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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
盛昊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
继而他几乎是立刻掐着上半句的尾音跟上:“是不是沈家的事?还是我亲生——”
“别问原因。”盛庭打断他,指尖划过窗玻璃上的霜痕,画出个残缺的痕迹,“我要你去家里找一份腺体检测报告。”
他压低声音:“二十多年前的一份报告。患者,段静。”
盛昊宇的呼吸骤然停滞:“……”
“放心,我不害你。”盛庭深吸一口气,声音含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却依然冰冷,“要尽快,最好在月中可以给我。”
他顿了顿:“别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臣豫。”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盛昊宇才复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好。”
Alpha像是在沉默之后深吸一口气,他忽而开口:“哥,其实我——”
“盛昊宇。”盛庭蓦地开口,声音比玻璃更冷硬,“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Alpha 的呼吸骤然停滞,背景里传来夜风穿过百叶窗的哨音。
盛庭望着窗外萧瑟的夜景,忽然听见盛昊宇轻声说:“哥,我不要你欠我人情。”
盛昊宇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你讨厌盛家,讨厌父亲,讨厌所有用性别衡量价值的观念——”
他顿住,呼吸有些错拍:“但我……我也不喜欢那些,真的。”
盛庭眨眼的频率一颤。
月光在Omega清瘦的肩线镀上银边,他整个人的线条在听清这句话的瞬间突然变得僵硬。
“我……”盛昊宇的声音轻下来,像片羽毛,隔着电话轻轻落在盛庭的耳畔,“我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但,我能当你真正的弟弟吗?不是盛家的 Alpha 继承人,只是盛昊宇,你的弟弟。”
盛庭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攥紧,手机边缘的棱角在掌心刻出红痕。
盛庭盯着屏幕上盛昊宇的名字,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他是记得的,盛昊宇那些小心翼翼的维护。
作为收养的 Omega,他早就习惯被盛家当作外人和工具,可盛昊宇作为把他推向绝境的最后推手,却也是整个盛家对他最好的人。
盛庭望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肩线因僵硬而绷成直线,却在倒影里,看见年少的盛昊宇蹲在学校门口,自己狼狈得要死,还是来给他送抑制剂。
总的来说盛昊宇的确冷眼旁观了很多年自己的境遇。
但他也的确给予了自己一些帮助。
“……你可以把我当哥哥。”盛庭也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地上的雪。
他放松攥紧的手:“但别叫我哥。”
电话那头传来盛昊宇的轻笑,带着 Alpha 得逞的狡黠:“那叫你庭哥?还是——”
“闭嘴。”盛庭再次打断他,唇角却在挂断电话的瞬间,轻轻扬起半寸。
平日里怎么没发现盛昊宇也还是这么不成熟。
只是希望……
他这次,没有做错决定。
第68章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臣豫进门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在看见床畔那抹清瘦身影的瞬间,他的脚步陡然放轻。
盛庭正坐在床畔。
落地灯的光晕在米色的被子上柔柔地晕染,盛庭蜷坐在床头,脊背挺直,如一具漂亮的人偶。绸制睡衣的领口因为不大规整的姿势而微敞着,露出苍白嶙峋的锁骨。
坐姿不太规整的缘故,Omega的膝盖此刻正蜷缩着抵在胸口,单薄的肩胛骨从布料下凸起,像两片脆弱的蝶翼,在暖黄的光线下投出清瘦的影。
盛庭听见门口的响动时抬了抬眼,顺着沈臣豫进门的动静望向他,Omega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墨色瞳孔里映着沈臣豫的轮廓,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转瞬即逝地收回——就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漂亮眸子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动摇很轻,却让沈臣豫的指尖在门把上顿了顿。
沈臣豫望着盛庭摆露出的脚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骨骼突出得近乎锋利。
盛庭最近太瘦了。
他怎么又瘦了。
从沈臣豫站的角度上,能看见盛庭眼下的一些乌青。
Alpha缓缓走过来。
他把手上的外套轻轻在一边,在床沿坐下时,床垫因重量下陷,另一边的盛庭动了一下,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归于安静。
“盛庭?”他侧头望着坐在身侧的Omega,轻轻开口。
盛庭也没有拒绝沈臣豫的贴近,正如他在书房打完电话之后还是回到了卧室一般,他略显疲倦地抬眼:“要睡了么。”
“我还不睡。”沈臣豫微微蹙眉,抬手贴了贴盛庭的额头,体温透过指腹传来略烫的触感,“有点烫。”
盛庭缓慢地眨了眨眼,方才打完电话他又独自在窗边垂着冷风沉思了很久,一直到回到卧室他其实都还沉浸在那些复杂、混乱的思绪之中,被拉回现实的他现在的反应有些迟钝。
“……”
沈臣豫又伸手贴了贴盛庭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方才的触感是不是判断失误:“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他自顾自地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比我烫。”
沈臣豫皱眉,指尖滑到盛庭腕骨处,脉搏略快。Omega 的手腕在他掌心显得异常纤细,皮肤温度似乎也是比盛庭平日里的要烫一些。
沈臣豫皱眉,忽然俯身,手臂穿过盛庭腋下,将人往床中央带——这个姿势他曾无数次重复,此刻却格外小心,生怕碰碎怀中的脆弱。
盛庭的指尖下意识攥紧沈臣豫的袖口,温和的雨水信息素随着Alpha的靠近涌进鼻腔,意外地让原本有些不适的腺体平静下来。他被轻轻按到枕头上时,看见沈臣豫喉结滚动,视线再往上时,可以看见Alpha深邃沉静的目光。
“别乱动。”沈臣豫扯过被子时,指腹掠过盛庭裸露的脚踝,那里的皮肤很凉。
他转身时带起阵几乎察觉不到的风,却让 Omega 突然想起,沈臣豫上一次照顾他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僵硬到他甚至不领情。
沈臣豫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在沉默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盛庭半垂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晕,被子上残留着 Alpha 的信息素,像层温柔的茧。
他听见沈臣豫在客厅翻找退烧药的响动。
一阵翻找东西的响动之后,沈臣豫复又走了进来,手上带了水和药盒。
Alpha倒水时的动作竟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水杯递过来前,他一定试过水温,就像他平时在实验室调试共振仪时校准的动作。
床头灯的光映出沈臣豫端着水杯的剪影,盛庭别过脸去,目光略显涣散地盯着窗上看不清细节的倒影。
Alpha 俯身给他递来药和水杯时,盛庭仿佛听见了一声对方极轻的叹息,像片雪花落下,转瞬即逝,却留下沁凉的痕迹。
“先喝水。”沈臣豫的指尖撑在盛庭身侧。Omega 接过水杯时,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记忆中更烫些。
热水滑过喉咙的瞬间,盛庭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更加混沌了。
明明方才还不觉得,为什么现在就突然那么疲惫了呢。
是因为可以向某人展露脆弱了吗?
沈臣豫注意到房间里的光对于盛庭而言有些亮,于是他侧身调了调落地灯的亮度。
盛庭略懵懂的目光顿顿地追随着沈臣豫的动作。
“……傻了?”沈臣豫快要彻底陷入他纯粹、懵懂的眼睛里,目光也定定落在盛庭面上,暖色的灯光照地Omega的轮廓很温柔。
“……没有。”盛庭把水杯还给沈臣豫,撇了撇嘴。
落地灯的光晕在沈臣豫起身时晃了晃,盛庭望着他的背影,无端想起一些会在不久之后发生的事情。
“冬至祭祖……”盛庭的指尖缓慢而无规律地摩挲着被子边缘,眸子垂下避开了Alpha的视线,“周女士说需要穿定制的衣服?”
沈臣豫正在整理药盒的手顿了顿,他维持着背对盛庭的姿势,肩线紧绷,从盛庭的视角看起来有些僵硬:“……不一定,可以穿你喜欢的。”
他转身回过来时,眸子似乎在光影里一闪而过些许闪光:“我们也不是什么封建家族,有些规矩也不必一定要遵守。”
盛庭直直望着Alpha的视线。
这话不说了等于白说么。
其实就是说这个规矩还是存在的,但是如果他并不想要去刻意迎合的话,那就当作不知道。
他扯了扯唇角,挤出来一个笑,喉间溢出的气音混着退烧药的苦味:“这是在体谅我?”
沈臣豫再次在床沿坐下时,床垫下陷的弧度让两人的手几乎相触:“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
“那你想要以什么理由去说这个问题?我很任性?”盛庭打断他,抬起手时指尖划过自己的脖颈,“还是说,沈小少爷要承认这场婚姻的悲剧?”
“……”
房间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沈臣豫的目光落在盛庭睡衣领口敞露的锁骨上,那双漂亮的手正搭在那里,骨感的线条正随着Omega的呼吸一起一伏。
在定定看了Omega几秒之后。他忽然附身伸手,指尖悬在盛庭肩线上方,最终落在被角上,轻轻往上拉了拉:“我只是希望——”
“希望我好过一些?”盛庭的声音轻下来,或许是因为有些生病的缘故,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柔软,和他平时对沈臣豫的态度可谓大相径庭。
他望着沈臣豫难得看起来有略显为难的脸色:“还是说,沈先生怕我在众人发病,丢了沈家的脸面?”
沈臣豫抿了抿唇,面色变得有些深。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声音略轻,却又很坚定:“你知道我不会。”
“……”
“……”
“……我知道。”盛庭的声音喃喃,他偏过头去,不再看沈臣豫的脸。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顿了一下,把目光落在窗口。
空调的风掀起窗帘一角,纱质的窗帘微微地、有规律地扬着。
沈臣豫看着盛庭,忽然开口,声音发哑:“有些事,也不是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能解决的,对么。”
盛庭的指尖骤然收紧,他的目光彻底顿住。
他缓缓抬眸,望向Alpha面无表情的、冷冽锋利的面容。落地灯的光晕在沈臣豫眼底碎成看不清的斑点,令Alpha的面容看起来越发冷峻。
“你觉得呢?”盛庭默了默。回避了这个问题。
沈臣豫沉默了。
盛庭则是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抬眸,目光显得渺远,不带有任何关于情感的情绪。
“……沈臣豫,不论是分开、还是在一起,好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一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盛庭所指的在一起并不是如现在这样的、关系怪诞的婚姻。如果只是互相将就、得过且过的话,谈不上困难。
只是如今他忽而觉得,分开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沈臣豫和他之间的孽缘已经绑定地太深。
即使是并不尽如人意的关系,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好像已经很难把这一团乱麻解开了。
母亲对他的期望是维持现状,他以往总是刻意忽视现状的苍白、不愿意陷入这段婚姻是否应幸福的谬论里——毕竟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这种东西。
但现在好像有些事情发生变化了,就像蝴蝶不知在某个时刻煽动了一下翅膀。
作为当局者,他其实也很不明晰。
“……”
盛庭动了动手臂,轻轻拉过沈臣豫的手,把自己的手指蜷缩起来塞进Alpha的手心,温暖干燥的掌心、沈臣豫的温度。
“冬至,我会去的。”盛庭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地上的羽毛,“如果你愿意,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衣服。”
“……”
沈臣豫没想到盛庭会给出这个回复,刚才的失落情绪在一点一点的退去,他回过神的瞬间马上握紧了盛庭的手指不让他收回去。
Alpha的唇角今晚终于扬起半寸,指尖在盛庭手背轻轻收紧:“我的荣幸。”
落地灯的光晕里,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切看起来好像很恬静。
第69章 家
盛庭站在盛家玄关,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一早来自盛昊宇的消息还亮着:“哥,爸说今天晚上回家一起吃个饭,上次你要我代购的东西……我也找到了。”
这当然是盛昊宇使用的一种谨慎的措辞。
他这个一向太过于单纯的天然系弟弟,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或许也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刻里经历了一些成长必经的溃败吧。
盛庭的指尖按在玄关处的大理石墙面上,凉意在掌心蔓延,冰冷的触感在指尖郁结,挥之不去,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
那是他关于这座宅子最初的记忆,也是他一整个提心吊胆的青春期。
是他的整个青春,晦暗的、冰冷的,一眼好像望不到头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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