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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现在掌权的靳盛华,倒不如说是靳意竹,还更名正言顺一些。
会议桌上的人各怀心思,伸手去拿散落在桌上的纸页。
本来是将信将疑、或是不屑嘲讽的人,在看了纸页上的内容后,脸上都神情微变。
并不是他们没见过世面。
而是,纸页上的履历,实在是太光芒四溢,叫人挑不出弱点。
从高中开始积累的大小奖项,毫无疑问,担得起“天才”之名。
大学时代开始策划展览,明明是学生间的玩笑,偏偏大受欢迎,留下无法挑剔的成绩。
毕业之后的诸多展览,更是宛若吸金石一般,收割着各大展馆的纪录。
更别说那些作品上,多多少少都附着着奖项的盛名。
甚至于去年,这个人还在香港名声大噪,在场的不少人,不论能不能看懂,都去她的展览凑过热闹。
光是一页纸,都写满了足以让人惊诧的经历。
更不要说散落四处的纸页,集合起来,是多么光辉璀璨的人生。
“魏舒榆……”
终于,有人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难以压抑不可思议,问道:
“靳总,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连称呼都变了。
靳意竹坐在原位,连视线都不曾移动分毫。
她谁都没看,只是盯着靳盛华。
她的亲爹,脸色铁青,像是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冷冷的看着她,声音像淬着冰:“意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不合时宜的叫着她的小名,这是要做什么?
要用亲情辈分来压她一头吗?
“靳总,我可没有乱说。”
靳意竹八风不动,连笑意都更浓郁几分。
“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的。”
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在这个满是作秀的世界,陪我演出这一出闹剧,让你们大跌眼镜的。
我只不过是做了你们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这么惊讶?
“是不敢承认吗?爸爸。”
靳意竹以牙还牙,难得叫了一声靳盛华。
“我早就说了,现在不是你的时代了。”
会议室里,寂静正在蔓延。
狮心高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只是暗自抓紧了手中的那张纸。
要是到了现在还看不出来,这是一场父女间的战争,他们也白混这么久了。
这种时候,不论说什么,都只会被卷进家族的夺/权战争,他们这些拿钱干活的人,为什么要受那份罪?
“姐,你怎么能这样跟叔叔说话,”会议桌上,靳远修硬着头皮开口,“这多不礼貌。”
靳远成被赶出公司后,他本来不想再露头,生怕被这个狂性大发的堂姐再抓住什么把柄,落得跟哥哥一个下场。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他要是再不开口,以后叔叔难道还会管他?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
又来了,又是这套说辞。
靳意竹感觉厌烦,略一抬手,冷声道:“闭嘴。”
父慈女孝,她连装都不装。
会议桌上更加寂静,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再说一句话,就触了她的霉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靳意竹瞥过去一眼,光是一道视线,已经让靳远修垂下了头,再也不敢开口,靳意竹笑了一声,问:
“总监级别以上的会议,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靳远修顿时一愣,他旁听会议有一阵了,只等着哪个位置空缺,他马上就能补上。
靳意竹这么说,直接就是让他滚,以后别出现在会议室,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如果不能混个一官半职,他在这狮心集团,和在别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一样是混日子,在别的公司,他还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靳意竹问完后,也不说要他走,还是要他留。
她像是全然不在意这个人一般,平静的收回了视线,对着助理勾勾手指。
助理见状,很识时务的走过来,替她开始收会议桌上的简历。
收的时候,她顺便瞟了一眼,顿时咋舌。
哇,这么多奖,这么多展览,这么多金光闪闪的事情,居然都是一个人做的!
“没人有异议吧?”
靳意竹环视四周,她的目光经过哪里,哪里的人就低下头,像是不敢跟她对视。
“那我们的艺术总监,今后就是魏舒榆了。”
说出这句话,她有种奇异的感觉。
是她曾经说过,从此我们命运相连,可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从此我们命运相连”。
她和魏舒榆,终于被绑定在一起,没有人谁能离开谁了。
晦暗难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满足,从靳意竹的心底漫出来,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令她整个人,都像是喝了酒一般飘飘然。
命运实在是神奇,她和魏舒榆,那个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下的魏舒榆,就这样被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下午还有一堆事情,她真想现在就回家,把这一切讲给魏舒榆听。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他们一看你的简历,全都惊呆了,那个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光是想到魏舒榆听这些的反应,她都觉得兴奋。
会议结束后,靳意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刚刚的兴奋感慢慢消散,大脑皮层开始安静下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靳意竹后知后觉的开始有点疲倦。
昏昏沉沉的感觉泛上来,靳意竹才慢慢开始梳理思路。
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多了,除了工作,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靳意竹思前想后的时候,助理送上咖啡,担忧的问:“小靳总,你没事吧?”
靳意竹摇头:“没事,昨天没睡好。”
“这样,哈哈,今天又要开会了,压力太大了吧。”
助理尴尬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总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反正也快午休了,等会我帮你把午餐送进来。”
靳意竹略一点头:“麻烦你了。”
助理退出去后,她的神经更松懈一点,工作的事情一解决,她立马就想起来了另一件事。
昨天,她是很想抓着魏舒榆,把她的事情问个清楚的,但是魏舒榆说完简历的事情之后,就啪嗒一下又睡过去了。
她睡觉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脸埋进她的怀中,手指抓住她的袖子,她一动弹,魏舒榆就会小声嘟囔。
靳意竹仔细听过,她说的是“不要走”。
那么可爱,又那么可怜。
她实在是不忍心叫她。
更何况,她还在生病。
魏舒榆的点滴一直打到晚上十点多,靳意竹感觉自己肩膀都要僵了,家庭医生才姗姗来迟,把魏舒榆手上的针抽走,留下一大堆注意事项。
魏舒榆乖乖点头,脸上表情懵懂,眼中泛起雾气,靳意竹非常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医生在说什么。
等到医生走后,她问魏舒榆,魏舒榆果然摇头,一副很困的样子。
“反正没什么大事,发烧又不会死人。”
魏舒榆困得神志不清,加上刚听靳意竹的家族故事时,她什么话都说出来了,这时候也懒得再演小白花,干脆一把抱住靳意竹的手臂:
“你肯定听了,有你在没事的。”
因为生病,她语调软绵绵的,胡搅蛮缠听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靳意竹拿她没办法,迷迷糊糊答应了陪她睡觉。
她本来以为,一起睡觉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大不了魏舒榆睡相不好,睡着睡着滚进她的怀里要抱抱。
反正她也不排斥,甚至觉得感觉还不错,没什么关系。
结果等她哄魏舒榆吃完药,两个人躺下之后,魏舒榆竟然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讲故事?”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
靳意竹一头雾水,但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拒绝,硬着头皮问:“讲什么故事?”
“三个小和尚?”魏舒榆也不确定,“小马过河?爱丽丝梦游仙境?”
她胡乱说了几个名字,但是人却没有靠过来,靳意竹莫名其妙又不爽起来,问她:“森林女巫说了,奇迹和魔法可不是免费,要听童话得付出点代价。”
“什么代价?”魏舒榆嘟囔了一句,很不满的模样,“居然问病人要代价……”
靳意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为什么要听故事?”
“……”
魏舒榆不愿意说,眼神黯淡一瞬,隐隐浮上水光,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你想要什么?”
她盯着靳意竹,又委屈,又有种气鼓鼓的感觉,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靳意竹也盯着她,暧.昧月色中,难以言说的隐秘愿望浮上心间,她搞不清楚,更说不出口。
“这样总行了吧。”
魏舒榆看了她半饷,飞快的凑过来,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现在可以开始讲了吗?”
比空气还轻,几乎察觉不到究竟有没有落下的吻,却裹挟着过度甜美的气息。
靳意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颊,机械的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三个小和尚……”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应该是某个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她不知道魏舒榆要听的是什么,她也没心思去想,靳意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魏舒榆刚刚是不是亲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木头啊,木头也是会心动的啊,只是木头不知道……
第36章
魏舒榆的吻,和她本人一样,清淡得像是透明的月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那个吻是真实存在的吗?靳意竹总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最近忙得头晕脑胀,所以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了?
可是,那个吻的触感,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靳意竹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皮肤上,那一点温热,好像还没有消散。
“小靳总。”
助理江栀脚步不快,鞋跟有节奏的敲在地板上,踩着午休开始的时间点走过来的。
她一向有分寸,进门之前轻轻敲了一下门,得到回应后才走进来。
“午餐我帮您送过来了。”
靳意竹吃东西一向克制,不吃太甜的,不吃太油的,节假日另当别论,可以注重口腹之欲。
但工作日午餐,一向是三明治、水果和黑咖啡,江栀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天天吃这种东西,真是这辈子有了。
她想不明白,大小姐这么有钱,为什么能忍得住,天天吃这些没有一点味道的东西?
这人没有一点人类的欲/望吗?
“谢谢,”靳意竹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手机上移开,“放在桌上就好了。”
江栀默默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桌子,左边一片混乱,散落着最近用到的资料,右边格外整齐,早已分门别类,仿佛有某种强迫症。
“怎么了?”她迟迟不走,靳意竹终于抬头,“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点个外送,我给你报销。”
江栀被吓了一跳:“不不不不用了,我等下去吃烧鹅饭……”
“这样,”靳意竹对她的事没什么兴趣,“那也报销,要么你刷我的八达通吧。”
她拉开抽屉,把卡片递给她:“顺便订一下茶点,下午分给大家。”
江栀欲言又止,靳意竹已经低下头,显然是没打算跟她闲聊。
她轻轻推了一下杯垫的位置,让咖啡正好对准靳意竹的右手边,这样更方便一点。
“谢谢,”她的体贴换来靳意竹一句感谢,“你很细心。”
空气里飘出一点焦糖味,混着烘焙豆的苦香,暖暖的,有点甜。
江栀站在原地,踌躇几秒,还是问道:“您的桌子,需要我帮您收拾一下吗?”
“不用了,”靳意竹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正如江栀设想的,她确实有一点强迫症,但不是最典型的那种。
不是一切都要整整齐齐,而是一切都要尽在掌控。
“你不用在意这个,我没说的事情,你不用做,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潜规则。”
江栀终于松一口气,她不是从分公司时就跟着靳意竹的助理,而是靳意竹入职总部后,从秘书办公室调来的助理。
听说靳意竹对助理要求颇高,之前那个助理,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就被开掉了。
这份工作很好,江栀一点都不想失去。
确认靳意竹不需要她后,江栀欢快的应了一声,溜了,还不忘帮她把门合上。
江栀走后,靳意竹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
刚刚医生发来消息,说是魏舒榆已经退烧了,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这就说明魏舒榆醒了。
一想到这人昨天缠着她要讲爱丽丝梦游仙境,靳意竹就忍不住想笑。
靳意竹:“爱丽丝,醒过来了吗?”
和魏舒榆发消息,她格外不喜欢打字。
视频是最好的,语音电话也不错,要是这两者都不行,那就发语音条。
魏舒榆是那种礼尚往来的类型,给她发文字,她就回文字,给她发语音,她就回语音。
发语音过去,就可以听见她说话了。
魏舒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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