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不念:“……”
沈不念仔细的想了一想,他挠了挠头,感觉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前两天他才被奚未央收过皮,不论怎么样,也没松快得这样快的道理。是以沈不念这两天,还处于很用功的状态,上课认真听讲自不必多说,这两日教的又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沈不念都背得挺好的。至于法术么,——这世上哪有什么法术,是两天就能练成的呀?
沈不念思来想去,感觉如果他一定要回答奚未央的问题,那答案必然是没有的。可要是他就这样“自信”的说没有,会不会显得太猖狂了啊?
说实话,沈不念的脑子平素难得拐弯,这一回好不容易拐了个弯,还把自己给拐到了两难的境地,着实是可怜。
奚未央对自己的徒弟,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只要看一眼沈不念现在这纠结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八成是问不出来了,还不如直接抽背呢。
“这两日都学了哪些课?书册拿出来我看看。”
沈不念赶忙点头:“是。”
“这是药草课,这是历史课,这是异兽课,唔……还有这个,习字课。”
奚未央:“习字课?”
很好。其他几门课都可以暂且先放在一边了。奚未央伸手道:“你练的字拿来我看看。”
沈不念:“诶?”
沈不念全无准备,甚至是有点懵。习字课这玩意儿……他一直都是当“副课”上得来着。
毕竟说实话,作为一个修士,又不需要像凡人一样去考状元,只要会写会认,不是文盲就满足基本需求了。与其花心思去练字,还不如多画两张符咒有用呢。
奚未央:“荒唐!”
“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歪理?”
奚未央翻看着沈不念的字帖,越看越觉得生气。要说沈不念的这个字有多丑的,那倒也不至于,至少他每个字都写的方方正正,在沈不念这个年纪,奚未央也不求他书法如何,可是至少,你的笔画顺序要对啊!
写字和画符,哪里就是同一桩事了?诚然,符咒有每个人不同的书写习惯,甚至很多符咒的变咒,就是从不同的书写习惯中演变而来的。可是写字不一样啊!
奚未央只要翻一翻沈不念写的字,就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根本就是拿写字当画画呢!
——只要形状一模一样的画出来了,他就算是写完写好了,根本不管你什么笔画顺序,笔锋转折。因此,不管写什么字,沈不念都能将他们,画得如出一辙的方正。
奚未央看沈不念的字帖,看得直想叹气。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沈不念字帖合上,扣在手边的石桌上,对沈不念道:“都说字如其人,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写出来这样的字?从明日……不,从后日起,你每日下午下课后,我就带着你师弟过来,你们一道每天练上一个时辰的字。我倒也不指望你们将来字写得有多妙,但总得要能看。再不济,每日写一个时辰的字静静心也好。”
沈不念:“……”
顾鉴:“……”
顾鉴和欲哭无泪的沈不念对视了一眼,心道,他说什么来着?他和沈不念,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奚未央既然问了顾鉴,哪里能漏掉沈不念?既然查了沈不念,又怎么可能会放过顾鉴!
他们俩,就是货真价实的难兄难弟,头顶同一个师尊,谁也逃不了谁~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北辰阁了。”
奚未央将沈不念的基本书册整理好,齐齐整整的摆在石桌上后方才起身。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沈不念:“不念,你要好好的学。知道吗?”
沈不念:“……”
沈不念用力的点头,他拉着奚未央的衣袖说:“师尊,弟子都知道的。”
“弟子一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奚未央:“……”
奚未央原本都已经准备离开,听见了沈不念的这句话,忽然就走不了了。
他回身,又屈膝与沈不念平视,奚未央问沈不念:“你怎么会这样想?”
“谁说你会给我丢人的?”奚未央蹙眉道:“你这样用功的学,难道是为了我在学吗?”
沈不念:“……”
沈不念紧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但对于他而言,他会这样用功、这样紧张,很大的一部分原因,的确是因为奚未央。
奚未央:“……”
在沈不念的沉默之中,奚未央好像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为什么沈不念每次看见他,精神都会那样的紧绷。
原来……这个孩子,居然将他当做了自己所有一切的重心与支柱吗?
何至于此啊!
奚未央伸手,他紧紧的抱住了沈不念,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眩晕。奚未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的拍着沈不念的背,和他说:“不念,对不起。”
“是我的错。”
如果他之前,能够多分出些时间和心思,来多关心一下沈不念,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察觉到,沈不念心中真正的想法。
“但愿,师尊没有发现的太迟。”
奚未央松开了沈不念,他注视着沈不念的眼睛,很认真的告诉他:“不念,你永远都要记住,你所有一切的努力,都只是为了你自己。而非其他任何人,包括我。”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师尊,对于弟子都是什么样的要求,至少我奚未央,绝不需要徒弟来为我挣声名。”
“不仅仅是你,不念,”奚未央转头,又看向了身边的顾鉴,他一字一句的同他们道:“你们都好好地记住,如果你们做的好,我会觉得很欣慰,但我绝不需要你们拼了命的努力,只为了让我脸上有光。——你们的师尊,本就足够骄傲。我的自信来自于我自己,而不是你们。”
他奚未央之所以会对徒弟要求严格,是因为他希望他们都能够成为更好的自己,而非是成为“奚未央”更优秀的徒弟。奚未央从来都认为,为人师长教导爱护弟子,这是他绝对应该做的,但弟子们长大以后成就如何,这就是他们各自的造化了。正如五指有长短,一个人在某一方面不擅长,不代表他所有的事情都做不好,相比于天资,奚未央更在意徒弟们的心性。
……
牵着顾鉴前往北辰阁的路上,奚未央许久不语,顾鉴知道,他家师尊现在的心情可谓糟糕,因此也不敢随意开口说话,直到他忽然听见,奚未央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也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和清思好好聊一聊,……关于不念的事情。”
“我对不念很喜欢,也很满意。如果不是因为这样……”
他又怎么会答应收沈不念当徒弟呢?
分明是这样简单的道理,可沈清思却好像一叶障目,不论如何也看不穿了。
顾鉴小心观察着奚未央的脸色,他见奚未央虽然情绪有些低落,却还能算得上平静,于是胆子便就大了起来。顾鉴斟酌着问奚未央道:“清思师姐似乎……对师兄很严格?”
奚未央:“……是啊。”
“我原本以为,她会对不念这样严格,只是因为她是不念的姐姐,长姐如母,难免多花些心思。如今想来,既是如此,又不仅仅因此而已。”
奚未央低头,他静静的看了顾鉴一眼,同他道:“我知道你好奇,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辛,告诉你也无妨。阿镜,你知道吗——”
奚未央的声音轻缓,顾鉴听见他对自己说:“虽然你这个孩子啊,心思敏感、别扭,不时还小心眼的很,但是好奇怪,我好像从来也不担心你。——你比不念,要自信明朗的太多了。”
“沈不念啊……”
沈不念这个小孩,他似是调皮,活泼,憨直,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可实际上,与顾鉴正相反,在他内心的某一处,他其实很孤独,很自卑。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知道应当如何为人父母。
奚未央垂眸,他摇了摇顾鉴牢牢牵着他的手,和顾鉴说:“你和不念在一起相处,为师很放心。所以阿镜,要多帮帮你的小师兄,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我的预想:哇,一万字诶,一定能写到时间大法,让小镜子长大十岁的~
实际上:镜子对不起,你再苟几章,毕竟首先,你得能开始修炼~
第28章
其实沈清思和沈不念姐弟两的家事, 说复杂也复杂,作为北境排得上名号的大家族,沈家的人口众多, 这家里人一多, 难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就多。若是要仔仔细细的说沈家内部的那点破事,只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但若是将其余杂碎事全不论,只说沈清思和沈不念,其实讲起来倒也简单。
不过是一个男人作孽,分明与家族中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却还要为了争夺族中权柄,去哄骗别家小姐。人要为了达成目的去哄人, 自然有千百般的手段, 那小姐从未尝过情滋味,突然有一个相貌英俊,家世也优异的男子对她百般体贴,殷勤备至, 她起初可是有些警惕的, 然而这小姐本身相貌便不俗, 两家也能算得上门当户对, 对方会对她产生好感, 似乎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再加上这男人被她婉拒了两回, 却仍旧不改心意,竟然坚持了足有近一年的时间,如此种种,让单纯美貌的小姐,很难不相信男人是真的爱她。
顾鉴:“……”
顾鉴心中暗道:的确, 这男人是真的爱。只不过他爱的并不是小姐,兴许也不是那表妹,能够让他如此锲而不舍,持之以恒的,唯有权势。
“那然后呢?”
“然后?”
奚未央冷淡的道:“然后,那男人如愿的娶到了那位小姐。起初几年还好,他仍旧能装得温柔体贴,夫妻二人琴瑟和谐,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就是你的师姐。”
自从沈清思出生以后,男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忙,陪在妻子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偏偏此时,正是沈家为了争夺族长之位,兄弟几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是以,哪怕妻子察觉到了丈夫的冷落,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哄着女儿,也哄着自己,——并非是丈夫变了心,只是现在情况特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的丈夫自然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于是,这个女人等啊等,一晃眼,三年的时间过去,男人终于成为了争斗的最后赢家,他接手了整个沈氏一族,大权在握,却也原形毕露。
这位沈家新一任的家主大人,掌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忙不迭的将自己心爱的小表妹,娶作了侧夫人。他再也不用顾忌他这个亲族皆不在身边的夫人了,只要堵住沈家子弟的嘴,其中内情究竟如何,又有谁能知道?他近乎发泄一样的向着妻子坦白了这么多年的骗局,甚至,在他看来,他的这位发妻,根本就不是他的枕边人,而是他耻辱的象征。
前任沈家家主,共有四个儿子,其中沈观榕的出身最差,也最不得父亲喜爱,如果不是他费尽心思的讨好,娶到了老家主好友的女儿,他或许一辈子都很难入得了自己老爹的眼,而只要他能够娶到赵如,沈老家主哪怕是看在好友女儿的面上,也不得不提拔看重自己的这个小儿子。
世人皆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在沈观榕的眼里心里,他与赵如,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恩爱欢/情?
假的,都是假的。
别人觉得他是得了如花美眷,可沈观榕只觉得厌恶羞耻,——为了不再遭人白眼,他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只能日日演戏,像个男/女支一样的去取悦赵如。这样带着假面具,身不由己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痛苦到沈观榕原本还对欺骗赵如心存些许愧疚,几年煎熬下来,那一点愧疚,也已然近乎于憎恨了。
顾鉴:“………”
顾鉴感觉不理解。你沈观榕自己的问题,和赵夫人有什么关系?最一开始,难道不是沈观榕自己倒贴的吗?怎么就成了男/女支了?人家赵小姐又没逼他!分明在最一开始,赵小姐还婉拒他了啊!
大概是顾鉴脸上的震惊实在是太过于明显,奚未央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顾鉴只听奚未央道:“不要去试图理解这种生性卑劣的人。赵夫人只是一个他发泄的出口,实际上,这一切又与无辜的赵夫人有什么关系呢?与其说他是厌恶赵夫人,倒不如说,他真正痛恨的人,是那个曾经卑躬屈膝的自己。”
人大抵总是这样,越是缺失什么,便越会对那缺失的东西无比渴望。沈观榕自幼被忽视,被排挤,被嘲笑被打压。他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自己的日子稍微好过一些,他就必须得去做违心的事情,说违心的话,谨慎又卑微的生活。这些才是沈观榕真正痛恨的东西,可集中着这些东西的人是他自己,是他不愿意,也不敢再想到和提起的过去。他不能够恨自己,就只能为自己心中的恨,寻找一个新的寄托。
于是赵如,就不幸的成为了那个,承载着沈观榕恨意的新容器。
沈观榕软禁了赵夫人,还总故意当着她的面与自己的“真爱”表妹亲亲我我,以此来羞辱对方。而那个瞧起来柔柔弱弱的真爱表妹,本质上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仗着沈观榕宠她,暗地里可劲的磋磨赵夫人母女,硬生生把赵夫人逼得都抑郁了。而这,也就是沈清思为何小小年纪,做事情却总是超乎年龄的严谨与成熟的原因。
并非是她天生如此,不过是从小生活在那样一个糟糕的环境之中,逼迫得她不得不快速的成长。
“玄冥山每过三年,都会在北境寻访符合年龄,体内又具有灵脉可以修炼的孩子。清思的修行天赋,即便是在未开脉时,就已经可见端倪,玄冥宗近千年来,能够与她的天资相媲美的,不过寥寥数人,不出意外的话,她或许会成为你们这一辈中的最强者。当时开门收徒,你的那些师伯师叔们,都想着法子的拐她,——阿镜,你猜你师姐,当时为何拜了我为师?”
顾鉴:“……”
顾鉴心想,这他哪里会知道啊!书里也没写啊!
20/248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