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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阿情,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只会让我更难过吗?”
林姿寒眼中怒意转瞬即逝,他又开始微笑。
“跟这个无关。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叫我钟情,还有,我的家在A市。”
“阿情这么会骑马,应该住在草原上,那里才有真正的好马,而不是城市里那些用来比赛和赌博的商品。”
钟情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折磨得头更疼了。
“姿寒,别闹了,趁庄严没发现,你赶紧送我回去。”
“你睡了三天,阿情。他已经发现了。”
钟情一惊,随后沉默。
他脑海中一片寂静,一只系统已经无声无息晕倒——任务完了,闹到这个地步,这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半分可能。
钟情轻叹口气:“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庄严迟早会找到我的。”
林姿寒面上笑意浅了些。
他低下头,把玩着钟情的手。很秀气的一双手,手腕上凸起一块小巧的骨头,雪白纤薄的皮肤覆盖在其上,被人含吻出一串暧昧的痕迹,一连三天都不曾消散。
“你看,你总是不信我。他在你心中就那么无所不能吗?”
钟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串吻痕,心中明白他在暗指什么。
“姿寒,我并不是故意要背叛你。庄严说要关你一辈子,我一时担心才——”
“他在骗你。”
林姿寒自负道,“我想杀人,没有人能抓到我的把柄,他也一样。枪和子弹都是从国外走私,改装后没人能靠弹道反推出射击地点,还有一份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怎么查都查不到我头上。”
他嘲讽地一笑,“他只能趁我不在公司,派间谍盗取公司机密,控告我几项经济罪,施压让上面关我几天罢了……呵,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
“他流了很多血吧?阿情一定很心疼吧?”
“……钟情。”
“阿情向他许诺了什么?”
“……钟情啊。”
“我那样请求你不要见他,可他只要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送上门去给他操。”
林姿寒的手在逐渐用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扭曲,“我很遗憾没能杀了他,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永远不再见他,就不会再被他捉弄了。”
他声音轻柔,脸上神色也一片安宁,看起来似乎真的对一切都释然了,但身边狂暴的粒子在告诉钟情,他只不过是又钻进了一个更深的死胡同。
这条死路幽深黑暗,没有尽头,连被裹挟着同行的钟情也不知道到底通往何方。
他不再劝,知道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系统悠悠转醒,生无可恋地陪钟情看了会儿脚下大好河山,突然开始播放大悲咒。
【……】钟情吓了一跳,【统哥你没事吧?】
系统嘴里念念有词,钟情一开始还以为它在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细听才发现是“倾家荡产倾家荡产”。
钟情笑着安慰它:【没那么严重统子。这不还有半年才位面传送么,咱们还有时间可以力挽狂澜。】
系统幽幽道:【怎么挽?给他们下药让他们滚床单吗?】
【呃,这个位面已经有两个法外狂徒了,咱们还是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
【菜精你知道吗?这个位面是我贿赂分配者才替你抢来的位面,传说中躺着都能赢的新手福利,而你居然能捅出这么大篓子,让主角攻受爱你爱到自相残杀……菜精,我恨你,我会永远恨你。】
钟情默默闭上嘴,觉得还是先让佛经净化一下系统那颗爱财的心比较好。
不过系统说的没错,目前为止,主角攻受看起来好像都挺爱他的。林姿寒天天把这个字挂在嘴上,庄严虽然不说,却不惜用自己做诱饵设下圈套,来谋求他的一辈子。
钟情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怪病让他几乎没什么耐心,庄严对他的付出与他反馈给庄严的完全不对等,而他的深情人设大多时候也只靠一张嘴在庄严面前叭叭叭,对林姿寒也并没有太舔。
他们到底怎么爱上他的呢?
不过让钟情更疑惑的还是他们对彼此的误解。
庄严觉得他更爱林姿寒也就罢了,他确实在庄严面前说了不少林姿寒好话。但林姿寒竟然觉得他更爱庄严……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他自觉并没有在他们面前扮演过精分患者,那为什么会引起他们恰好相反的误解?
【统子,局里有说半年后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我传送回去吗?】
【这个局里不管,要看位面意志的安排。】多年007已经习惯,即使就要倾家荡产,提到工作系统还是下意识就敬业起来,【一般来说,位面世界线会给出一个最合理的死法。】
【死法?】
【是的。你这个角色在剧本上本来就是要死的,但是那段替主角攻挡枪的剧情被浮云掉了。庄严比剧本上的那个主角攻还要猛,开枪的那个人很早就被他收拾干净了。不过世界线会自动修正所有Bug,林姿寒代替那个人开了一枪,而你会以别的方式死去。】
【原来如此。】
钟情静静思索着,身后传来食物的香气,不等钟情回头,林姿寒已经握着汤匙舀了一小勺粥递到他嘴边。
他咽下那勺粥,仍是一点都没感觉到饿。
手心下意识揉了揉肚子,钟情突然想到,这个位面还有一个OOC机会没有用。
*
林姿寒并没有带着钟情直奔草原。
直升机先是载着他们来到某处小岛。岛上植被茂密,他们居住的小别墅掩映在森林中,每天都能看到各种动物从落地窗前路过。
钟情还没认清家门口有多少种奇异植物,就被带上一艘渡轮,在一处海港停下。港口鱼多猫咪也多,钟情还没撸够,又被塞进车里继续上路。两个黑衣司机轮开开了很久,途中还换了两道车,最后停在一座高山之巅。
这一次他们住得久了些,大概是终于甩开身后的追兵,可以放松一下。
这处居所的装潢很像道观,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朦胧的云气,住得钟情和系统一道一佛心如止水。
再次被带上直升机的时候,钟情有预感,这一次就该是目的地了。
如他所想,这一次的路程格外漫长,长到他都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钟情自打进入这个位面就没走过这么多路。因为疼痛他不爱动弹,从不出去旅游,也很少乘坐汽车以外的交通工具。连着一个月又是飞机又是船的,他疲惫得不行,最后这一段旅程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醒来时发现林姿寒已经换上藏袍。
低头一看,自己也换了新衣服。面上是光滑的小羊皮,里子是柔软厚实的水獭皮,领口和袖口都有织金花纹,袍摆处尤其多。
钟情看了眼周围。他正在一顶帐篷中,头顶天窗敞开,正是黑夜,满天的星星。帐篷里东西很简单,除了一些必需的器具外,唯一的装饰物是墙上的马头标本,竖着两支巨大鹿角。
看上去诡异又和谐。
钟情视线落在林姿寒身上。他正坐在火堆旁,袒露着一只手臂往火里添柴,几只藏獒趴在他脚边打瞌睡。
听见动静,他回头一笑,噼啪作响的火光照亮他半张脸和脸旁的珊瑚单耳坠,简直像个漂亮的鬼魅。
“醒了。”
钟情想下地,腿刚动就听见一阵叮当声。他向下摸索去,摸到腰间一片冰凉的珠串,层层叠叠垂到脚边。
“草原上的人认为绿松石安放着人类的灵魂,丢弃绿松石,就意味丢弃灵魂。”
“所以你是把你的灵魂给我了吗?”
林姿寒微笑,听着钟情一路走来时叮叮当当的声音。伸出手扶着他坐下后,才道:“它早就是你的了。”
离得近了钟情才发现林姿寒这张脸和藏族的服饰竟然如此相配。
之前让他觉得疯狂邪恶的天真眼神在这色彩对比强烈的装饰下,竟然生出一种原始的纯净感,就好像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没离开过,自始至终守护着这片草原。
林姿寒将一块烤好的牛肉递过来,钟情咬了一小口,偏过头不再吃。
“还是没胃口吗?”林姿寒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都瘦了。”
“太腥了。”
“娇气。”
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迅速地站起来去弄肉干和牦牛奶。
东西弄来钟情仍旧不接,林姿寒在他面前蹲下,哄道:“今晚只有这些了,明天就让人送你喜欢的好不好?”
钟情很干脆地回绝:“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喜欢。我要回A市吃我的法国大餐。”
林姿寒轻哄:“今天先将就一下好不好?过几天让人给你送来。”
“我要我的小马宝莉。”
“明天就带你去看马。看过草原上的奔马,就不会再想念被圈禁的赛马了。”
“我只要它。”
“阿情,你总要习惯的。”
林姿寒仍在和缓地微笑,“中原人不是总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我什么时候嫁你了?”
“明天我们去看阿爸和哥哥,然后就去教堂结婚,好不好?”
“不好。”
钟情与林姿寒对视着,不躲不避,眼中灼热的火焰无声跳动。
“林姿寒,你真的听不懂我的意思吗?好,那我换一种说法——我要见庄严。”
第57章
比林姿寒反应更大的是系统。
【菜精你在干什么!不能崩人设啊啊啊——诶?警报怎么没响?】
钟情没理它,全身心都放在和林姿寒的对峙上。
他正对着火堆,半跪在钟情面前,低头俯视时眼睫投下浓密如扇的阴影,既像是优美的蝶翅,又像是海妖的三叉戟。
一片死寂中,一种难言的气氛在他们周围滋生。
“阿情,你终于承认了吗?”
“是,我就是喜欢庄严,把我送回去。”
林姿寒静静看着他,神情平静,不言不语,让人疑惑为什么一双浅瞳也能深沉得如同黑夜。
钟情渐渐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逼迫着他,就好像周身的空气都凝成实质。
喉咙开始发紧,有些喘不上气,他想要避开视线,林姿寒却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低头亲吻过来。
这个吻是粗暴的,钟情躲闪不急,只能被迫承受。
快窒息之前,林姿寒终于放开,在他耳边悄声问:“他到底哪点比我好?”
“他哪里都比你好——”
最后一个字被重新覆上来的唇齿堵住、咬碎、咽下,粗暴至极又极尽缠绵,像要把钟情血液里的氧气也一同吮吸干净似的。
这一次,不等林姿寒放开,钟情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黑帐里多了很多东西。
有各种食物、药品,还有许多葡萄糖和红景天。
头很疼,像有两把钢锯在磨。
【系统?】
【我在。菜精,你OOC机会没了。】
【我知道。】钟情皱眉,他本来想用这个机会在林姿寒面前大说一通庄严的好话,没想到这副身体这么不争气,接个吻就晕了。
还好最重要的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有人正守在他床边,稍动一下就立马被发现。
林姿寒拉开一罐可乐递过来:“高原反应,喝这个会好一些。你体质太差了,这几天最好都卧床休息。”
钟情头痛得不想说话,接了可乐罐小口小口喝着。
林姿寒在一旁静静看着,眸色越来越深。
钟情不是很会喝没有吸管的易拉罐,每喝一口总要伸一点舌尖舔一下罐口。
猝不及防被人按住后脑勺来了个深吻,嘴里那一点甜味全被面前的人抢走,钟情气得直接一个易拉罐丢过去。
“怎么?回到老家就乱发情?”
林姿寒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伸手替钟情揉太阳穴。
“我都不知道阿情原来脾气这么不好。”
钟情冷笑,他还有更不好的时候呢。以前皮肤疼痛的时候,庄严跟他说十句,他心情好才回一句。
“你不也跟我最开始认识的林姿寒不一样吗?”
“嗯。”林姿寒点头,“认识一下,我是洛绒次旦。”
钟情:“……”
没有OOC机会,钟情不敢太过频繁地在林姿寒面前提起庄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自己要回去。
但林姿寒在不听到“庄严”二字的情况下精神状态稳定得可怕,任凭钟情怎么说,也没有失控过一次。
跟身边唯一的人无话可说,又被断了网,钟情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这个位面钟情看得最多的书是某地的县志,和林姿寒出去旅游那次就养成这个爱好,林姿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让人送了不少过来。
书看得七七八八,钟情有时候就会趁林姿寒打猎出去串门。
这附近有不少牧民的帐篷,钟情去时年轻人已经外出劳作,留守在帐中的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
渐渐的一些年轻姑娘也会偷偷从帐篷外探一个脑袋进来看他,她们会说一点普通话,有她们作伴,钟情这才不用连比带猜和老人对话。
知道主角受来自草原后,钟情也学过几句藏语。
但高原山区太过封闭,每个地区都发展出了拥有自己特色的藏语,听上去大致相同,细听又各有不同。他所在的这个部落因为常年迁居的地区更加高寒,差异性就更大,几乎和通用藏语没有相似之处。
身后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钟情回头,看见一个穿藏袍的小女孩。
她的普通话说得还不是太好,双手打开上下扑腾着,来来回回念着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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