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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样的道理?顾鉴疑惑道:“为什么呀?”
奚未央:“我们只是改了个时辰,又没有打扰到他们上午的时间,叫他们空等,怎么会不礼貌?”
顾鉴:“……对哦。”
虽然他感觉奚未央这是在偷换概念,但是换一种想法,好像的确是挺有道理的。
就是奚未央现在才通知那些人,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啊?
“不会。”
奚未央对自己的那些师兄弟们,还是很了解的,这个点会休息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是休息了,对于他们这样级别的修士来说,也并非是进入睡眠状态,而是打坐静息,以天地灵气来修养精神。
顾鉴:“……”
行叭。说来说去,原来这个玄冥山上,真正奉行规律作息的人,只有他家师尊一个呀?
不过,也不一定。
毕竟奚未央睡没睡,顾鉴哪里知道?他们又不住一间房。
……
顾鉴在下温泉洗澡前,并不觉得自己很困。然而人一旦吃饱,血液就难免往胃里集中,再加上热腾腾的水汽一蒸,就更是难以抵挡了。顾鉴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过去的,又是什么时候,被奚未央给抱回了房间,等到他一场无梦好眠睡足了醒来,白日的天光已与屋外的落雪,将小院相映照得一片明亮了。
虽说并不需要赶时间,但顾鉴还是很自觉地起身穿衣洗漱了,他将自己打理完毕,便去隔壁敲门:“师尊早安。”
奚未央的房门应声而开,顾鉴走进去,屋中仍旧燃了香,是顾鉴昨日喜欢的那股甜味,又不似先前那样浓烈得吓人。顾鉴忍不住的悄悄多吸了几口气,竟然莫名生出了些真心的喜爱之情来。
奚未央此时正靠在窗前看书,见顾鉴来了,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道:“我这里不需要你们早晚问安,前厅已经摆好了早膳,你自己去吃便好了。”
顾鉴点头,开口却道:“师尊虽然不拘泥于这些虚礼,但弟子现在同师尊住的这样近,若是连这些最基本的礼节都做不到,未免也太不成样子了。等到将来师尊不叫弟子在这心渊境中住了,弟子回了一叶院,自然就会明白师尊的体恤了。”
言下之意便是,沈清思和沈不念每天可以不来,是因为他们住的远,奚未央不想叫他们因为虚礼而麻烦。可他顾鉴每天就在奚未央的隔壁,若是连这样近在咫尺,都不知道要向师尊问安,那也未免太离谱、太没良心了。
贴心的话人人都爱听。奚未央虽然嘴上说着让顾鉴随意,但是顾鉴来给他问安,他心里总是开心的。奚未央微微点了点头,说:“随你吧。”
顾鉴欢喜的答应:“是。”
早膳已经在前厅摆好,一旁侍立的仍旧是先前见过的那两名精灵少女,顾鉴给自己舀了一碗南瓜粥,入口清甜不腻,分明很好吃,可不知为何,顾鉴总觉得比不上昨夜那一碗阳春面。
——用神念自动做出来的吃食,与奚未央亲身亲手做的,好像是一样的,又好像缺了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里面一旦认定了某一样吃食味道一般般,便会失去细嚼慢咽的兴趣。顾鉴迅速的解决完了一碗半的南瓜粥,小肚子就填饱了。那两名精灵少女仍旧是像前次一样,沉默快速的将桌上的小砂锅与碗筷收拾干净,顾鉴特意认真的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越看越空洞,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那一点惊艳。——这终究只是两个没有太多自己思维的“人偶”,长得即便再漂亮,也算不得“红颜”,反倒是叫顾鉴生出了点了悟:
美艳皮囊终是虚幻。至亲至疏,同床异梦,想来也是可悲。心口处的那一点温热,若是捧不对人,倒不如永远自己藏好,免得最后叫不值得的人糟蹋的冰冷,悔之晚矣。
顾鉴一想明白这一点,就忙不迭的又跑回去找奚未央,他很认真严肃的告诉了奚未央自己的决定:“弟子看美人与白骨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看来弟子的确是个适合清净修行的人。”
奚未央:“……”
奚未央听罢顾鉴的话,手中的书卷颤一颤,险些握不住。他先是觉得无稽,后又感到可笑,奚未央问顾鉴道:“你是从何来得这样一番感悟?”
顾鉴也不隐瞒,便将自己刚才看见了那两个精灵少女后的感想说了。奚未央听得忍不住叹气,他将手中书卷轻轻敲一敲顾鉴的脑门,说他:“先前瞧你好像聪明,却原来也是个呆子。阿镜,它们本就是精灵,不同于正常人,你怎能一概而论?若真对精灵生出异心来,方才是真令人不齿。”
奚未央知道,这世上并不乏一些修士,正是将那些无心无知的精灵,当做某一种工具来养的,毕竟精灵大多具有着动人的美貌,且绝不会反抗主人的命令,因此有些筵席之上,侍奉作陪的都是精灵,不过是因为各大宗门与绝大部分的高阶修士,都将此行为视为龌龊,且精灵的诞生本身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得来并非易事,这才没有弥漫成风。
顾鉴还小,奚未央并不打算同他讲这些腌臜事,他只是道:“常有一些人,分明一知半解,便四处嚷嚷着什么‘无情道’,殊不知出世当先入世,有情方可忘情。修行问道本身,与动不动情,关系并不大。难不成这世上凡有道侣的人,都就此弃了仙途了吗?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呢?”
奚未央对顾鉴道:“你现在就想这些,委实是太早。且为师私以为,情缘之事,光靠‘想’,一辈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冥冥之中,自有因缘际会,水到渠成。”
顾鉴现在之所以会想这些,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年纪小,他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心中稍许起了些感念,便就当做真理一般。虽则顾鉴同奚未央说的都是些“看破红尘”,奚未央却只觉得顾鉴生性多情。
——寻常五六岁的小孩子,哪里会去感悟这些东西?怕是连男女有别,都还没个清晰的概念呢!
奚未央禁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这徒弟小小年纪,竟就是个多情种子,不过他转念又想,顾鉴真不愧是顾砚的儿子,顾砚这样撒手一走,别的东西来不及教,骨子里的风流多情,倒是传了孩子六七分,他这个做师尊的,真就是没处说理。
这边奚未央这样想,那头顾鉴却是全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在他家师尊的眼里,几乎可以和他爹划上等号。顾鉴只听奚未央道:“坐在这里安静陪我看一会儿书,等过半个时辰,我们便去拜会你的师伯与师叔们。”
奚未央说着,起身从书架上翻了本类似于凶兽异兽灵兽的图鉴出来,他递给顾鉴道:“这也算是门基础的主课了,你可以先看看。”
小孩子大多喜欢这些带图画的东西,所以异兽课也就成了入门学科之一,只是这门课起初学起来好像容易,只要认认各种异兽的形态便好,真要往深了学下去,却就难了。每种异兽的习性各不相同,再加上它们各自的属性、相生相克之物、制服方法等,当时是能记得人头昏脑涨,叫苦不迭。
顾鉴心怀敬畏的接过了奚未央手中的图鉴,他打开来看了两页,这图鉴的模式是一张异兽图配一段基础的讲解,头两页没什么稀奇,到了第三页,那异兽的介绍稍许长了一些,顾鉴用手指点着字看,发现这一页明显他不认识的繁体字字变多了,多到一行字就有三四个字他不认识,且还是文言文,前后一通读……要死,哪里能通读的了?
之前顾鉴仗着人家句子简单,偶尔一两个字认不清,猜也能猜得出个大概,可现在,他连读都读不通,更别说是倒过去猜字了,瞪大眼睛看了半晌,顾鉴不得不承认了一个悲哀的事实,——他现在算不算一个半文盲?
繁体字顾鉴有些认得清,有些认不清。这还只是认,真要叫顾鉴写,只怕也没几个字是他能不缺笔漏划写得齐全的。
顾鉴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向奚未央求助。他尴尬的喊奚未央:“师尊,师尊,我,我……”
顾鉴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说。他能说什么呢?说自己现在,其实根本连自己的大名都不会写吗?
这也太尴尬了!
奚未央听见顾鉴唤他,转头与顾鉴对视了片刻,只见顾鉴神色焦灼,面露难色,奚未央恍然道:“你不认字?”
顾鉴:“……”
顾鉴恨不得能伸手直接把奚未央的嘴给捂住。
师尊,您到底知不知道委婉两个字,应该怎么写?
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很伤小朋友的自尊的!
顾鉴从脸红到脖子,奚未央反而不理解了,——五岁不认字,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每个人,都是从不认字变得认字的吗?
奚未央安慰顾鉴道:“没关系的,你不用太紧张,会有习字课的……”
奚未央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对哦。正常上课,顾鉴自然会上到习字课,可顾鉴接下来的几个月都不上课,得指望着他教,他若是漏了这一茬,顾鉴到哪里去学?
奚未央只觉得自己荒唐。
先前他收了沈清思和沈不念,因为不需要他事无巨细的带,奚未央也没觉得有多难。——为人师尊,他自然有不传的功法秘术将来教给他们,可其他的琐碎,奚未央倒是真没怎么关注过,要不是现在顾鉴就在他的身边,奚未央哪里能记得清楚这些?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颇有些内疚的道:“阿镜,这确是为师的失职。”
顾鉴:“……”
其实真的不至于。
毕竟做人师尊,又不是教书先生,哪里就要事无巨细到这种程度?奚未央若是真在这些方面同他们认真,沈不念才是真的要哭了。
……等等。
顾鉴惊恐的想,奚未央该不会从此以后,连他们写字练字都要查了吧?!
奚未央:字如其人,不得不查。
顾鉴:“…………”
顾鉴默默的在心里和沈不念道歉:师兄,是师弟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我终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师尊果真要查的话,谁也跑不了谁。
***
奚未央原本是准备等半个时辰后再出发的,然而由于顾鉴的“提醒”,他果断的改变了主意,在带着顾鉴去北辰阁前,奚未央首先拐去了一叶院看望沈不念。
可怜沈不念才下课,一蹦一跳的跑回自家院里,抬头便见奚未央正坐在石桌前等他,吓得沈不念整个人当场呆住。
“师尊?”
奚未央:“嗯。”
“愣着做什么?过来呀。”
沈不念:“……是。”
要问沈不念喜欢不喜欢奚未央这个师尊,那沈不念必然是喜欢的。可惜,喜欢奚未央和害怕奚未央这两件事,对于沈不念来说,完全不冲突。
顾鉴眼睁睁看着沈不念同手同脚的向他们走过来,给奚未央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奚未央扶了扶沈不念的手,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他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不过才两天没见,怎么瞧着不念又结实了呢?”
沈不念:“?”
沈不念要闹了:“师尊!”
什么叫又“结实”了?
师尊分明就是在嫌弃他圆润!
沈不念想,怎么可能嘛!猪都没有长得那么快的。
顾鉴看一眼沈不念现在这震惊的傻样,很难不联想到自己昨天被奚未央装咳嗽吓到的样子,——多么的相似。
看来,沈不念这傻孩子,虽然拜师已经拜了一年,但他仍旧还是对他家师尊的恶趣味一无所知。
果不其然,顾鉴才刚默默腹诽到这里,他便已经听到了奚未央那似曾相识的笑声:“哈哈哈……”
顾鉴:“……”
顾鉴好想捂脸遁走啊。
“不念认真了~”
奚未央又一次逗小孩成功,心情简直就是好得不得了。他捏捏沈不念的脸颊,明显不怎么真诚的笑眯眯道:“傻孩子,师尊是逗你的呀!”
沈不念:“……”
沈不念心想,这还不如当他是真的胖了呢!
先是接受了一次长胖暴击,又是接受了一次自己是个“傻孩子”的暴击,都说两权其害取其轻,不管怎么看,都是“傻”更加严重一点啊!
沈不念的脸颊气鼓鼓的,奚未央忍不住又伸出手指戳了戳,触感简直比想象的更Q弹。奚未央问他:“不念还在生气呢?”
沈不念委屈:“师尊你怎么骗我。”
沈不念扁扁嘴巴,感觉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他问奚未央:“是不是因为师尊也觉得我傻?”
“怎么可能呢?”
顾鉴算是发现了。在偷换概念这方面,奚未央真可谓轻车熟路。只听他道:“当然是因为我们不念可爱,所以师尊才逗你玩呀!”
沈不念:“啊……”
沈不念真不愧是神经大条,刚才还在委屈生气,这一会儿就已经被奚未央一句话完全给哄好了,甚至他还要傻乎乎的再追问一句:“师尊夸我可爱,是真的吗?不是又在骗我吧?”
奚未央:“当然不是。不念最可爱了。”
顾鉴:嗯?
沈不念最可爱?
“师尊师尊,”顾鉴忍不了了,他拉拉奚未央的衣袖,问他:“那我呢?”
“你?”
奚未央好像若有所思的道:“你嘛,就是个鬼灵精,惹人烦的很。”
顾鉴:“……”
顾鉴心想,算了算了,看在奚未央长得那么好看的份上,这句“鬼灵精”,他就权当是奚未央在夸他聪明了。
嗯。没错。顾鉴就是最聪明的小孩【骄傲】。
一通闹够了,奚未央仍旧还记挂着“正事”。他问沈不念道:“你这两日功课如何?上课有没有认真听?先生在课上教的东西,你可有什么疑惑感到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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