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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两个人落得这样的下场,谁看了不说一句唏嘘。
“……你也没必要惊讶,是谁也不会是我的。”见盛庭没了声音,顾却才缓缓地开口,“我也猜到了是你,这没什么意外的。”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为什么不能是你?”盛庭听了却开始皱眉,“不是你也至少应该是二嫂吧,怎么也不该轮到我。”
“单论夫妻关系,沈臣豫和我也很差吧,虽然比不上你们。”盛庭说话也不客气。
顾却闻言轻笑出声,声线像磨砂玻璃划过金属。他倒了两杯茶,琥珀色茶液在瓷杯里晃出涟漪:“听说妈今天也来找过你。”
他的手指敲了敲杯壁,腕骨处露出的皮肤苍白:“你知道的,她所做的事情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盛庭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很讨厌顾却这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和沈家的每一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一样,盛庭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家子不把所有事情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顾却怎么又不算是沈孟江的绝配?
“你当年嫁进沈家。” 他盯着顾却的脸,“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接替周女士的位置么?”
“……”
顾却眨眼的频率一顿,盛庭仿佛看到他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继而Alpha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口:“……这个位置,在很多年以前,我是想过的。”
他忽然抬眼,瞳孔是淬了冰的灰色:“但那也是替我妹妹想的。”
“……”
“……”
盛庭呼吸一窒。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顾却喝了口茶,带着一种劝慰式的笑容:“这没什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本来她才应该是沈孟江的妻子。”
盛庭沉默了一下,很轻点点头,模糊道:“算是吧。”
“……如果是她,那么她配得上这个位置,也能坐得住这位置。”顾却淡淡道,“我不行。”
盛庭从顾却脸上看出一丝勉强,顾却也从盛庭脸上读出一丝诧异,两个人各有心思地安静了片刻。
“我做不到全心全意为沈家。”顾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或许从前的我也可以,但现在真的不行。”
盛庭张了张口,他试探着道:“因为……婚姻?”
顾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此刻对盛庭也没有什么敌意,也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么的难以启齿,便无所谓地说了:“有一些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做不到于和从前一样相处了。”
盛庭认真地看着他。
顾却看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我们从前太好了,那是我们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我是真的把他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当时我们两家有意结亲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希望可以成为我的家人。”
话说到此处,盛庭发现眼前这个冷硬的Alpha面上其实是带着几分柔软的、怀念的表情。
他沉默了。
紧接着顾却轻飘飘地说:“但或许正是因为我们当时太年轻了,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也没有想过未来会那么戏剧性。”
“……是你妥协了?”盛庭问。
“是我们。”顾却说。
“我们都要往前走的,就算我们不想,背后的利益、背后的其他人要推着我们往前走。”这些话他现在说来,已经平淡地没有了半分情绪。
“……你生了孩子。”盛庭皱起眉,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很复杂,“这已经不止是……妥协了?”
最后三个字因已经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我一开始并没有恨透了他。”顾却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那时候我没有妥协。”
“从受孕到生产,是那十个月让我恨透了他。”他轻描淡写的十个月,盛庭难以想象,那会是多么无以言表的痛苦。
“当然……璟瑄是无辜的,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爱他。至于其他的,我不想管了。”
“……”
“……”
两个人一时无言。
“……总之,你比我合适。”顾却如此作结。
他不想再聊其他的事情。
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顾却从自己的独白中走出来,他抬眸望向盛庭,似在探究,“你不愿意?”
“……”盛庭脸色微微一变。
顾却看出了他沉默的弦外之音。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也不欲深究,就算平时见得少,他也很清楚弟弟和弟媳妇之间那种勉强的关系。
话到此处,好像该说的也说完了,有些事情不必讲得太开,在这个家庭里,他们都不是完全的自由人,也要给彼此留下一些余地。
但在顾却马上就要走出房门前,盛庭忽然说道:“你会到场的吧,冬至。”
顾却顿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希望我去?”
盛庭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你会去的,对吧。”
“……会的。”顾却说。
“那你,还是准备去这样下去吗?”盛庭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你们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可笑的婚姻罢了。”顾却想了想,凉凉地说。
第65章 谁要离婚
旋转门的黄铜把手在阳光下泛着暖,顾却刚踏出会所,便被站在台阶上的身影钉在原地。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璟瑄鬓边的短发被风掀起碎角,校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硬锁骨。
“……沈璟瑄?”顾却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错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扣,那枚袖扣此刻正硌着掌心。
少年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黝黑瞳孔在暖光下泛着冷冽。
“爹爹。”沈璟瑄开口时,声线像磨砂玻璃划过金属,却在尾音处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却缓缓皱起眉:“你怎么在这?”
他注意到沈璟瑄身上穿的校服,他当然也记得今天是工作日,沈璟瑄作为一个高中生,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里认真地读书,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想到这些背后的问题,他不由地在声音里带了一些严厉的问责。
沈璟瑄的手指攥紧书包带,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面对顾却的质问,他只是站在原地,盯着爹爹冷酷的眼睛,开口道:“下周五……”
他顿住,目光扫过顾却不动声色攥起来的手:“是我生日。”
“……”
空气突然凝固,远处喷泉的水声在耳中放大。
顾却望着少年紧绷的肩线,盯着儿子不可谓不吸睛的面容——实在是太像沈孟江了。
沈璟瑄早在出生以后稍微能够看出一点面部轮廓的时候,就完全像是和沈孟江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甚至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自己参与的痕迹。
这或许是他一直不太愿意面对沈璟瑄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和沈孟江太像了。
就连现在冷着脸的模样,也和沈孟江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冷硬姿态,同样的倔强沉默。天气很冷,少年穿的比较单薄,他却定定站在原地,像块被钉在时光里的寒铁。
……
……
顾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璟瑄的生日。
他当然会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可是……
“礼物。”顾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会让人送到家里。”
“就只是这样吗?”沈璟瑄冷漠的声音打断他,少年Alpha的声音低下来,落在顾却耳朵里竟然有几分刺耳的意味,“一份昂贵的礼物?”
他忽然上前半步,校服布料在寒风中被吹出清越的响。
顾却望着少年眼底翻涌的冷冽、攥紧书包带的姿势,忽而觉得,他又是那么单薄,像同样处在这个年纪的自己。
居然在这个时候,能从沈璟瑄的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这瞬间,他感到心中五味杂陈。
“……不算昂贵。” 顾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悬在沈璟瑄肩线上方,最终落在他的肩上,没什么力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顿住,喉结微微滚动:“今年……你是十八岁了。”
沈璟瑄的瞳孔猛地收缩,望着顾却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起来:“原来你记得……”
这一点认知让他在此刻觉得有一些讽刺。
按照顾却平日里对他不管不问的态度、和他父亲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厌恶,他还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完全就是一个多余的累赘呢。
原来他也记得。
“……我当然记得。”顾却却仿佛听到了沈璟瑄未尽的言下之意,语气有一些唏嘘,“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沈璟瑄皱起眉,毫不犹犹豫豫地打断他。
“……”
顾却先是被哽了一下,既而皱起了眉,盯着沈璟瑄:“你听谁说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沈璟瑄却冷了一张脸,很执着地看着顾却,希望即刻能从对方这里得到回答。
“……没有的事。”顾却的声音低下来,他捏住少年的肩膀,“你是不是听见了我和你爸吵?”
沈璟瑄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想起前几天在书房听见的动静。
但这并不是他今天来找顾却的原因。
“……我们没有要离婚。”顾却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些无奈,虽然这是安保非常好的地方,身边的人早在看到自己和沈璟瑄开始对话的时候都走远了,他总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和沈璟瑄聊,“你很清楚的,我和……我们不会离婚的。”
沈璟瑄警惕的目光实实地盯着顾却,似乎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得到了自己的判断以后,少年的眉心骤然放松,攥着书包带的指尖也略微放松:“所以,要离婚的不是你们?”
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略微有一些惊讶,但这份惊讶也不是很多:“所以是……”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远远传来的另一道声音打断:“沈璟瑄?”
沈璟瑄和顾却的目光都随着这一道声音望过去——
正是面色略显惊讶的盛庭。
沈璟瑄卡在了原地。
盛庭一时间也看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如此古怪和微妙。
三个人面色古怪地互相面面相觑。
沈璟瑄:“……”
顾却:“……”
盛庭:“……?”
盛庭望着两人诡异的面色,略有些感到不妙。
正在这一段诡异的沉默之中,顾却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沈璟瑄这个浑小子又逃课,我教训他呢。”
“……” 沈璟瑄别过脸去,态度依然有些古怪地和盛庭打了声招呼,“小婶……”
他算是知道自己这回是找错人了。
虽然说找错人……
他好像又在某种意义上没有找错?
“……你……”盛庭也很奇怪沈璟瑄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看到他和顾却站在一起,又好像可以理解,“来找你爹爹啊?”
“……算是。”沈璟瑄默了默,自己感到有一些尴尬,也算是来找顾却,最后又算是来找盛庭。
“你怎么知道你爹爹在这里啊?”盛庭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在这个场合,他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想到说什么说什么了。
沈璟瑄:“……”
顾却:“……”
盛庭这话一出倒是令父子俩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顾却望向沈璟瑄,目光很显然也是在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璟瑄唇角的弧度略显僵硬和尴尬:“额……”
顾却的目光变得冷硬:“嗯?”
面对自己亲爹爹和亲小婶质疑的目光,沈璟瑄第一次感到有些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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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家 最近又要开始不规律了
第66章 他想要的
阳光投下的光斑在沈璟瑄校服上碎成片片的斑驳,他的指尖将书包带绞出深深的月牙痕,粗粝的织纹硌得掌心发疼。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突然变得刺痒难耐,逼得他不得不悄悄扯了扯领口,皮肤上仿佛正绷着一层薄汗。
面对眼前这两张顶漂亮的脸、两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此刻同时注视他,他实在是有些汗流浃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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