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钟情在时隔十年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作为普通人的幸福。
他的皮肤不再阵痛,双眼也不再能看见角色模型逸散的粒子。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确定那上面真的没有一道破损。
浑身筋骨仍在酸痛,但那是来自皮囊,而非灵魂。
【系统。我的病好了?】
【是的。】系统翻阅着面板数据,【庄严的模型粒子填补了你的缺陷,看趋势,应该是永久性的。】
的确,庄严的粒子安安稳稳待在他的身体里,没有丝毫逸散的趋势,一如既往的纹丝不动。
积压在内心深处的烦躁和患得患失一扫而空,钟情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尽管他刚从庄严口中听见那么多离谱的话。
【难怪……】
他心中喃喃。
难怪昨晚就算被欺负得濒临崩溃,也依然还是那么痛快。粒子填补带来的充实感远胜任何一种快乐,让人无法拒绝。
难道这就是主角的特权?
那和庄严都这么舒服了,那和林姿寒岂不是——
钟情赶紧打住这个危险的念头。
“你想好了吗,钟情?”
身后传来庄严的声音,钟情头皮条件反射地发麻,只希望地上能有一个洞够他钻进去,这样就可以像鸵鸟一样对这件事不理不睬。
找到解药固然值得高兴,但为什么非得是这种方式呢?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过头,迎上庄严的视线。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便只能面对。
“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你不是情圣吗?只要拿出一半的功力,就够对付我了。”
庄严居然笑了一下。
“我太古板,昨晚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三项。剩下七项是什么模样,你来告诉我。”
钟情手都在发抖。
昨晚的记忆逐渐复苏,月光、地毯、冰凉的玻璃和茫茫大雪,钟情脸上微红,半是恼怒半是羞赧,几乎想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让他住口。
但他已经被刺激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我不答应呢?”
庄严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钟情一眼就认出那是陈特助的号码,老庄总的得力干将,在庄家形势不明的时候毅然倒戈庄严。他是看着这个人当年如何帮庄严拼杀的,最清楚这个人有多么神通广大,也最清楚这个人对庄严有多么忠心耿耿。
他是庄严手中最锋利的刀,真的会只因庄严一句话就去毁掉别人的人生,而且不问一句问什么。
“够了!”
钟情一把按住庄严,“我答应你。”
庄严沉默。
明明是想要的答案,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但是庄严,作为交换,你不能再针对林姿寒。”
钟情抬头直视庄严,眸中已不见对这笔交易的难堪,只剩一片清明。
“而且,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他。”顿了顿,又道,“不能告诉任何人。”
庄严眼中浮出一丝怒意,但很快内心深处那些伤感怜惜的情绪都被这怒火焚烧殆尽,漫天遍野,荒芜一片。
他讥讽地冷笑一声。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
学校艺术馆一层有一架钢琴,放在大厅正中央,时不时会有学生上去弹一支曲子。
弹得无所谓好坏,只要愿意上场,勇气就值得周围给予掌声。
今天弹琴的学生显然是个熟手。
琴声流畅,轻重节奏掌握得炉火纯青。但围观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演奏者的双手。
那的确是一双好看得喧宾夺主的手。
在琴键上流连翩飞,在黑白键盘衬托下,泛着玉石一样的光泽。
一曲终,他起身,在掌声雷动中朝二楼回廊某处看去。
钟情正没骨头似的俯身撑在那里,落后几步,就是那位阴魂不散的庄家大少爷。
林姿寒等了一会儿,见钟情迟迟没有下楼,便自己走上去。
“好久不见,钟情。”
“好久不见。”
这句招呼打得平平无奇,有庄严在,钟情不敢表现得太开心。
天知道等待开学的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有时候他几乎都要以为压在身上的人其实真的是只野兽,既听不懂人话,也看不懂脸色。
他看着林姿寒慢慢走近。
不愧是主角之一,那晚之后他不能再看到其他人的粒子,但此时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姿寒的。
依然浓郁得像潮水一样,将钟情密不透风包裹住。可惜,对现在已经没有模型缝隙的他来说,匹配度再高,也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林姿寒走进,开口道:“这首曲子是教会的安魂曲。”
钟情夸道:“很好听。”
林姿寒沉默片刻:“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在圣路易教堂?”
“……”
钟情偷偷瞥了眼庄严,仍旧是看不出表情的木头脸,但想来应该不会高兴。
圣路易教堂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禁忌,连那颗钻戒都被庄严丢进马场后的小河。
钟情模棱两可地回道:“那里很漂亮,你也是教徒,我猜你会喜欢。”
林姿寒皱了下眉。
钟情在推辞,他看出来了。
这实在太明显。钟情第一次在看到他的时候没有露出那种仿佛久病得愈的笑容,第一次在与他说话的时候去观察庄严的反应。
林姿寒语速不自觉开始加快:“你可以带我到那里去,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庄严这时不紧不慢开插话进来:“还是以后再叙旧吧,该吃饭了。”
他视线始终只看着钟情一个人,“今天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厨师就在家里等着。”
钟情左看右看,左右为难。
深情积分在那个晚上疯涨,远远超过系统需要的数量。但就算他可以不再受积分控制,也还是得考虑人设——作为深深爱慕林姿寒的深情男配,是不可能连续拒绝他这么多次的。
钟情只能让庄严退后一步。
他回头看向庄严,伸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庄严不说话,他只好凑过去,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就跟他说说话,保证不做别的。”
庄严还是不言不语。
“求你啦。”
庄严眼睫微动,在林姿寒看不见的地方,朝钟情坐了个口型。
第。
六。
项。
阴森得简直像蛇在吐信。
钟情咬牙,重重点头。
庄严终于满意,松口道:“给你半个小时,不许离开学校。”
“行行行。”
得到回应,庄严视线今天起第一次落到林姿寒身上。
他朝他微笑,但是眼睛里全无笑意,一片冰冷。
“祝你们聊得开心。”
钟情跟在林姿寒身后,一起来到艺术馆顶楼。
正是冬末和初春交替的时候,风还很料峭,站在顶楼,就更觉刺骨。
钟情频频看表,生怕自己误了时间。林姿寒则一直看着他,心中的不安和怪异感越来越浓。
“钟情,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嗯?”钟情回神,“啊,这不重要。先说你的吧。”
“我想和你结婚。”
“……”
钟情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人,宛如刚听见一个惊天噩耗。
他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啊?”
林姿寒微微一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草原上最重要的聘礼便是独自打来的猎物。飞机上不能携带活物,也不能携带未经处理的尸体,我只能带回来它的骨头。”
钟情看着那枚戒指,做工很细致,雕了一圈花纹,像是一道道骨节。
握住戒指的手也实在过于漂亮,白皙得几乎和骨戒融为一体,同样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情不自禁接过来:“这是什么骨头?”
“狼骨。”
钟情诧异。
他低头看看林姿寒的手,白皙纤弱得让人怀疑是否能拉开弓箭;再抬头看看林姿寒,依然是之前他用白人饭喂出来的那般消瘦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独自猎杀一匹狼的人。
视线重新回到戒指上,这一次,他又觉得那上面的花纹其实也可以是一道道竹节。
他抚摸着戒指上的刻痕,在心中快速思索究竟可以用什么借口将林姿寒的求婚搪塞过去。
他的深情人设是很重要,但林姿寒的生命安全更需要保障。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钟情思索后道,“我们还没毕业呢。”
“还有一年。”林姿寒语气从容,话语的内容却是步步紧逼,“一年后就和我结婚吗?”
“……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钟情略带暗示意味地说,“万一一年后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林姿寒:“我不会喜欢别人。”
钟情:不!你千万要喜欢上别人!
林姿寒:“不信的话,这个给你。”他扯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递到钟情手中,“清教徒立誓一生忠于他唯一的伴侣,即使死亡也不能违背誓言。”
钟情心中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哪里传来的坍塌声。他记起他曾经在哪里见过到这枚奇特的十字徽章——在庄严的书桌上。
桌上所有东西都在挣扎中被扫到地上,只有这枚徽章依然完好无损地放在桌角。它象征着纯洁,在它面前发生的却是最混乱不堪的事情。
钟情问:“基督的光辉已经照耀到草原之上了吗?”
林姿寒解释道:“因为我的父亲是清教徒。他坚守了自己的誓言,即使他的妻子抛夫弃子逃出草原,他依然爱着她,到死都爱着她。”
钟情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劝道:“那你就应该谨慎一些,万一遇人不淑呢?你是清教徒,我可不是。”
林姿寒笑道:“你是说你会出轨?”
“对啊对啊,”钟情连连点头,很快又拼命摇头,“我的意思是说,连出轨都不太可能,或许不到一年我就喜欢别人了。毕竟我之前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听说过。”
“那也没关系。”
林姿寒走近一步,几乎贴在钟情面前,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我依然会爱你,到死都爱你。”
但他不会像他的父亲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逃走。他会亲自将他捉回来,像狩猎一匹狡猾的狼一样狩猎他,像驯服一只凶猛的鹰一样驯服他。他会带他去人迹罕至的草原深处,那里危机四伏,会像一座牢笼,永远锁住他。
然后,他们浪迹天涯,不离不弃。
“我会给你考虑的时间。”
林姿寒在钟情手背落下一吻,眼神柔和,姿态优雅得就像一位真正的绅士。
“但是希望你明白,我只会接受一个答案。”
第51章
月色下的沙场晶莹得就像一片雪地,却又不似雪地平整,布满了道道蹄痕。
远处的小别墅里不时传来几声不成曲调的音符,飘荡过来时惊扰了刚开的一树桃花,花瓣摇摇落下,落到雪一般的沙粒上,就像落在一片静谧的时间海里。
钢琴是新的,靠近时还能闻到木头和漆料的味道。
钟情一开始还很担心泪水渗进琴键会让它坏掉,总是不等眼泪落下就先一步抬手擦去。这模样就像一个被训话的孩子,明明有满腹委屈,却迫于家长威势不能发泄,又不愿认怂道歉,连眼泪都不肯让别人看见。
后来钟情便发觉眼泪不是这架钢琴最大的威胁。
感受到身上的人将要做什么,钟情连忙搂住身上人的脖子。
“庄严!别在这里!琴会坏的!”
“就这么心疼琴?”
庄严动作不停。
“还是心疼会弹琴的人?”
钟情有口难言。他哪里知道庄严这个“古板”的人现在居然这么会玩?
这架钢琴是国外名师亲手所制,一直放在国外展览,并不在国内售卖。即使让人百里加急空运过来也要大半天时间,而钟情结束一天满课精疲力尽回到家后,推门看见的就是它静静立在客厅。
也就是说,当庄严无声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用什么手段惩罚他。
“别怕。”
庄严在他耳边气定神闲地轻笑,“你只要用心些,就不会流出来。”
搂住庄严脖颈的双手瞬间发紧,钟情实在无法忍耐,埋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唇齿间都能尝到一丝血腥气。
他不敢用别的方式来表达不满,甚至不敢过于用力的挣扎。
身下这排名贵的琴键简直灵敏得让他心烦,稍稍一动就会流泻出一连串音符,在静谧的月夜如同惊雷,折磨着钟情的羞耻心。
为马场守夜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洛绒女士在时招进来的老人,是看着钟情和庄严长大的长辈。钟情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用他和庄严之间畸形的关系去冲击他们的世界观。
现在他又发现身下的钢琴面临着第三种威胁——
他开始出汗了。
汗水让他的身体变得又湿又滑,几乎要快坐不住。他想要用力稳住自己的身形,可这样就等于将自己彻底往庄严怀里送。犹豫之下,身体逐渐滑到琴键边缘,悬空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双手一撑——几个琴键同时发出轰隆巨响,像一曲交响乐的开场。
庄严居然完全不为所动,磨蹭着他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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