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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晦神色哀伤,初见时的暴戾已经烟消云散。
他近乎乞求道:“既然我们已经分别了这么久,子弗,跟我回去吧。这一次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我可以永不称帝。既然你这样在乎少帝的皇位,那么我向你发誓,只要我活着,他一辈子都会是皇帝。”
钟情:“……”
钟情:“?”
不对啊,哥们,你怎么把主角剧情抢了?
你要保少帝皇位无忧,那主角还怎么勤王救驾?元昉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见你改邪归正,说不定会真的转投你麾下啊!
但是之前为了稳住萧晦已经说尽了好话,此时突然翻脸也不太可能,何况还有深情人设在。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既不激怒萧晦将他强行带走,但又能让萧晦保持现有的暴君人设,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子弗?”
是元昉的声音。
钟情脑中轰的一声,心想完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转过头与萧晦对视时,果然看见他眼中已恢复一片清明,露出那种对待敌军战俘的、轻蔑而残忍的光。
“子弗,你又骗我。”
他缓缓挽袖,露出绑在小臂上的袖箭,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钟情,“你告诉我,既然你离开我是为了找一个重新回到我身边的理由,那为什么……你会跟他来到这里?”
话音落下,箭尖直指门外。只待门闩滑下,敞开出一丝缝隙,就会立刻离弦,射中门外那人的咽喉。
“你本想叫我什么?”
“明公?”
“嗯?”
第74章
就像萧晦对这间房里的茶水毫无防备一样,门外的人对房内的危机也浑然未觉。
他的声音犹带笑意:“子弗,我可以进来吗?”
钟情看着摇摇欲坠的门闩。
他刚才心思都在如何应付萧晦上,门只是半栓上,只要元昉耐不住性子大力一推,那木闩就会立刻掉下来。
一个是暗器加身,一个是人形高达。
暗器速度够快且出其不意,但高达皮糙肉厚避障能力满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系统喜出望外:【菜精,你别管了!让他俩打起来,能死一个咱们就可以从这个破位面出去了!】
钟情严肃摇头:【不行。主角不能死。】
【那你就等他们残血的时候上去补刀反派!这个位面OOC机会还没用呢!别犹豫,别心软,想想积分,想想退休!】
【不行,萧晦也不能死。北地那些世家贵族可不是省油的灯,萧晦一死,北地又会大乱。到时候群雄并起,苦的只会是百姓。】
系统抓狂:【他们不过是一群数据而已啊!】
钟情柔声道:【你不也是数据吗?可你就很招人喜欢。】
【……】系统脸颊爆红,赶紧扯出一串数据把自己埋起来,【你你你你你、随你便吧!我不管你了!裤衩子赔光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钟情微微一笑,扬声对外面道:“请主公稍等片刻。”
然后他轻轻唤了一声:
“子渊。”
萧晦没有回头,冷笑道:“你怕他死?”
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那样脆弱的手指,那样轻柔的动作,却让萧晦臂上箭尖一颤,顺着这只手的力道转过头去。
钟家是清贵名门,钟王爷是几代袭爵的异姓王,钟王妃是长公主,两人都从小生长在规矩一箩筐的内廷,教出来的世子也和他们一样,清高礼貌,和谁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子弗从来不曾这样碰过他。
如果这就是子弗做出的妥协……那一瞬间萧晦心想,他会心甘情愿放过任何人。
手臂渐渐放下,袖箭磕在桌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一瞬间的沉迷和柔软瞬间烟消云散,萧晦眼中恢复冷淡。
他按住钟情的手,心尖滴血却还是忍痛将那只手拉下。
“这次不一样,子弗。这一次,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最后两个字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比那双手还要柔软的所在落在萧晦唇上,面前的人近在咫尺,近到纤长睫毛轻颤时,能扫过他的鼻梁。
胸膛处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他一开始以为是那枚蝉纹玉佩,直到那温度滚烫得灼穿他的皮肉,他才发现是他的心——
一颗已经在常年龟息中变得冰冷沉重的心。
钟情只是在萧晦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在人设偏离机制发出警告的前一刻离开。
一个似是而非的吻而已,已经是这个角色能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即使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
萧晦已经完全懵了。
钟情看着他陡然间变得如同纯良懵懂小白兔一样的神情,心中叹息一声。
早在八年前萧晦趁他睡着偷偷亲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萧晦对他的心思。但这个位面他俩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所以这些年他时常装傻,当做不知。
本以为这种虚幻的年少慕艾的心思会随着时间淡去,但这些年萧晦一直不娶妃不纳妾,但凡有臣子如此建议就要大发雷霆,把人拉出去大打五十板。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插手钟情的婚事。每次钟王妃一有合适的人选,他就要用一番花言巧语在鸡蛋里挑骨头。实在挑不出来,索性假借军队开拨带着钟情一跑就是一两年,哪家的姑娘等得起。
钟情原本不想和萧晦有什么牵扯,此时却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附身在萧晦耳畔道:“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一手拄着拐杖起身,一手牵着萧晦走向窗边。
萧晦很安静很温顺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落下轻盈无声。
钟情将他推到床上,按着他躺下,再拉下重重纱幔。深色纱幔垂落后,便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不许出来,否则我一辈子不和你说话。”
萧晦没有回应,只是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还陷在一个梦里没有醒来。
钟情转身去给元昉开门,心中庆幸这个位面他熬坏了眼睛,怕风怕光,晚上有一点光就睡不着。元昉这才四处搜寻来这千金一匹的纱幔,通风透气,轻如烟云,却极能遮光。
门一打开,便露出外面一脸笑意的元昉。
他等得有些久了,肩上盖了一层雪,一动就簌簌落下来。
“子弗在忙什么?”
他一面走一面问,手里还提溜着那架被改造过的轮椅。
放下轮椅后,看见桌上面对面放着的两杯茶水,元昉“咦”了一声。
“子弗有客?”
钟情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幸而及时想起龟息者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发现存在,不然萧晦当年也不可能躲过皇宫密探地毯式的搜索。
他稳住心神:“方才敬安兄稍坐了一会儿。”
“薛敬安?”
元昉疑惑,“他一直在城北当他的县官,政务处理得无功无过。之前给我写信说想来太守府叙事,我还一直等他来找我呢。原来他要找的是子弗?”
钟情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正好我也有要事需和主公相商。”
元昉安坐下来,笑道:“洗耳恭听。”
“工匠已经将减震车轮研制出来,此后山路不再似从前那般难行,城中特产之物便都可以运送山下买卖。尤其是晓城的云织锦,颇受城外贵族追捧,此前一直有价无市。主公大可在城中开设绣坊,鼓励女子入坊做工织锦。”
“这个好说。”
“新式农机的图纸我已经画好,皆是根据晓城地势地貌所造。还望主公推广于民间,悉心教导百姓用法。”
“那是自然。”
“这些时日与众臣相识,宫师德高望重,但行事太过谨慎,梁谌智多胆大,却容易操之过急。主公若派梁谌领兵,务必让宫师跟随其侧。张常二将有将才,但无守城之谋,可派其南征北战,不可久居一处。卢氏二子忠心耿耿,但年纪尚幼,主公应带在身边教导,两年后再让他们独自领兵。”
“……我知道了。”
“尧城郑歇两面三刀,心机颇深,之前虽有同盟之情,此后却不可不防。庄城与尧城毗邻,若郑歇求主公发兵一同攻打庄城,主公切记不肯答应,哭穷推脱便是。”
“……”
“尧、庄二城之外,属烨、宛、柳三城势力最为强大。宛城城主暗弱,不出一年,必为烨、柳二城瓜分。此二城城主好谋而无断,主公可时时派使者前去舌战,劝两位城主联手抗衡北地之军。”
“……军师这话说的……”元昉眼中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怎么倒像是要与我诀别了似的?”
钟情正要说“是”,见到元昉眼中危险的情绪,默默把这个回答咽了回去。
他原本的确打算告别一番就赶紧跑路,但这几日和慈眉善目的元昉相处久了,居然忘了这是一个土匪头子。
好不容易抢来的压寨军师又要跑,换成哪个土匪都要生气。
钟情并不怕他生气,但问题是,一旦元昉跟他拍桌子大小声,下一秒床幔后的箭矢说不定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钟情硬生生扭转话锋:“怎么会呢?我只是提醒一下主公罢了。”
元昉立刻就信了:“那便好。”
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包药,“这是城中那位神医新换的方子,子弗快去床上,我帮你按摩一番,看看有没有效果。”
他说着便伸手要来抱人,钟情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的手臂。
居然忘了元昉这厮每晚都要给他按摩,这要是被萧晦看见了还得了?
既然萧晦一时半会儿赶不走,那就只能先支走元昉了!
钟情急中生智:“虽可派使者前去烨柳二城,但第一次出使,还是主公亲自前往为好。事不宜迟,主公现在便可去打点行装。”
元昉想了想,突然一个用力将人抱起来,向床边走去。
“不差这一日两日,明天再出发也无妨。”
他人高马大,几步就来到床边,放下怀中的人后,就要掀开纱幔。
钟情骇道:“元昉!”
元昉被连名带姓地这么一喊,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怎么了?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主公无错。”钟情慢慢道。
他双手背在身后,手心里紧紧攥着纱幔,感觉到有人正揪住纱幔的一角不紧不慢地往外抽动。
他心中知道是谁,但此时正骑虎难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由着背后那人抽走他掌心里的东西。
他脑中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当前被前后夹击的局面——事到如今,想要逼走元昉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
他最在乎什么呢?
钟情心中闪过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很是犹疑。
他轻声开口:“主公不是奇怪我为何突然说起烨柳二城吗?其实是属下……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宛城之战在即,届时百姓流离失所,虽有良田千里,恐怕无人看顾,只能沦为乱军铁蹄之下的泥泞。我的腿疾常年所用之药中,有一味为宛城特产。宛城连月封锁,城中人人自危,那一味药也有数月不曾运往城外,如今各药铺都已绝迹……”
“我明白了。”
元昉起身,“我即刻动身。最多三日,我必然带着药回来。”
心中猜想成了真,钟情没时间感慨,只想拉着元昉的手让他路上慢点走。
但限于人设,他只能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对他说:
“多谢主公。路上小心。”
元昉带着药方匆匆离去,门吱呀一声关上。
不等钟情松一口气,腰间横过一只长臂,隔着纱幔大力将他拖到床中。
轻纱扯落后蒙住他的脸,有人覆在他身上,隔着薄纱在他唇上落下重重一吻。仍旧是不敢深入,带着强悍迫人的气势,辗转一二后退走时却依依不舍。
龟息者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本该平静无波的声音在轻轻颤抖。
“子弗……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75章
钟情张了张嘴,吐出的确实一阵急促的低咳。
萧晦立刻起身,扶他半坐起来,替他拍后背顺气。
钟情止住咳嗽的时候,脸颊都浮起一层红晕,手指却紧紧攥着纱幔,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一言不发,也迟迟不肯抬头看萧晦,只是一味地垂眼盯着手中纱幔上绣的暗纹。
萧晦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不逼你。”
闻言钟情睫毛轻颤一下,犹疑着抬眸看向他。
萧晦被这小心翼翼的一眼看得胸中一片柔软与无奈。他握住钟情的手,打开死死攥起来的拳头,揉捏那根根因为过于紧张而发僵的手指。
子弗是持身清正的君子,能得到他一个模糊的吻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若还要逼子弗承认什么,恐怕他会羞愤欲死。
萧晦低头,嘴唇在钟情手背上碰了一下。
“可是我喜欢子弗。”
钟情把手抽出来,冷淡的语气在颊边飞红的映衬下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不说难道就不存在了吗?”萧晦道,“我从未遮掩过我的心思。”
钟情心道你确实没有。
萧晦对他的特殊对待实在太明显了。
平日里对谁都是严刑峻法,但只要钟情开口,就是死囚都能眼也不眨说放就放。搞得钟情入京不过数载,就成了皇城中所有世家贵族的救命恩人。
更夸张的是,暗部上百细作散落城中监视民间流言,但凡百姓稍有冒犯之语就要重刑加身,民间于是谈“王”色变。但摄政王与军师大人之间情深义重的流言不绝于耳,甚至被编成话本戏折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唱,却无人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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