
林安淡淡道：“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菲菲：“这难度已经超出她现在的承受力了，大人还打算让她继续？”
“她自己想做。”
菲菲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林安吩咐道：“把她送回房吧。”
菲菲应了声，将昏迷的顾缘打横抱起，转身往客房走。
她没察觉到，身后的林安见她抱起顾缘时眼神的变化。
昏迷中的顾缘在半夜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直挺挺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有些发怔。
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自己的房门，她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脚步放得更轻，挪向厨房。
打开冰箱门，冷气扑来，她看向最底层的抽屉，拉开时，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袋草莓，估计应该是妈妈留着，让她第二天带去学校的。
心里的涩意又涌上来，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
林安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见顾缘对着敞开的冰箱发愣，问道。
“你吃草莓吗？”
顾缘关上冰箱门，将涌到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声音听不出异样。
林安：“吃。”
“那我多洗点。”
顾缘把整袋草莓拎进厨房，翻出一只玻璃碗，拧开龙头冲洗起来。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没开大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草莓。
吃完后，林安拿起空碗走进厨房，顾缘没回房，就那么站在门口，望着她洗碗的背影。
林安转身放碗时，正好撞见她这副呆呆的模样，顿了顿问：“身上还疼？”
顾缘摇头：“不疼了。”
“那就回房接着睡。”
顾缘说：“我睡不着了。
林安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才开口：“想知道什么？”
顾缘低声问：“她……原来是个怎么样的人？”
林安：“你母亲是初代神祇里，力量最强大的那一个。”
“神域里新诞生的神明，都会由她引导一段时日，教授知识，了解规则。”
“那她为什么会来人间？”
“大概是好奇，又恰巧得了空，神域很久没再诞生新生命了。”
“从前她教过的那些小神，早已各司其职，没什么需要她费心的地方，她就想来看一看人间了。”
顾缘轻声道：“人间…没有你们那里好，对吗？”
林安微怔：“嗯？”
“她懵懵懂懂的。”
顾缘的声音带着点发颤：“如果不看她的年龄，她也是一个小孩，我们老师说了路边的乞丐都是装的，人家说不定背后有房有车的。”
“我和她说了好多次，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即使撞破了，下次再看见，还是会掏出钱过去。”
林安唤了一声：“顾缘。”
“如果她没生下我，是不是就不会自杀？她那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的啊。”
林安顿了顿，她想说神的寿命很长，不能拿人类的时间来衡量，但终是没有开口。
“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她生下来的是个怪物，是害死她的怪物。”
林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缓缓道，“顾缘，她爱你。”
“虽然我一直不太想承认，但她确实爱你，因为你父亲，还有你，她才真正爱上了这个世界。”
顾缘抬起泛红的眼，声音带着哭腔：“你们那里的法则，为什么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
林安：“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她不是犯错，是犯罪。”
“什么罪？”顾缘追问，声音发颤，“你告诉我好不好？”
林安转过身，背对着她：“你去了那里，他们自然会告诉你，我不能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安只觉腰间一紧，顾缘从背后抱住了她。
“陪着我，好不好？”
顾缘靠在她背上，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别再走了，你要是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安的身体僵了僵，片刻后才开口，“我答应过她，会陪着你。”
顾缘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安沉默地承受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开吧。”
顾缘慢慢松开手：“我回去了。”
林安没有转身，只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直到房门被带上，周遭又恢复了寂静，林安才转身。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她一人，她看着顾缘的房门，发呆了好久，低语道：“前辈，我后悔了，或许也我负担不了一个生命的重量。”
林安低下头，碎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有些迷茫，浑然未觉，自己对顾缘的定位早已悄然改变。
从最初带着偏见的人类，真正变成了需要神去守护的生命。
天光大亮时，小区里渐渐有了声响，早起的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出门，零星的对话声顺着窗户飘进来，带着烟火气的喧闹传进来。
林安听着这些声音，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另一边，顾缘在昨夜过后，反倒安心了些，沉沉睡了过去。
菲菲在门外敲了半天，屋里没半点动静，她看看四周，干脆拎着从菜市场买来的菜，穿门而入，门中间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水波般轻轻晃了晃。
等她进屋，那层光晕便慢慢淡去，片刻后彻底消失。
她站在林安和顾缘的房门口的过道，林安的房门紧闭，她不敢轻易窥探，只悄悄将神识探向顾缘的房间。
见人还在床上躺着，又细细扫了一圈，确认只是睡熟了，她转身进了厨房。
袋子被解开，新鲜的菜被取出来，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码进了瓷碗里。
林安走出来，一眼看见菲菲在忙活，皱眉问：“你干什么？”
菲菲转头，手里还拿着块抹布：“大人，我洗菜呢。”
林安：“这些菜是你买的？”
“嗯，”菲菲应着，擦了擦手，“您吃不惯人间的食物，不吃也没关系，但那小丫头总得吃饭。”
林安：“我知道。”
菲菲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现在也算顾缘的老师了，总该多负点责才是。”
林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你会做吗？”
菲菲笑：“当然会，大人您忘了？我是木系精灵。”
“跟这些蔬菜打交道最在行了，我之前第一次做就上手了，您待会也可以尝尝。”
林安：“谢谢。”
“大人，别和我客气。”菲菲说着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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