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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带着几分歉意道,“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开口。”
安德烈摇头:“就我一个人住而已,不用怎么收拾。军部的安排已经很好了,我没什么额外需要。”
严楫在一旁插话:“我早就说了嘛,军队里出来的老大粗哪里有那么多讲究。”他探头看向安德烈,“我早看见你的飞行器了,本来打算立即就过去,但我家教授让我不要打搅你休息。”
客厅到了,安德烈停下脚步。他垂眸看向钟情,Alpha高大的身形在Omega面前显得极有压迫力。
他低声道:“您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啧。干啥呢?”严楫搂过钟情将他藏在自己身后,挡住安德烈的视线,还顺手在安德烈肩上来了一下,“别搞得跟我家教授很熟的样子啊!”
钟情朝安德烈无奈地笑了一下,却并不批评丈夫对客人的不礼貌。
接下来大都是严楫一个人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没有人接话也能自得其乐。从学校的八卦一路说到战场上的经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许久,墙角座钟里的布谷鸟跳出来报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再开口时便是苦笑:“该吃药了。”
机器人管家送来药箱。箱子里瓶瓶罐罐装满了药,严楫将药片一粒粒捡出来,递到钟情手上。
喝过热水后,他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嘴唇上也终于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一大堆药,吃药的人咽得习以为常,两位旁观的看客却眉头微皱。
钟情半是为安德烈解释,半是为安抚严楫:“本来可以让管家为我配药,严楫却总是不放心。好在他的记忆力很好,这么多药,我从来分不清哪一种该在什么时候吃,他却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能好起来吗?”安德烈问。
钟情笑容淡了些。他先是点头,后来又犹豫着摇摇头:“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
严楫不忍心见到他有一点点失落。闻着鼻尖的花香,他转移话题道:“有新客人来,教授不带他去看看你的花吗?”
显然钟情对这项活动很感兴趣,笑容里终于有几分热络。
“元帅来得不巧,我们的机器人管家还没有准备晚饭。你要不要先跟我去天台看看我的花呢?”
安德烈已经站起身:“荣幸至极。”
相比楼下花园里的热闹纷繁,天台的花只有一两种,名叫伊甸园的玫瑰花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其他穿插在藤蔓里的小花大概只是土壤里没有清除出来的种子,零零星星点缀在火一样艳红的花海中。
钟情在花棚下给元帅们泡了杯咖啡。
阳光催化下的浓烈芬芳中,连咖啡都被浸染了玫瑰的甜香。然而安德烈似乎完全不受这诱人花香的吸引,视线穿过层层火红的玫瑰花瓣,落在不远处一座小小的玻璃温室里。
正前方太阳回光返照般散发出最后一点光和热,玻璃被反射出刺眼光晕,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只能看见一大片朦胧的雪白。
钟情把咖啡递给他:“安德烈元帅?”
安德烈没有回头。因为直视阳光,他的眼睛变成极为澄澈的蓝色,眼神锐利得好似能穿透阳光。
“您的花养得很好。”
“是吗?”钟情笑了一下,在严楫的咖啡里加上糖和牛奶。
“就像海浪一样漂亮。”
安德烈回头,看着专心搅动咖啡的钟情,片刻后道:“让我想起曾经看见过的一句诗。”
“是什么呢?”
安德烈一字一句道:“冰为肌骨玉为容。”
钟情握着小勺子的手一顿。
他是真的有些诧异。
安德烈念的是一句来自数千年前的古诗,发音也是标准的古汉语。
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共经历了两场浩劫,一次因为虫族,一次因为机器人,每一次都是足以让整个人类全军覆没的超级灾难。许多代代传承下来的珍宝都遗失在这两种劫难中,其中自然包括大量书籍。
虽说钟家守旧,到这一代依然是纯种的古东方人,但除了超脱位面的钟情,本家族许多弟子都不曾学习过先祖的文化。更别提金发蓝眼纯粹是古西方血统的兰凯斯特家族。
“这是古中国的一句诗……”钟情失神般喃喃,“我已经许久不曾听过故国的诗句了。”
再次看向安德烈的眼神不再是流于表面的客套,钟情起身推开花房的玻璃门,朝安德烈真心实意地微笑道:“元帅想要进来看看吗?”
一旁的严楫还眼巴巴等着喝咖啡,见到这变故,一时间有些怔愣。
结婚三年,他自然知道枕边人平时有多宝贝那玻璃房子里的花,平时连他都不让进。他心中醋意大发,只是难得见到钟情这样开心,最终还是按下泛酸的心思,什么也没说。
推开温室花房的门后,大团大团的白色瑞云殿显出一种震撼的美。
菊花独有的丝状的花瓣打着卷从花头垂下,还未完全展开的花瓣在顶部纠缠在一起,光滑柔顺宛如丝绸的裙摆。
玻璃门隔绝了玫瑰摄人心魄的香气,花房里只有瑞云殿清浅的花香。
这花是出了名的难伺候,淋不得也晒不得,叶子都是用棉签沾了水擦的。好在钟情中弹后最多的就是时间,他养了三年,失败无数次,终于养出这样好看的瑞云殿。每次到花期的时候,他都恨不得直接住天台上贴身照顾它们。
这可是他连在自己的那个位面都不曾做到的事。
钟情心里小小地嘚瑟了一下:“其实这句诗本是吟咏水仙的。不过用在我养出的瑞云殿身上,也很合适。”
安德烈眼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是在家中藏书上偶然看见的,很美的诗句,所以记了许多年。可惜我对古汉语并不精通,在您面前闹笑话了。”
“能听到这句诗,就已经够让我开心了。”
安德烈轻声问:“那么……您想要看看那些书吗?”
钟情正要开口,却听见一旁传来杯盘打翻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失笑。
领兵作战整整三年,赢下无数军功,打得虫族士兵闻风丧胆的大元帅严楫,此时却连一杯小小的咖啡都握不住。
咖啡杯落地跌成碎片,褐色的液体顺着丝绸衬衣往下滴落。严楫看起来狼狈极了,看向钟情的目光中却满是无辜。
他像个无赖一样说道:“教授,我好像被烫伤了。你不来帮我吹吹吗?”
第5章
钟情抱歉地朝安德烈笑笑:“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向元帅借阅吧。”
他转身走向严楫,捧着他的手轻轻吹了一下。
机器人管家前来收拾狼藉的地板,钟情便拿起手帕擦拭严楫衣服上的咖啡渍。
“一直吵着要看这些花,现在见到了,请问我们家元帅有什么高见呢?”
带着轻哄的语气让严楫没绷住冷脸,微笑着问:“钟教授真的想听吗?我不懂诗,说不出兰凯斯特家的少爷那么好听的话。”
“元帅明知道说什么我都会高兴的。”钟情在他身边坐下。
这样细微的亲近就让足够严楫心满意足。
他张开手臂方便面前的Omega为他服务,胸前传来的力道小小的,面前的人也小小的,一伸手就能揽进怀里,别人谁也无法夺走。他心里顿时舒坦得像一只被顺毛得心满意足的大猫,看向钟情的视线里有几分俏皮和撒娇。
“冰激凌。”他道,“奶油冰激凌。”
钟情:“……”确实是好没文化的答案。
但作为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这个时候自然还是得先维护丈夫的面子。
钟情在这个世界当惯了古板的军校助教,此时难得生动地朝严楫眨眨眼睛:“我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
他起身收拾小木桌上用过的咖啡杯,“元帅想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
严楫小心思得逞,呲牙笑道:“香草。”
钟情回头:“那安德烈元帅呢?”
安德烈敏锐地察觉出那声音在一瞬间蒙上的客气和疏离,细微到几乎无从分辨,大概只有锐利得能穿透阳光的眼睛,才能分辨出那笑容与笑容之间的微妙变化。
面对严楫时真心实意,面对他时漫不经心——
咖啡杯碰到桌面发出轻微响动,安德烈没有任何异样地说:“我都可以。”
“那就是三个香草。”
做好决定后,钟情按住想要起身跟他一起下楼的严楫。
“留在这里招待客人,不许跟过来。”
严楫乖乖答应下来。他目送钟情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才收回视线。
他看向安德烈,眼神中尽是得意:“我们夫妻俩向来都是这么有默契。”
安德烈一言不发。
严楫也不在乎。隔了一层玻璃的阳光温和明亮,藤编的躺椅摇摇摆摆,严楫窝在里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微眯起眼睛。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段时间休假,没太关心。”
安德烈道:“还不错。莱昂星系是星盗的最后一个主要根据地,现已经攻占下来,划给军方管理。几个大盗都已经落网,剩下那些流寇成不了什么气候。你那边呢?联盟已经扩张到人马座旋臂,还不能结束吗?”
“恐怕不能。”严楫微微拧眉,“诺曼星系的瑞铱金属是建造飞船龙骨最好的材料,到目前为止都在向诺曼星人高价进口。联盟不会让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
“诺曼星系?”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突然。军方那几位像是一拍脑袋就做了进攻的决定,这还是我从军以来的第一次。”严楫苦笑,“我只希望打完这场仗联盟就能收手,让我早点退休。”
“什么时候开始?”
“我也不确定。”
“这么说,你随时都有可能被召回前线?”
“……是。”
严楫神色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安德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是军部的规定。”安德烈心知肚明严楫不会相信这句话。
果然严楫轻笑一声:“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撒谎。”
他叹口气:“安德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比同胞兄弟的关系还要紧密,我总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总是知道我的。所以,我最信任的人是你,最畏惧的人也是你。实话告诉我吧,既然七年前选择回避,三年前选择离开,为什么今天又追到这里来?”
安德烈反问:“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严楫微笑,双眼中燃起一丝战意。
“在我和他结婚之前,我的确一直畏惧你的存在。害怕他见到你后发现我俩没有任何区别,害怕他今天既然能爱上我,某日或许就能爱上你。我必须要承认,婚姻制度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我们彼此承诺了忠诚。安德烈,七年前你没有机会,现在的你更不会有。”
他朝安德烈伸出手。
“所以,现在不是你追到这里来,而是我在邀请你。我随时可能会被召回前线,希望你作为邻居,能稍稍关照一下我的妻子。他一个人住,我很不放心。”
安德烈看起来对严楫的一番话无动于衷。
他面无表情地建议道:“你该早些接手严家,这样也不至于在军部的疗养区长住。”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钟教授说,我的价值在战场上,而不是在首都星的府邸里。”
安德烈:“……你要我做什么?”
“严家的手伸不进这里。但这里与外界的物资置换很不方便,我担心军区会在补给品上怠慢他。还有军校那边,他工作起来还是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吃不消了。”
“我明白。”安德烈承诺道,“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会照顾他。”
严楫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谢了兄弟。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别想着趁虚而入,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爱我。”
他们谈话的功夫,厨房里的钟情也已经将香草冰淇淋进行到最后一步。
实际上他并没有怎么动手,大部分步骤都是智能设备自动进行,反正到时候也没人吃得出来。
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维持人设——一个贤妻人设。
人类并没有因为机器人暴动就否决所有人工智能,他们只是给它们的智能程度定下界限,谁也不能逾越。
不过许多人工智能的关键资料都在那场逃亡中丢失,就算有人想要打破这个界限也会不得其法。不然军部也不会专门成立一个研究所,来对付一个还没办法完全确定身份的诺亚。
就算随处都安装上可以帮忙完成家务的智能设备,Alpha丈夫们也还是认为一个合格的Omega应该在用餐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待在厨房,然后亲手把饭菜和甜点端到餐桌上。
严楫足够爱他,总是让他不要操持。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钟情半推半就的也就答应了。
但一旦有客人在场,他就必须得像其他Omega一样在厨房和客厅不断穿梭,否则就连严楫也会遭到耻笑。
人类似乎无论怎么进化,总有一小部分人会是生来低等的,被践踏得理所应当。
系统冷冰冰道:【大哲学家今天又在思考人生了。】
钟情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人类社会这么复杂,本就值得好好研究。】
【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咦?你不知道吗?飞升之前我确实不是人,我是一个妖怪。我那方小世界的天道也偏爱人族,要想得道成仙,就得先会做人。】
系统心中一跳:【你修的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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