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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听,阿情是最棒的音乐家。”
“……别这么叫我。”
对这两个字的回忆好不容易彻底尘封,如今又全都被迫想起来。钟情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得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掌控欲,庄严是如此,那根破竹子也是如此。
每当他们用向来冷静的声音念出这两个情意绵绵的字时,就代表着他们已经兴奋到极点。即使面上依旧风平浪静衣冠楚楚,其实身下一塌糊涂,泥泞不堪。
阿、情。
再严肃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变得缱绻万分。
可这有什么用?
一段只建立在欲望上的关系,难道会因为名称的改变,就换掉实质吗?
月亮升上来,又落下去。
天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月辉,渲染出层层叠叠的墨蓝色云朵。
钟情迷茫之中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下一刻又觉得时间早就被冻结,而这一切将永远不会结束。
“停下……庄严!”他无法再忍下去,“停下来!”
庄严依旧为所欲为。
几近崩溃时,一个词语划过钟情的脑海。
“山止!”
琴声戛然而止,庄严顿住了。
山止——这是一句山里的方言,是他曾经整整一个月不说话也要掩去的存在。
他那时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土最俗的语言,但是现在听见它从钟情的口中说出,却又觉得它美丽无比,带着乡野草木的旺盛灵气。
他看着钟情的视线有片刻恍惚,像是面前的人突然间变得陌生。他很快恢复理智,眼中情绪变得难以捉摸,冰冷却又热切,像冰封在海水之下的火焰。
“谁教你的?”
“山上的老人。”
钟情终于得到休息的机会,闭上眼喘着气道,“寒假的时候我去过水库一趟,在那里遇到一个叫顺顺的小女孩。她也住在那座山上。”
小马宝莉载着顺顺回到家中,家中老人为了表达感谢,不仅给来客变着花样做了一桌土豆,还交给他几句山里驯马的方言。
山止,就用在他们想要马儿停下的时候。
说到寒假,庄严眼中那一丝温柔像是又被那个冬天冻结。
他冷笑:“我该感谢你吗?感谢你在和林姿寒私奔的时候,还能想起我?”
“庄严,你别太过分。”
“我很过分吗?”
“我在讨好你。”
“……”
冬日的坚冰就这样悄然化去,一颗心又开始滚烫地跳动。
庄严按捺住砰砰直跳的胸膛,心想,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叫他神魂颠倒,无论用哪一种语言。
“这算什么呢?安全词?是你十项全能中的第七项?可是钟情,规则是我制定的。”
他低头去吻钟情汗湿的鬓发,避免对方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根。
“寄早早。”他轻声道,“你能说对这个词的意思,我就停下。”
“……庄严!你正常点好不好?”
庄严的回应是更加激烈的钢琴声,几乎要划破长空。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钟情根本说不出来,这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寄早早,寄早早……意思是鸡爪?还是吃早饭?”
“猜错了,钟情。”
但庄严还是停了下来。
他抱着钟情走进浴室,怀里的人不等清洗完毕就已经沉沉睡去。一起躺倒在床上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人再搂进怀里细细吻着。
曾经恨不得遗忘的语言此刻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回荡。
寄早早。
寄早早。
从他口中说出的。
从钟情口中说出的。
*
钟情的生活进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白天和林姿寒在学校谈情说爱,晚上和庄严回家玩猜词游戏。白天浪漫纯情,晚上高速开车。
钟情很喜欢和林姿寒待在一起。
林姿寒的粒子十分活跃,大团大团逸散在空气中,就算现在钟情的模型已经没有缝隙,待在他身边也能提神醒脑神清气爽,效果堪比咖啡因。
而且林姿寒简直是三好情人,那双漂亮的手不仅会弹钢琴,还很会打游戏,并且不会阻拦钟情打游戏!
甚至还会在钟情打游戏的时候帮他补作业!
但钟情也很喜欢和庄严待在一起。
庄严的粒子很稳定,在庄严身边时稳定,在钟情身体里更稳定。不和庄严在一起的时候它们毫无存在感,一旦深度接触到庄严……眼泪是真的眼泪,舒服也是真的舒服。
而且庄严有钱啊,不仅有钱还省事,想要什么上午刚提一句,下午立马就送到,效率比那架钢琴还高。
只除了游戏机,唉。
【菜精,你是要把你的渣男人设走到底吗?】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乐不思蜀的模样,提醒道,【你这是纯纯作死啊!庄严就不说了,就说林姿寒,他要是知道你和庄严的关系,恨上你不要紧,恨上庄严,这任务铁定完蛋。】
【是啊,到时候我铁腚也完蛋。】
【可不是吗。】系统唏嘘,【我铁定也完蛋,我全部身家都还压你身上呢。】
对着这样单纯的系统,钟情也说不出什么不争气的话,虽然他真的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意——庄严负责挣钱养家,他和林姿寒负责貌美如花,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系统大概是有点乌鸦嘴的。
下午上完课,钟情刚掏出游戏机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林姿寒走过来抽走他的手机。
他的动作可以说是慢条斯理,慢得毫无攻击性,不会让被拿走手机的人感到不满,但钟情不知为什么就是没能追上他的速度。
“姿寒?”
“和我私奔吧。”
“……我发现姿寒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狂野了。”钟情故作镇定,“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林姿寒很沉静地微笑,显示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
“今年我们就要毕业了。毕业后我会去外地工作,跟我一起走吧。”
钟情意外:“你不留下来?”剧情里主角受可是要留在这座大城市,陪主角攻一起经历风风雨雨的。
“首都固然繁华,但这里永远不会需要修建一座水库。我想设计一种两全其美的水库,既能让水库顺利建成,又不必让当地居民背井离乡。”
林姿寒看着钟情,眼中有和煦的暖意,“阿情,你不想知道吗?”
“……钟情。”
“好,钟情。”林姿寒失笑,“你的答案是什么?”
钟情顾左右而言其他:“清教徒允许私奔的吗?”
“只要真心相爱就可以。”
“可是私奔得到的爱是不被祝福的。”
“我们需要谁的祝福呢?你没有父母,我也没有。”
钟情发现自己居然还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但他也不能顺着林姿寒的意思答应,万一剧情就此扭曲,他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这一犹豫,就给林姿寒看出端倪来。
他仍在微笑,但眼中笑意全无:“你不愿意?”
“这不现实,姿寒。你想想,我走了,马场怎么办?”钟情苦口婆心劝道,“还有钟家,虽说现在我大伯是钟家家主,但股份都在我手里,我才是合法继承人。我要是走了,留下的烂摊子够庄严收拾好几年——”
“你终于说出来了。”
“什么?”
林姿寒眉眼冷若冰霜:“马场、钟家,都是借口而已,你唯一舍不得的,只有庄严。”
钟情一愣,系统的尖叫很快让他回神。
【菜精!警报!人设机制要濒临临界点了!】
钟情看着面板上猛涨的数值,大脑飞速运转。
大概是这几天他在庄严面前太狗腿了,以致于林姿寒居然认为他们俩之间真有一腿。作为一个深情男配,居然让自己的深情对象以为自己另有所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必须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他最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没错,我真的很舍不得他的钱。”
“……钱?”
“是啊,钱。”钟情淡淡苦笑,“你一定觉得我在撒谎,因为钟家留给我的前已经足够我这辈子都花不完。但钱和钱是不同的,姿寒。”
他转过头去,看向楼下过道两侧的绿化池。
“你看,几个月前我顶着大太阳在这里等了你半小时,只不过跟庄严开了个玩笑,学校就在假期施工,将全校绿化设施增加了三倍。你以为这只是砌几个池子买几棵树的事吗?先不说校董为什么会答应……就说那株乌桕树,原产南方,想在北方种活,得请最好的园艺师。它活多少年,就得为这位园艺师支付多少年工资。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只因为我曾经对庄严说,季节交替时的乌桕树很美,就像莫奈的画。”
“再比如,学校的食堂和图书馆,你天天去的地方,没发现也焕然一新了吗?说来也巧,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猜在撞到你之前,我在和庄严说什么?小马宝莉和她妈妈都是血统纯正的阿哈尔捷金马,她妈妈在国外刚出生的时候就被皇室预定,你猜凭什么最后是我买下了她?”
“庄严十岁开始就被老庄总逼着学习谈判,十四岁他成为庄家继承人,接受两年封闭式家族训练,连我都只有每天一小时能看见他。十六岁他开始实际掌权,十八岁他就可以和比他大一轮的人平起平坐。”
“现在他二十二岁……这些人已经不敢在他面前坐下了。”
钟情重新转过头。
他看着林姿寒,发现面前的人浑身冷淡得几乎就像一座石雕,只剩一双眼睛还有未熄的余烬。
钟情几乎想要伸手去试试他的鼻息。
他生怕自己把主角受打击得一蹶不振,停止长篇大论,加快语速道:“所以姿寒,钱和钱是不同的。我的钱只是钱,但庄严的钱能变成权,还能变成人。我知道想要后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我不喜欢代价,我只喜欢坐享其成。”
林姿寒的声音轻得就像落入沸水的一块薄冰。
“是你先提出私奔的。”
“因为那的确是我理想中的私奔。开着迈巴赫,一脚油门冲到你面前,再一脚油门把你带走。为你洗手做沙拉三个月,过完瘾回到家,依然有数不尽的国外大厨排着队上门给我做饭。”
“私奔是需要勇气的。”钟情轻笑,“我的勇气来自于钱——庄严的钱。”
“清教徒崇尚苦修,但我不是清教徒,我是这世间最俗的那一类人,贪财好色,又好逸恶劳。姿寒,难道……你忍心让我跟着你吃糠咽菜吗?”
林姿寒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瞳孔是浅淡的金棕色,剔透得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钟情依稀辨认出那里面爱恨交缠,但还有更复杂的东西交织着,深邃得如同一个漩涡,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半晌,林姿寒终于开口,声音因声带长时间紧张变得嘶哑难听:
“所以……只要我有钱、有权、有人,你就会愿意和我私奔吗?”
第52章
看着主角受失魂落魄的走开,系统简直叹为观止:【菜精,这下你人设可是差得没边了啊!渣男变捞男啊你!】
钟情满不在乎:【你就说人设机制的警戒线降没降吧。】
系统看了眼数据面板:【还真降了!我懂了,你不能爱庄严胜过爱林姿寒,但可以爱钱胜过爱林姿寒。但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人性。】钟情重新打开游戏界面,漫不经心地说,【人与人之间想要相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但想要爱上钱,只需要活着就可以了。】
想想这世上还有纸钱的存在,他又补充道,【死了也行。主打一个生死相随。】
系统恍然大悟:【还真是,现在想想,我之前带的那些任务世界里,主角们的感情危机说白了其实都是金钱危机。但是菜精,】系统还是有些忧虑,【你就不怕林姿寒把你今天这些话告诉庄严?那你可就翻车了啊。】
钟情扔掉手机往后一躺。
林姿寒那双手就像是上帝之手一样,既能做出满分答卷,又能弹出动人乐曲,还能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硬生生把钟情带到了不属于他的段位,导致他现在排队都有些困难了。
钟情失神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喃喃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告诉庄严。】
*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几乎已经没什么课,临近毕业的学生们都忙着实习找工作,都不怎么在来学校。
钟情也早早离校,在庄严家和马场两头住,每天的工作就是喂喂小马刷刷大马,到饭点就去庄严公司蹭饭。心情好的话,吃过饭就在庄严办公室等他下班,心情不好……那庄严就会刨根问底,然后强迫他留下来等他下班。
钟情每日混吃等死,日子不要过得太舒适。若不是庄严提醒,连毕业典礼这一茬都忘了。
也是在这场典礼上,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林姿寒。
自从上次谈过话后,这个人就像是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连毕业典礼都没回来参加。
钟情万万想不到会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式再次听到林姿寒的消息。
最先诡异起来的是马场里年轻一些的员工。
他们看钟情的眼神在某一天突然变得略有些怜悯,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被钟情发现端倪。他有些好奇,问了几句后,一个和他熟悉些的员工拿出手机找到一段视频,递给他之前面露不忍,还一再提醒钟情一定要坚强。
视频封面是钟家大伯。
“……若不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坚持慈善事业,也无法在机缘巧合下与这个孩子相遇。我已经查明这个孩子就是我弟妹婚前的私生子,至于她是和谁一起生下这个孩子,她为何不肯带着孩子一起来A市,而是将孩子放养在草原任他自生自灭……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希望大家就不要再去过于追究一个胃癌病人生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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