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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帜鲜明的支持靳意竹,完全站在靳意竹那边,并且要求她一起表态。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有另一套方案。”
唐苏站起来,拉开会议室的百叶帘,示意她看另一边的情形。
单向玻璃的另一边,是公司的办公室。
今天是工作日,但没有人在上班,员工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屏幕开着,发出幽幽蓝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将他们的表情映得一片明暗难言。
靠墙的档案柜前,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翻找,半个身子都栽进柜子里,伸出的手臂像是藤蔓,正要把柜子里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你也看见了,总部来势汹汹,一定要抓住我们的把柄,逼停这个项目。”
唐苏耸耸肩膀,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是靳意竹雇来的,对公司没什么感情,顶多只是看中薪水开得高,加上靳意竹这人确实比较好相处。
要是公司真黄了,除了在她的履历上留下难看的一笔,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魏舒榆,我觉得……”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透出一点惋惜。
唐苏做了多年的文化娱乐公司,对成功项目的嗅觉向来敏锐。
靳意竹拿着魏舒榆的作品小样,说自己要投这个,请她过来上班,她本来不愿意,看过录像带后,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她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她不知道靳意竹是否清楚,但这样一个东西落在她的手里,她就绝不可能放过。
“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唐苏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是在叹息了,她想劝住魏舒榆,不要这么一条道走到黑,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但魏舒榆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你的作品很好,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但靳意竹……狮心现在的情况,她不一定能顾得上这边。”
换言之,现在开始接触新的投资人,做两手准备,要是见势不对,干脆甩开靳意竹,自己把事情做了。
反正靳意竹在这里的作用,也只是出钱而已。
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纨绔大小姐。
魏舒榆很清楚,世人是怎么看待靳意竹的。
金钱给了她荣光,也给了她枷锁,被困住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靳意竹的错吗?
错的是年幼无知、连人生都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的靳意竹吗?
那些沽名钓誉,占据了不该有的位置,在推杯换盏之间交换了利益的人,难道没有一点错吗?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首先被放弃的是什么都没做错的靳意竹?钱有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连对错是非一并抹消?
“嗯,我知道,但是你跟她签了合同。”
魏舒榆神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声音里却带着一点压抑的愤怒:
“唐苏,你只能相信她。”
魏舒榆把玩着包包上的挂饰,唐苏到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只黄油小狗,竟然抱着一只小喇叭。
一瞬间,唐苏懂她的意思了。
“那是录音笔?”唐苏笑得乐不可支,“真是恶趣味的设计。”
被魏舒榆拿着录音和竞业协议威胁,唐苏那颗左右摇摆的心,反而轻松了起来,既然魏舒榆替她做了选择,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魏舒榆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你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唐苏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我是拿钱做事,在哪做事差别都不大,倒是你,别把自己的人生赌进去。”
在她看来,魏舒榆纯粹就是疯了。
靳意竹前途未卜,她不赶紧跑路,居然随身带着录音笔,连她都不放过,明摆着就是要跟靳意竹站在一艘船上,葬身大海都在所不惜。
“我哪有什么人生。”
魏舒榆笑着摇摇头,拎着包站起来,对唐苏说:
“那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唐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我哪有什么人生,那是什么意思?魏舒榆这样的人,精致漂亮,才华横溢,在知名研究室研修,手上握着令人趋之若鹜的作品,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魏舒榆下了楼,贺平安还在等她,开着那辆拉风的车。
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积起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洼,又有新的雨滴落下去,打碎镜面的倒影。
“下次别开这辆车了,”魏舒榆说,“开个低调点的吧。”
她坐在后座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很安静,没有任何信息跳出来。
“靳意竹几点能到香港?”
从东京飞到香港,至少要五个小时。
靳意竹下午两点多上的飞机,现在才刚过六点,还远远不到她落地的时间。
“她这趟航班上没有网络吗?”
魏舒榆又问了一句,不等贺平安回答,已经觉得自己太过急切,自嘲的笑了笑,说:
“你当我没说吧。”
贺平安跟着她们去了一趟轻井泽,对她们的关系心知肚明。
现在靳意竹回了香港,局势尚未明朗,一切都说不清楚,她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魏舒榆,平时冷淡得像是没有情绪的女人,现在却闭着眼睛,看起来满身疲倦。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公寓楼下,魏舒榆睁开眼睛,忽然问她:“附近没有人跟着我们吧?”
“没有,”贺平安回答,“要是有问题,我会跟你说的。”
魏舒榆上了楼,把自己甩进沙发里。
靳意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边了,公寓里只剩她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平时住在这里的时候,魏舒榆不觉得寂寥,反而觉得很舒服。
她本来就是领地意识强烈的人,不喜欢跟别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亲人朋友都不例外。
靳意竹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布置得随时可以住人,但是她很少来,在这里过夜的次数寥寥无几,后来干脆直接跑到她的房间睡觉,那个房间形同虚设,里面也没什么靳意竹的气息。
现在,魏舒榆环视四周,发觉家里竟然没有靳意竹的痕迹,不禁有点想哭。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觉得有点寂寞。
怎么办呢,靳意竹才刚走,她已经开始觉得寂寞了。
她说,有一段时间不能过来。
没办法的事情,魏舒榆知道这时候不能任性,靳意竹现在有很多事要做,而她并不是重要的那一种。
魏舒榆累得厉害,千万种思绪纠缠不休,反倒令困倦的大脑更为混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只觉得梦境如同囚笼,将她彻底困住。
昏黑梦境里,世界仿佛巨大的迷宫,将她紧紧拽住,不让她逃脱,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找着出路,但怎么都找不到。
不算宽大的沙发上,魏舒榆的手垂下来,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没能成功的醒过来,只是皱起了眉头,睡梦里都在流泪。
好在梦境没有折磨她太久,手机铃声响起,一声大过一声,终于将魏舒榆从睡梦中吵醒。
她在沙发上摸索了一阵,没找到手机,钝痛的大脑清醒过来一点,看见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明灭,弹出来的头像是靳意竹。
魏舒榆一把抓起手机:“靳意竹?你到香港了?”
“刚到,”靳意竹还在机场,一边往外走,一边语速飞快的跟她说话,“我现在去医院,等会不一定有空给你打,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太累了,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魏舒榆说完,觉得有点愧疚。
靳意竹正在经历人生中的重大事件,她帮不上忙也就算了,为什么会睡着呢?
魏舒榆深吸一口气,说:
“对不起,你打了很久吗?”
“打了两三个,干嘛要道歉?”靳意竹心里装着事,语气说不上多轻松,但听见魏舒榆的声音时,还是感觉自己心里的褶皱,被轻轻抚平了一点,“是不是做噩梦了?”
“……对。”
在靳意竹的话语里,魏舒榆感到一点窝心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不然你早接了。”
靳意竹走得很快,也可能是跟魏舒榆说话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
“晚上睡觉前泡个澡,这样能睡得比较好。”
她已经快走到机场门口,忽然生出一点愁绪来,轻声说:
“魏舒榆,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明明你才刚走,”魏舒榆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靳意竹在自己的事情上费太多心神,“希望事情能顺利。”
你能早点回来。后面这半句,她没有说出口,怕让靳意竹有压力。
“嗯,我找了朋友帮忙,请国外的医生来会诊,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靳意竹微微叹了一口气,看见Mary在朝她挥手,心里稍定,说:
“我该挂了,你早点睡觉,好不好?”
“好,我马上就睡了。”
魏舒榆应了一声,刚刚坍缩下去的心,又被靳意竹补好了。
“你先去医院吧,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唐苏的事情。
反正唐苏已经被她治住了,说不说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这边的项目能顺利运行就好。
“嗯,”靳意竹回答,“我尽量。”
她并非想对魏舒榆有所隐瞒,只是很多事情,她就算告诉魏舒榆,也只是徒增烦恼。
不如尽快解决,再回到她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加一更,补一下之前断更的日子[菜狗]
又快月末啦,给点营养液吧~
第65章
上车后,Mary一边开车,一边给靳意竹讲了事情经过。
昨天晚上,靳盛华在半山会所请了一帮生意伙伴,何天和听说他请了自己的老朋友,兴致上来了,答应一起去喝酒。
喝着喝着,就出事了。
“外公好久不喝酒了,”靳意竹沉吟片刻,“昨天为什么忽然去喝酒?”
“他说老朋友来了,都到家门口了,不能不招待,”Mary心里有点猜测,但是不敢说出来,怕这个时候惹得靳意竹更不冷静,“你爸是真费了心思,连台湾那边的老朋友都请来了。”
靳意竹“嗯”了一声,脑中万千思绪,一时抓不住踪影。
焦急占了上风,她想快点到医院,看看外公的情况,不只是因为亲情,也因为……外公是她最重要的支持者,外公现在倒下了,公司恐怕要乱了。
港岛交通高峰期刚过,现在难得不堵车。
Mary将车开得飞快,不出半小时,已经到了医院。
靳意竹一进门,迎面就是一阵冷气。
大厅很空,值班台后面坐着几个护士,听见脚步声,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
“靳小姐是吗?”有人站起来,“我带您去病房。”
带路的护士身形瘦小,步子很轻,走路几乎没声,靳意竹跟在她身后,只能听见自己的鞋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显得格外突兀。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
洁白的墙壁如同连绵不绝的沙漠,将身处其中的人全数包围,连风都是沉闷的。
地面异常干净,几乎要成了反光的镜面。
墙角放着香薰机,淡淡的柑橘味混在消毒水气息里,不浓,却也掩不住冷。
这家医院是私立,平时本就人少,何天和的病房是套间,单独享有一层楼。
她走了一半,没看见半个家里的人,也没看见董事会的人,心里冒出几分疑惑。
电梯上的数字飞速变化,很快到了八楼。
全程,护士都低着头,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细细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靳意竹本以为她是怕生,走出电梯的时候,却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同情。
她在同情什么?
我吗?
靳意竹疑惑更重,走出电梯后,却听见人声鼎沸,与楼下的安静截然不同。
ICU在楼层最内侧,接着是病房,再之后是家属区,最外侧是待客区,和一般的医院不同,这里布置得甚为温馨,如果不走到ICU,甚至会觉得这里更像是酒店,而不是医院。
只是,在这个温馨安静的地方,现在站着一群各怀鬼胎的男女。
亲戚们零散地站在待客区,有人抱着手臂靠墙,有人在打电话,还有人坐着不说话,低头刷着手机,看不清表情。
茶几上堆着果篮,款式丰富,看起来一片热闹,靠墙的置物柜上,鲜花摆了一整排,人人都带了礼物来,可带着心的却没几个。
几个婶婶姑姑坐在一块儿,偶尔小声交换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等什么结果,又像在看戏。
靳盛华坐在人群中央,衬衫整整齐齐,领口都没松,西装裤没有一点褶皱。
他脸上挂着紧张的神色,眼底却是空的,偶尔有人跟他说话,他就轻轻点头,过一会儿,又自己低头揉了揉眉心,好像在思考,但其实什么都没在想。
他身边站着几个荆家的小辈,表情不一,有的沉默,有的交头接耳,没人真正注意到病房的方向。
何婉若眼圈红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来走去,脚下的高跟鞋都显得不安稳。
她一看到靳意竹,像是终于有了主心骨。
顾不上旁人的目光,直直朝着靳意竹走过来,脚步很快,眼里带着慌,声音也抖得厉害。
“意竹,怎么办?”
何婉若拉着她的袖子,一叠声的说:
“你外公忽然就倒下去了,杯子都砸了一地,我们把他送到医院,他一直没醒,医生说是中风了,意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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