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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沈不念是真的天真,竟还跟个孩子似的不通人事,居然会以为奚未央和顾鉴能在一个屋檐下克制住不亲密,听得奚未央都对他心生怜爱了。
顾鉴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宽慰一下沈不念,但他当然不可能说:放心,我们每晚都在你睡着后颠鸾倒凤。——这未免也太吓人。于是,顾鉴便劝沈不念说:“他对你好,你就受着,不然他总是对你心怀愧疚。唯有等你身体真的好起来了,全须全尾没半点差池了,他才能安心呢。”
顾鉴对沈不念说:“你也不想永远和师尊陷入亏不亏欠的循环吧?”
沈不念:“……”
沈不念被顾鉴说到点子上了。
沈不念放心了。
但却有另一桩事。过年了。正月十五,沈清思抽出时间跑来中州,想要看看沈不念,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这件事情是顾鉴奚未央和沈不念三个人一起干的,决定也是沈不念亲自决定下来的,沈清思没法指责顾鉴和奚未央,又对目前瘫倒在床的沈不念说不出什么重话,于是,她只能哭,而她上一次像这样的哭,还是在沈不念当年出事的时候。
痛哭完一阵,沈清思渐渐冷静下来,她通红着双眼,问沈不念需要多久才能重新站起来,又要多久才能真正痊愈,顾鉴不敢将时间说的太死,只好往久了报:“大约……还要两年吧。”
沈清思说:“好。从今往后,我就留在中州照顾他。”
还不等奚未央和顾鉴开口,沈不念听见已经吓了一跳,他道:“不用了吧,姐,我现在挺好的。而且我现在这样,你照顾我……也不太方便。”
“我,我毕竟也……也快四十岁了。”
沈清思冷冷道:“你几岁都是我弟弟。”
沈不念罕见的在沈清思面前很坚持:“那也不行。”
沈清思:“你!”
沈清思咬牙道:“就算你不要我照顾你,我也会留在这里,总之哪里我都不会去!”
沈不念无奈道:“姐,你这又是何苦,我真没什么大碍。最难的一年已经过去了……”
沈不念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简直是在沈清思刚强行压下的雷点上蹦迪。沈清思当场就按捺不住爆发了:“你还好意思说?!沈不念,你是疯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危险性?有没有想过我不在你的身边,万一你有个什么好歹……”沈清思忍了又忍,原不想将“生死”之词说出口,可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沈不念,倘若你有个万一,你是准备让我直接给你收尸吗!”
沈不念讷讷道:“不是的,姐,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沈清思已经下定决心,“这世上离了谁都照样转,玄冥山同样不是非我不可。但是沈不念,你只有一个。”
“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顾鉴默默地转头和奚未央对视一眼。
然后他听见奚未央的传音:“看来,只能暂且先再苦一苦师兄了。”
顾鉴虽然说是两年,但势必不可能真的这么久,目前沈不念是动不了,然而最多再过一年,沈不念就可以基本自理了,到那时,沈清思应该也能放心的回玄冥山了。
只是这一年,需要苦一苦的不止陆离,奚未央劝顾鉴也尽量忍一忍,毕竟沈清思不是沈不念,她既是天一境巅峰的修士,又半点不傻,且还是奚未央唯一真正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在她面前,奚未央还是要点脸面的。
顾鉴很委屈,他不情不愿的说:“咱们把房间用结界隔开,不就不用担心被发现了吗?”
奚未央:“……”
奚未央无语道:“你是傻吗?白天不开结界,光晚上开?是个人都能意识到我们在做什么了!”
顾鉴说:“可是我们本来就是道侣啊!我们同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奚未央:“那你想办法怎么去面对清思。”
顾鉴:“我——”
顾鉴说:“我再想想吧。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奚未央:“哼。”
奚未央屈指弹了弹顾鉴的额角,说道:“你急什么。我说了,让你暂且忍一段时间。你放心,清思在这里呆不了很久,就像是不念所说,她留在这里,其实意义不大,况且她自己清楚,不念现在没有什么危险,——清思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沈清思气沈不念这样大的事情,居然敢擅自做主。诚然,沈不念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退一步来说,沈清思不强求沈不念一定要和她商量,至少这样关乎性命的事,难道不应该告知她这个做姐姐的一声吗?!
就像是她先前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就出了什么意外呢!
沈清思真是越想越气,难免因此连奚未央和顾鉴也一并埋怨上了,只是对着师尊,她就算心中不平,也难以发作,于是索性生出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心,其余所有的事情,她如今一概不想管了!她就是要在这里,哪怕只是呆着,她也要在这里!
“有什么不好的呢?”奚未央对顾鉴说,“有清思照顾不念,我晚上还不用两头跑。”
沈不念虽然说他们都已经成人,沈清思不便照顾他,但夜里沈不念只需要起来喝口水润润喉,再帮他翻下身换个姿势就好了,这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不拘男女都能干。真要是什么都不让沈清思做,她反而心里要不痛快。
总之,商议过后,这件事就算是这样定了下来。
沈清思没有真正照顾过病人,像沈不念如今这样状态的“病人”,她更是从未见过。毕竟,一个修士若要沦落到此等地步,那真不如死了来的干净。而沈不念当年受伤时,人是直接留在陆离那儿了,一应都有陆离那里的人事无巨细的照料,因此,现在沈清思看着奚未央每日为沈不念擦身翻身,按摩活动,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从没想过,要照顾一个卧床的人,竟会是件如此辛苦复杂的事,更加难以想象,奚未央这般本该连尘埃都不沾染的人,居然会每日亲力亲为的做几乎可以称得上污秽的事……沈清思恍恍惚惚,却不得不承认,在最初,她其实是不大相信,奚未央真的能照顾好沈不念。
奚未央的心从不在沈不念的身上,撇开对沈清思的寄予厚望不谈,他们自小到大,奚未央剩余的所有关注,全部都给了顾鉴。
这一点,从来所有人都知道,也所有人都习惯,习惯到沈清思的潜意识里,都已经认定当顾鉴和沈不念同时存在于奚未央的身边时,奚未央是顾不上沈不念的。
“是,所以我对不住他。”奚未央并不会对事实而感到羞恼,他对沈清思说:“我现在做的事,你就当是我想要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吧。毕竟对于不念来说……他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这些他本不该经历,而既然已经发生,那就不论如何也无法弥补。”
“终究是我这个做师尊的亏待他。”
沈清思沉默无言。她不知道应该怎样接口,毕竟她现在的确心情复杂,——她自沈不念年幼时,就告诉他要懂得感恩,要努力上进,因为以沈不念的根骨天资,他本不应该成为奚未央的徒弟。所以奚未央不够关注沈不念,沈清思也会催眠自己:没关系的,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可实际上,怎么会够呢?若她真心觉得,沈不念不需要师尊更多的关切,她又何必总是逼着沈不念要更加上进呢?
思及此,沈清思不由得长叹一声。
她做了决定,告诉奚未央:“等过完正月,我就回玄冥山去吧。我会加急处理事务,争取每过三五日,就来看看不念。”
奚未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到真的要离开回玄冥山的时候,沈清思忍不住又要去念叨沈不念一顿。沈不念坐在奚未央为他特制的能够支撑固定身体的轮椅上,沈清思剥了个橘子,一瓣一瓣的送进沈不念的嘴里。
沈不念有些含混的道:“姐,你太快了,我还没咽呢!”
沈清思说他:“就你话多。”
沈清思终究还是没忍住,有些好奇的问沈不念:“你现在倒是不怕师尊了么?”
沈不念快速嚼两口咽下自己嘴里的橘子,说:“你是不知道,我剔经脉那段时间,我夜里都害怕睡觉,因为我怕我梦见师尊拿着刀要剐我……现在那凌迟一样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起初他这样照顾我,我确实挺尴尬的,但好在尴尬着尴尬着,我也就习惯了。”
“毕竟现在我的身体也没什么知觉,真要尴尬的话,我眼睛一闭,反正感觉不到什么,有时候睡过去一会儿,醒过来就弄好了。渐渐地,就没什么好尴尬的了。”
沈不念想起来,“说来,前段时间,我又梦见师尊来着,这回总算不是噩梦!”
沈清思:?
沈清思的心头突的一跳,整个人都无意识的绷紧了。有顾鉴这个“反面教材”在前,再加上奚未央与生俱来的魅力,沈清思真的很害怕自己弟弟接下来也会说出什么悖逆伦常、惊世骇俗的狂言。
沈不念继续道:“那个梦也是没头没尾,稀里糊涂的,不知怎的,梦里我好像还是孩子,师尊抱我在他腿上坐着,我管他喊阿娘。”
沈清思:“哦……”
沈清思松了口气,心想,幸好、幸好——等等!
沈清思恍恍惚惚,她颤抖着声音确认:“你说你喊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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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清思:哈人,一时间不知道哪件事更离谱[裂开][裂开][裂开]
第307章
沈清思还在震惊状态, 沈不念却是早已经自洽了,他嘴巴叭叭的道:“姐,你别急啊, 我真没有对师尊大不敬的意思, 这些我都和他说过的,师尊都知道……”
沈清思:“够了。停!”
这样超前的精神状态她理解不了,也接受无能。她原本以为顾鉴是个例,如果奚未央和顾鉴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以沈清思的性格, 她是听不得的,但偏偏是她的师尊和师弟, 沈清思对着他们说不出重话来, 也无法去苛责,更比所有人都清楚,奚未央和顾鉴谁都不是变态……退一步来讲的话,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她除了接受, 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她还能反对吗?
是的。对奚未央和顾鉴, 沈清思不行, 但是对沈不念, 她可以!
她非要把沈不念这个分不清男女爹娘的脑子给扭回来不可!
沈清思拎住沈不念的耳朵, 问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可沈不念没觉得自己有错,而且他确实什么也没做,姐弟两险些又闹起来,幸好奚未央及时出现, “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沈清思、沈不念:“…………”
沈清思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沈不念是纯粹什么也不想说,于是奚未央就当刚才一切风平浪静,照旧坐在自己惯坐的位置上看书,沈清思和沈不念姐弟两相互不说话,也赌气不想看对方,空气一时凝滞。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奚未央道:“不念,要不要我推你去外面看看?”
“师尊带你到街上去走走,我施一个障眼法,别人留意不到我们。”
沈清思欲言又止,奚未央递给她一个眼色,沈清思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奚未央就这样推着沈不念离开,而没过多久,居然又有一个“奚未央”推门而入,沈清思凝神仔细辨别,这才发现,原来居然是个木偶,凝了奚未央的一缕神魂,暂时幻化作了奚未央本体的模样出现。
沈清思向着奚未央微微弯身行礼。
奚未央于是向她道:“刚才发生的事,不念都同我说了,你若要叫我说实话,我自然也是不大喜欢的。可是每个人的想法感受都不一样,既然不念这样觉得……清思,就随他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清思:“可是……”
奚未央摇了摇头,打断她道:“你想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清思,现在这些我都不在意了。不论不念是把我当父亲,还是当母亲,这都是他的自由。只要他不怨我、怪我,于我而言,就已经够了。”
沈清思:“……”
既然奚未央要这么说,那沈清思确实是没话讲了。只能说,现下奚未央照顾沈不念照顾的太细致了,以至于沈不念产生了这样的幻觉,等到将来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这种幻觉或许会逐渐恢复正常,若特意去强势的干预,反而可能加深沈不念的这种错觉,反为不美。
奚未央对沈清思道:“不念的梦想,是能够游历四境,看遍人间百态。这是好事,我很支持,但不应该是现在。”
从前沈不念因为身体的原因,寿数有限,如今却不一样了。他将得以重新修炼,哪怕新长出来的灵脉天赋一般,奚未央也会不惜成本的用天材地宝给沈不念堆出几百年寿命来,因此,很多事情,就显得不那么着急了。
奚未央道:“按我的意思,我是希望在不念好了以后,能先回到玄冥山修炼,等过个十几二十年,境界稳定一些,他再去做他想要做的事也不迟。”
今天这么久以来,奚未央可算是说了句沈清思爱听的话,沈清思自然连声答应道:“正是呢。弟子也这样想,原本还怕不念听了会不愿意,如今既然师尊也这样说,那他肯定是会听话的。”
奚未央微微笑了笑,并没有与沈清思细述太多自己的计划,只是对沈清思道:“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帮我做——”
那些被秦羡洗脑,散落在四境各地的孩子们,还不知有多少。他们是会选择蛰伏,一代代将这种仇恨延续下去,还是采取行动,各自酝酿谋划,这些都未可知,却又皆有可能,在尽可能多的找到他们,化解消弭、或是抹杀这种仇恨与执念之前,奚未央是绝对不会让沈不念再有半点置身险境的可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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