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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鉴:“……”
顾鉴稀奇的看着他们,说:“我从没说过你们是细作啊!”
女子:“……”
顾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道:“姐姐,你自爆了!你都来做细作了,应该很有牺牲精神吧?干这一行就是这样的,要至生死于度外,你既然来都来了,不会还怕死吧?”
女子:“我——”
顾鉴向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继续道:“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你走吧,去找派你来的人,他要怎样处置办不成事的人,与我无干。”
那女子被顾鉴一番话说得好像脱了力,绝望的软倒在地,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抖,覃雨枫忍不住低叹了一声,问:“那剩下这几个人,也一起带走吗?”
“留下来吧。”奚未央淡淡道:“山林间多落叶,留着洒扫洒扫也是好的。”
顾鉴仍旧有些不情不愿,但奚未央开了口,他也不太好反驳,只能同意,只是顾鉴总觉得心里气呼呼的,跟着奚未央逛这宅院的时候,也没太大兴致,全顾着一个人生气神游呢。奚未央忽然道:“你都还没有问那几个孩子的名字。”
顾鉴:?
顾鉴诧异道:“你怎么还关心这个?我根本就没打算记,问了做什么?”
既然来这里当差,每日里应当做什么,自然是各司其职,而他们的“主心骨”才被赶走,想来那几人应当正是战战兢兢自省的时候,顾鉴相信,人为了活命时的毅力是很强大的,何况只是完成日常打扫卫生这么一点小事呢?
奚未央:“……”
奚未央意味不明的看了顾鉴一眼,他道:“难怪别人都怕你呢。”
顾鉴:“……这个别人是指?”
奚未央:“很多人。”
“很多……从前不熟悉你的人。”
顾鉴摆了摆手,说:“没事,如果他们熟悉我,就不会怕了。”
奚未央手指点了点顾鉴的额头,说:“就是因为渐渐熟悉你了,所以才会害怕啊!”
顾鉴:“……啊?”
顾鉴茫然道:“可是我有什么可怕的?”
奚未央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的沿着青砖路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对自己认知不明确,就是很吓人的一点。”
顾鉴小跑几步追上他,从奚未央的身后一下将他抱住,撒娇一样的喊:“皎皎~~~”
顾鉴小声的问奚未央:“外面有的是机会逛,我们先去寝屋看看好不好?”
奚未央悠悠道:“去了寝屋,再顺便试试床好不好睡,是么?”
顾鉴被奚未央瞬间戳破了小心思,他笑嘻嘻的承认道:“当然。我真的已经忍了很久了!”
顾鉴掰着手指头数:“都已经……三四五六……整整六天了!”
奚未央转过身来嘲笑他,说:“怎么好像跟狗一样,想到就要,一刻都等不来似的。”
顾鉴说:“我哪里是才想到,我明明想好久了。”
奚未央被他这句话听得笑出声,顾鉴拉着他的手道:“走嘛走嘛~皎皎你快点呀!”
***
顾鉴休养的这段日子,顾家在顾硕的牵头下,真是将顾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查了个遍。因着顾煊的仇,顾硕自然是希望能办的越严越好,若此刻能将顾煊一脉的人全部清洗了,岂不也可省了来日的麻烦?顾炀在这事上是不大赞同的,但顾硕等人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唱反调,倒不如安分守己的等顾鉴来处理这一切。何况顾炀如今,几乎接手了原本顾煊的工作地位,比起从前连越几级,一下子从顾家中心圈的边缘走到了核心,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鉴果真如顾炀想的那般,认为顾硕所为太过于夸张。顾硠当了那么多年的家主,亲信本就颇多,若再深究亲信的亲信,顾家有几个人能真正确保自己的“清白”?人最经不起的就是查,何况水至清则无鱼,把顾硠的人都处置完了,那剩下的不是真正的边缘人,就全是与顾煊沾亲带故的,顾鉴打量自己也不像个傻子,怎么顾硕一派就能生出这样荒唐的想法来呢?
果然还是他们太废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顾鉴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在考虑之后有没有别的杂事能方便打发人,偏偏顾硕是真没脑子,还要冲着顾鉴喋喋不休:“家主,那按您的意思,最后审判,是要将顾煊等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顾鉴被他嚷的头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后天顾煊他们,应该是公审?”
顾硕正在情绪激动处,来不及细思顾鉴的话,他道:“是。”
顾鉴:“……”
顾鉴无奈,只好继续向他解释:“既是公审,那就是投票决定。顾硕长老在此要求本座严惩,莫不是要叫本座还未正式成为这顾家的家主,就先徇私枉法?”
顾硕:“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鉴冷淡道:“既然不是,就请长老消消气。顾家积弊颇多,将来需要劳累长老的事情还多的是,若为一个罪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顾硕人不聪明,偏还执拗,每每对上他,都要顾鉴费好一番口舌,顾鉴过惯了闲适的日子,突然要高强度的工作,尤其这样的日子还一眼看不到头……光是想一想,顾鉴都觉得绝望。
好容易送走了顾硕,顾炀又来,为的居然是叫顾鉴改名。顾炀道:“家主,若按族谱排序,鉴者,镜也。您父亲当初为您取名的初衷,或许是叫做顾镜。”
顾鉴:“……”
顾鉴说:“我知道。”
毕竟他也叫了二十多年这个名字,如今骤然提起,是真真正正的隔世之感。但是顾鉴说:“我不改名。”
“不论这个字有多少种意义,我父亲为我取的名字,从来都是顾鉴。”顾砚既然离开了顾家,就绝不会想着回去,哪怕是儿子的名字,也不想与顾家的族谱排辈沾染干系,而顾鉴哪怕如今是顾家的家主,他也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为了顾家改名,他才不要。
顾鉴对顾炀说:“你们可以不乐意,但我不改名。”
顾炀:“……是。”
顾炀可比顾硕聪明多了,他的一切都是顾鉴给的,既然顾鉴不想改名,那就不改,总之,他一定会让这位新的顶头上司满意。
“对了,”顾鉴又想起来件事,他问顾炀:“我住处的那些侍者,都是谁安排的?”
顾炀想了想,答道:“您住处的一应安排,都是顾炎长老安排的,算起来,他是您嫡亲的叔祖父。”
顾鉴:“……什么?”
顾鉴大脑宕机了一瞬间,思考叔祖父到底是什么关系,嫡亲的叔祖父又是什么意思。顾炀看顾鉴是真的茫然不知,连忙解释道:“您的亲祖父,在您父亲尚且年幼时,便已经意外过世,所以您的父亲八岁之后,一直都是由他的叔父抚养的,但后来,您父亲离开家族时,与您叔祖父断了关系,他一时激动,气得急怒攻心,走岔了灵脉,当场吐血昏厥……”
顾家:“……啊?”
暴躁易怒还有血缘关系的老人,这简直是集所有雷点于一体。顾鉴有点虚的问:“那然后呢?”
顾炀:“然后,顾炎长老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体方才慢慢恢复,可那时,顾硠又掌了家族的大权,幸而顾炎长老与顾煊长老交好,顾煊长老一直对他有所照应,是以虽然顾炎长老被顾硠孤立排挤,日子也不算太难过。”
顾鉴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懂了。我爹当初与家族决裂,能把他一直气到走岔灵脉,想必当初,反对我爹娶我娘的人里,我的这位叔祖父,一定算得上‘居功甚伟’吧?”
顾炀:“……”
顾炀笑道:“家主,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一手照看大的侄儿,哪里会不心疼呢?”
顾鉴却是摇头,他道:“光是心疼,不够,还得懂后悔才行。人要知道了错,才能明白要改。当然,感情上的事情,本来也分不清对错。我的意思是,他若真心疼我爹,就该后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而若他真心因我父亲后悔过,如今就该知道,别再来管我的闲事。”
顾鉴对顾炀道:“长老,本座很忙,没有空挨个去拜访长辈。您若是得空,劳烦带句话给那位顾炎长老,我与他从未见过面,他也不曾抚养过我一日,血缘亲近与否,在我心里从来都不算什么。顾鉴希望他能够好自为之。”
第252章
顾鉴越想自己那位叔祖父的事, 就越是觉得奇葩,他一到傍晚,寻思着应该不会再突然冒出来个人要求见他了, 就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回家”。奚未央整靠坐在卧室窗边的软椅上看书, 山林间昼夜温差大,此刻正是最舒适的时候,顾鉴虽然知道,看坏眼睛这种事情,永远没可能发生在奚未央的身上,但他还是忍不住念叨:“天色暗了, 你这样只点一盏灯看书,仔细眼睛看酸了。”
“还好。”奚未央合上书, 随手放在一旁的小桌上, 他关上半扇窗,拿了纱灯走近,说:“你不提,我还不觉得。——怎么愁眉苦脸的?”
顾鉴脱了外衣, 鞋子都来不及换, 就仰面往床上一倒, 捂脸道:“皎皎, 我心好累啊……”
奚未央:“……”
这事儿奚未央没法安慰顾鉴, 毕竟真要算起来, 他每天的工作量,可比顾鉴现在要大得多。
顾鉴说:“这不一样QAQ!”
顾鉴叹着气从床上坐起,才坐直没一会儿,又黏黏糊糊的往奚未央的腿上一躺,他辛酸道:“如果只是公务, 那我也认了,毕竟如今我也算在其位谋其事。可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呢?顾硕那群蠢货,到底是怎么想的,觉得我会把所有和顾硠沾亲带故的全部从严处理啊?照这么算,直接自己抄家得了,还处理什么呀?……这也就罢了,虽然顾硕脑子不好使,但好歹是正事,可剩下的都算什么啊?劝我遵从族谱改名的、还无端冒出来个叔祖父……哦对了,是‘嫡亲的叔祖父’。真是要命。”
顾鉴气得直接又坐了起来,他和奚未央说:“咱们这住处就是他一应安排的,据说他还和顾煊交好。好嘛!难怪整那么多小心思呢,敢情他也盼着我要赶紧给他留个后啊?这算盘珠子打的也太响了吧?把我当什么呢?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好意思来对着我指手画脚?”
奚未央:“……”
奚未央揉了揉顾鉴气得好像要冒烟了的脑袋,他道:“这些都是小事,你若往心里去,实在是很不值当。”
“阿镜,你要知道,你不喜欢的人可以不见,不想要的人可以不要,真正不愿意去做的事,你从小到大有做过么?”奚未央笑着捏了捏顾鉴的耳朵,说:“所以,你愁什么呢?”
顾鉴歪头蹭了蹭奚未央的手,说:“可是苍蝇不叮人,闹哄哄的也烦。”
奚未央道:“这世上到处都有苍蝇,扇掉就好了。你从前觉得没有,是因为有人替你扇。”
顾鉴:“……”
顾鉴看着奚未央,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憋出来了一句:“嗯……谢谢。”
奚未央:“……”
奚未央一巴掌扇在了顾鉴的脑壳上。
………
顾硕全部罗列出来的名单足足有近百人,四五张纸都写不完名字,更不必说是他们分别都有哪些问题了。顾鉴发现,自己自从来了顾家,脾气是一日比一日大,耐心是一日比一日少,他看着那些名字,以及后面一沓罪状,忍了又忍,才终于没有把这些东西都拍到顾硕的脸上。顾鉴深吸气道:“长老啊,我对顾家不熟悉,所以不得不问一句,凡顾氏有族谱记名的族人,又多少人啊?”
顾硕道:“算上未出嫁女及幼童少年,大约三百四十余人。”
顾鉴道:“哦……三百四十余人。那您这名单上,也有近百人了吧?幼童尚不知事,少年多在族学,也是半懂不懂的年纪,想来这名单上能犯事的,九成九是成年人。顾硕长老,我不得不多嘴问一句,除却这上面的人,以及你说的幼童和少年,这顾家剩下堪用年龄的人,还剩几人啊?”
顾硕:“……”
顾硕被顾鉴说的沉默,却听顾鉴又道:“这后边的许多罪状,我也看了,像恃家族之势作恶,欺男霸女,这的确应当严惩,没什么好讲的。只是又有一点,说出来怕不大好听,——长老您将这上面的每个人都查的这么细,连人家的几房小妾都是怎么来的都清清楚楚,但我这些日子怎么听说,顾家极重子嗣,除却顾硠要做表率给外人看,又因族中对头掣肘,不敢继娶纳妾外,其他人人都都有妾室,且以多子为荣呢?”
顾鉴看顾硕似乎想要辩解,他不禁叹道:“顾家几百年来的规矩习惯都是如此,我的确不赞成,但也不可能初来乍到就要所有人都改变。长老放心,我不会做这种蠢事。自然,只要这上面的罪证属实,一切自有公道。但你要说全部从重,顾硕长老,这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是在你们要严办别人的时候,自己又能完全确保没有问题吗?”
顾硕自信道:“我虽有一房妾室,但却绝不是欺压良善,强抢得来!”
顾鉴:“……”
顾鉴险些都要给顾硕整笑了。这整个顾家不像修仙的,根本就是一帮封建余孽,他也算是见证物种多样性了。顾鉴冷笑道:“是么?可怎么据我查知,你年轻时还有一个爱妾,本是自幼侍奉你的婢女,后来你娶了妻子,一次你的妻子责罚这女子,最后竟致鞭打致死,你却只认为这是内宅妇人的事,不闻不问,很快又听从妻子的话,纳了她的侍女为妾。——顾硕,我不指望着你如今十几年后再为那无辜女子哀悼,但你好好想想清楚,别人若真要攻击你,难道你就真是个多么干净无暇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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