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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颜也道:“开般若生最须谨慎小心的一步,便是分离灵矿与包膜,即便是最有经验的老师傅,也不敢有稍许分心。这位小仙长不如暂且随我退下去饮口茶,再吃些果品,以免扰你师尊分神。”
顾鉴:“……”
青颜的话音落下,便要伸手来牵顾鉴,顾鉴私心里其实并不想要走,却又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下来,毕竟他呆在这里,的确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师尊……”
顾鉴莫名委屈的又喊了一声奚未央。
奚未央手上的动作不停,听见顾鉴唤他,便淡淡道:“他不想走,就不要强迫他。你们都退下吧,只留阿镜在此,我想要什么东西,自然有他递给我。”
青颜:“……”
一而再再而三,凡是她提出的建议,奚未央总会给她堵回去,如果一开始还只是有所猜测,那么青颜现在就是可以确定了,——奚未央就是不大喜欢她。
可她似乎并没有哪里的罪过奚未央啊!
不懂。天下的男人一般黑,青颜真是猜不透他们海底针一般的心。
也罢,奚未央不让他的小徒弟走,那就随他去。青颜乐得轻松能不带孩子。
“青颜告退。”
奚未央微微点头:“嗯。”
终于不再有一圈人围着,周围豁然空旷了不少。顾鉴的手里捧着工具盘,肩头还搭着奚未央的外衫,他既不敢到处乱走,又不敢贸然开口,只生怕打扰到了奚未央,一时间,身体都变得僵硬了起来。
奚未央虽未转头去看,但却对顾鉴的状态一清二楚,他笑着同顾鉴道:“阿镜,你不必如此紧张,你打扰不到我的。一人做事反正也无聊,不如你陪师尊聊聊天呢?”
顾鉴:“……”
奚未央虽然这样说,但顾鉴还是要“矜持”一下的。他迟疑道:“师尊,这样不太好吧?万一因为弟子扰得您分了神,岂不是要弄坏了这块灵矿?”
“放心。”奚未央很淡定,“弄不坏的。我下手自有分寸。”
顾鉴:“……您好自信啊。”
奚未央微微摇头道:“并非是我自信,而是世人都太把它当做一回事。有时越是慎重小心,生怕出错,便越是要出错。放得轻松一些,往往能够做的比紧张更好。”
“阿镜想要什么?”
顾鉴:“……啊?”
奚未央突然问顾鉴“想要什么”,顾鉴猝不及防,只觉心头一个激灵,头顶顿生寒意,——奚未央问他“想要什么”,所以这个“什么”,究竟所指为何呢?
难不成……是奚未央看穿了他心中的妄念么?
这不可能啊!
只要顾鉴还躲藏在一个孩童的身体里,那么他对于奚未央的所有亲昵与眷恋,似乎便都可以光明正大,不必担忧任何人的怀疑与洞悉。——顾鉴卑劣的想,谁让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心念电转,顾鉴转眼想到了无数条可以应对奚未央问话的理由,却是不料,奚未央只静静的又提醒了他一句:“寒玉胄。”
奚未央道:“这块石料之中,其他部位的寒玉胄质地如何,我目前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我剥离的这一部分,绝对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寒玉胄。它大约有我的手掌那么大,三指来宽,这样等级的灵矿,任何其他的锻造冶炼,在它本身面前都将显得画蛇添足,因为它本身,便已经是极品的防御法器了。”
奚未央已经想好了:“等到将这块寒玉胄带回去,我便将它分割为三份,各自做些小东西,再在上面施加符文阵法,送给你们几个做防身之用。”
“所以,阿镜有什么随身的小玩意儿,是想要我做给你的呢?”
顾鉴:“……”
顾鉴虚惊一场,不得不再次在心底唾弃自己的“龌龊”。
——奚未央心思澄澈的想要给他做礼物,而他却……
顾鉴现在心里别扭的很,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奚未央。面对奚未央的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定下心神来思考,只能嗯嗯啊啊的顾左右而言他:“小玩意儿,嗯……小玩意儿,让我想想。……对了师尊,”
顾鉴突然想起来:“那您准备,给师姐和师兄做什么呢?”
“他们两个?”
顾鉴既然问了,奚未央也免不得思索一番。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很快心里就做了决定:“清思么……小姑娘都喜欢首饰,我看这块料子也足够,不如便给她做一对叮当镯吧?既漂亮,又灵动。”
“至于不念,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儿,做事情总是丢三落四的,给他寻常挂坠,只怕没几日他就要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等回去,我去寻条坚固的天丝红绳来,给他琢一块长命锁,牢牢地戴在脖子上,看他还怎么弄丢……”
奚未央将要送给沈家姐弟的礼物打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唯独顾鉴的要他自己想。虽然顾鉴心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本人在场的缘故,但他的醋意却仍旧无法控制,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被奚未央排除在了计划之外的矫情酸楚之感:“师尊既然都已经替师姐师兄想好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总不过是剩那点边角料,师尊爱做什么给我,就做什么给我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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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醋王:师尊你闻,我卖的醋算不算?人家五岁的孩子打酱油,我专打醋嗷~
第27章
奚未央:“……”
顾鉴这一番话, 说得真可谓是阴阳怪气,醋意横生,奚未央起先只觉得莫名, 等片刻后反应了过来, 简直是哭笑不得。
“什么叫作剩下的那点边角料?”奚未央失笑道:“你若是喜欢,想好了要什么,先给你做也是一样的。若是要叫‘边角料’,我将它分成三块,谁用的不是谁的边角料呢?”
这块寒玉胄并不算小,等做完了这三个孩子的护身法器再剩下来的, 那才叫做边角料呢。奚未央打算将到时候剩下来的那一点极品寒玉胄,与这一块般若生中开出来的其他寒玉胄, 一起送给他的六师弟苏昀朗, 以作炼器之用。
顾鉴刚才一时头脑发热,说话根本不禁思考,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自己先前那些酸里酸气的话, 他也觉得倒牙。——牙齿发酸, 脸皮发烫, 头顶心里若是开个洞, 只怕顾鉴脑子里的那些水, 都该要臊得沸腾起来了。
顾鉴脸红的很, 却还要别扭的嘴硬,他问奚未央道:“师尊当真没有想过,要给弟子做什么吗?……譬如长命锁,也不见得师兄有一个,我就不能再有个一样的了吧?”
奚未央:“可以啊。”
顾鉴:“……啊?”
奚未央淡然道:“你若是也想要, 我给你们兄弟两一人做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鉴:“……”
顾鉴感觉,自己现在叫的这个名字,一定程度上,还真是挺贴切的。
——不给他一样的,他心里不痛快。要给他一样的,他心里仍旧是一种说出不来的滋味,且坦白说,长命锁那种哄孩子的玩意儿,顾鉴的确是不大感兴趣。
所以只能说他是犯贱。
顾鉴闷声同奚未央道:“师尊,弟子再想想。”
奚未央也不多言,只是点头道:“好。”
于是顾鉴这一“想”,便一直“想”回了玄冥山。
卧云楼的一顿晚饭,分明各方面都是顶级,只可惜那曲《解忧》一出,令奚未央全然没了胃口,顾鉴也不敢再动筷,当时只能算是吃了个半饱,后来又去万珍阁开寒玉胄,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等到师徒二人赶回心渊境时,都已过子时了。
顾鉴也不想要在奚未央面前丢人,可他的胃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此刻“咕噜噜”叫得正欢,奚未央听见了心中内疚,他道:“是我的错,只顾着逞一时意气,忽略了你。现在实在是太晚了,熬粥怕是来不及,师尊去给你下碗汤面吧?”
“你吃一些,垫垫肚子,也不要吃得太饱,你尚未开脉,夜里吃多了怕要积食。”
顾鉴跟着奚未央到了厨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奚未央自己亲手下厨。乳白色的雾气伴着面汤的鲜香,一并蒸腾氤氲在空气之中,顾鉴伏在一旁的小桌上,他的手臂支撑着脸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热腾腾的一碗三鲜面,便端到了顾鉴的面前。奚未央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如此简单迅速的一碗面,他也能做得不亚于山珍海味,顾鉴拿起筷子,却听立在他身旁的奚未央又说了句:“小心烫。”
“……”
顾鉴的动作停住,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开始往下淌。
顾鉴想,他从小大大,父母虽然忙于生意,许多时候顾不上他,但他们家的家庭氛围其实很和谐,从没有出现过什么豪门抓马狗血故事,再加上顾鉴本身又比较看得开,所以他从没觉得自己“缺爱”过。
那么,现在这个被奚未央一句“小心烫”就刺激的哭鼻子的人,又是谁呢?
是原本的男主吗?
似乎也不见得。
顾鉴能感受得到男主的情绪,但除此以外,他自己也“争气”不到哪里去。
多年以来,在他的成长过程之中,顾鉴已经深谙了各种“糊弄学”,——人要自己一个人过下去还不容易吗?能吃能喝能睡就好了。
他自己做的饭不好吃,卖相差,没有关系。顾鉴还可以点外卖,甚至专门请人来做。反正他有的是钱,衣食住行都可以交给别人去操心。人家既然是拿了钱的工作,自然要比他这个当事人专业细致。——顾鉴是这样想的。他知道,他的父母,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们每回见面,通电话,都会问顾鉴“最近好不好”、“最近怎么样”,却从来没有一次,他们会对他说:“天凉了,小心感冒”、“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有没有好好休息”,这样的话。
似乎顾鉴的穿衣,吃饭,休息,这所有的一切生活日常,都不在他们的操心范围之内,甚至,这些根本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问题。
顾鉴以前,从没觉得这样,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又或者他察觉到了,却故意的忽略与压抑,自己催眠自己“没关系的”。
……可是,怎么可能会真的没有关系?
“师尊,”顾鉴的手颤的厉害,他根本拿不住筷子,只好放下了,抬手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潮湿。顾鉴仰头去问奚未央:“你一直都会对我这样好吗?”
“不会变的吧?”
顾鉴突然变得蛮横不讲道理起来:“你既然对我好了,就不能再把我丢下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要么底线降低,要么歇斯底里。顾鉴大概是属于前者。他想,哪怕他和奚未央,一生都只是师徒又如何?这世上多少相爱之人,又有几对能得长相守?若他真的能够和奚未央长久的在一起,那么他们究竟是师徒,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要奚未央“是他的”,怎样属于他,都只是一种方式而已。
顾鉴对奚未央说:“师尊,我想好那块寒玉胄要做什么了。”
“你做一只戒指,送给我吧。”
“戒指?”
顾鉴的话题转移的实在太快,奚未央安慰小朋友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鉴似乎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奚未央不解道:“怎么忽然想要戒指了?”
顾鉴默默的在心里补充:不是“戒指”,而是你送的戒指。
但这缘故他无法解释,只能随口胡编。顾鉴道:“其实……其实我也丢三落四,又不想要和师兄一样的东西。若是做成玉佩挂在身上,衣裳换来换去难免要弄丢,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戒指好。就和师姐的镯子一样,日日都能戴着。”
顾鉴的这个理由,其实也牵强。难得的是奚未央虽然只觉顾鉴是在胡说,但他却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只能点头答应,说:“好。我答应你。”
“师尊是永远不会把徒弟丢下的。”奚未央从袋中取出块干燥的棉手帕来,轻轻地给顾鉴擦脸,“只是不知道等小家伙将来长大了,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一会儿,吵着闹着哭鼻子。”
顾鉴:“……”
顾鉴心想,他哭鼻子怎么了?他哭得光明正大!
“才不会忘呢!”顾鉴私心里,并不觉得自己今天哭,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甚至他觉得很畅快,很欢喜。他终于不用再自己骗自己了。顾鉴很确定的和奚未央说:“我的记性好得很。”
“嗯。”
奚未央听了,却显然并不当真,他和顾鉴说:“既然现在开心了,就赶快吃东西吧。”
不然再磨磨蹭蹭,面都该坨了。
顾鉴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吃起饭来从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费劲,更不存在坐不住的问题,再加上顾鉴现在的确是饿了,他吃得可以说是很迅速。顾鉴一吃完,就被奚未央打发去洗漱了。
“今夜你睡得晚了,明日师尊准你晚些起床。”
顾鉴:“啊……?”
对哦。顾鉴一拍脑袋,奚未央好像是和他说过,明天,哦不对,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严格来算,已经是今天了。——今天,他需要去拜会他的师伯师叔们的。
顾鉴不确定的问:“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礼貌啊?”
奚未央很淡定:“没关系的。索性等过了午饭再去,就不会显得不礼貌。”
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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