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婉若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何小姐,请问何先生现在醒过来了吗?”
“何小姐,据说何先生是饮酒过量引发的脑卒中,进入医院已经七十二个小时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何小姐,何先生发病的时候您在场吗?现场是什么状况?”
何婉若的这一生,被父亲保护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雨也不曾遭受过。
没想到,何天和刚一倒下,记者便如同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的咬上她的脚踝。
何婉若被围在中间,闪光灯不断闪烁,闪得她的眼睛都在痛。
她左右张望,盼着有个人能来拯救她,但新闻当前,记者可不管那么多,愈发兴奋,将麦克风伸到她的脸面前,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靳意竹看着那一幕,觉得悲伤,又觉得隐约快意。
走出去之前,她停下脚步,问旁边的护士:“我爸呢?他不是也来了吗?”
“靳先生听说他没有探视权,特别生气,跟我们发了一通脾气后,先回去了。”
护士来上个班,平白受了一趟无妄之灾,心里本就不爽,现在看门口挤着一堆记者,影响了医院的日常工作,心中更是无奈。
“靳小姐,您看,这边的事情?”
靳意竹点了点头,做了个抬手的动作,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她踩着何婉若的影子,走出门去,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我来吧。”
她拨开人群,走到何婉若面前,将她挡在身后,何婉若低下头,柔顺长发如绸缎般滑落,遮住一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各位久等了,我是靳意竹。”
靳意竹,狮心的正统继承人,曾经空有一个大小姐名头,却被放在分公司,被架空到不能再架空,手上没有任何实权,眼看着就要成为联姻工具人的花架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在狮心站稳了脚跟,这次何天和进医院,守在他身边的,居然是靳意竹。
这种时候,谁离何天和最近,谁就离狮心最近。
闪光灯又一次闪耀起来,比刚刚更为肆意,尘嚣日上的询问声中,靳意竹淡淡的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静。
在她颇具压迫力的眼神中,躁动的记者们终于按捺住对新闻的渴望,空出一段长长的沉默。
靳意竹见他们老实了,简单说明了何天和的现状,并且请他们离开,不要打扰医院和病人。
有些记者见她说得坦坦荡荡,以为她是个媒体亲和派,举起麦克风和录音笔,又提一长串问题。
“基于大家对狮心的关心,我透露了家人的私人状况,对于我和家人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冒犯了。”
靳意竹表情严肃,丝毫不留情面。
“希望各位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歪曲事实,妄加猜测,新闻的第一使命是求真,还望各位不忘初心。”
新闻的第一使命是求真?
听见这话,有人当场就笑出声了。
在港岛做报社记者,要是讲究这种东西,早就被开掉了。
成绩和使命,到底哪个更重要?他们难道不知道,在一位老人倒下的时候,围在医院门口逼问家属,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这些,”靳意竹微笑了一下,伸手揽过母亲,一边往医院走,一边说,“但在我面前,你们还是最好相信一下。”
说完,她带着何婉若进了医院,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们。
医院门外,记者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被靳意竹威胁了。
“你叫司机下车库接你,”靳意竹把何婉若交给护士,“麻烦你,带我妈妈去一下地下车库。”
“多事之秋,没事不要在外面乱逛。”
她叮嘱了一句,看着何婉若进了电梯,转身上楼。
公司的事情堆积如山,不光是香港,东京的问题也层出不穷。
加上汪千淳要的解决方案,她有的是事情要做,没空陪何婉若玩过家家酒的游戏。
靳意竹上了楼,选了一间休息室做自己的办公室,陷入报表和数据之中。
这一天,她忘记了给魏舒榆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你完了,小猫要没有安全感了,靳意竹,你猫要跑了你知道吗?[菜狗]
第71章
会议室里人声嘈杂。
灯光偏冷,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排排地打下来,把深色木纹的会议桌照得像一块冰面。
椅子是皮面的,坐久了有点闷,但没人敢随便动一下。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翻页的声音和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像谁都在憋着一股气。
角落的投影仪没关,屏幕上还停着某个讨论到一半的数据图表,空气里有点闷,整个空间像一锅压着没开盖的汤,表面平静,内里翻滚不休。
魏舒榆坐在会议桌前,垂着头,面无表情的翻着前面的文件。
她的位置靠前,在会议桌的第一排,唐苏坐在她的对面,神色沉郁,同样翻着手上的文件,但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靳意竹回了香港后,那群自称是从总部来的人,一直没有走过。
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在她们的公司里,各个办公室里都有他们的人,即使员工下班了,他们也不为所动,依旧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唐苏试图跟他们谈话,让他们不要干扰日常工作,但是他们拿着文件,表示一切合法合规。
他们作为总部工作人员,有必要掌握她们的项目进度。
人心惶惶之间,唐苏和魏舒榆商量,能不能加快项目进度。
魏舒榆知道她的想法后,只问了一句,靳意竹知道吗?
唐苏回答,我跟她谈过了,她同意我的做法。
她很难形容魏舒榆那一刻的表情。唐苏很少心软,尤其是在跟工作有关的事情上,她是那种就算知道了别人不情愿,还是会去推进项目进度的人。
但那一刻,魏舒榆的表情,真的让她于心不忍。
唐苏犹豫了一瞬,想过要不要暂缓进度,给魏舒榆一段时间缓冲,但公司内四处是心怀不轨的人,最终,唐苏还是狠下心,推进了项目会议。
“如果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我们的项目就继续推进了。”
开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讲得口干舌燥。
唐苏听得差不多,方案提了一堆,没用的多,有用的少。
最后听烦了,干脆把资料一关,视线落在魏舒榆身上,问:
“舒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
魏舒榆一向不喜欢开会,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纯粹是给唐苏面子。
她把手上那一叠资料收起来,率先从会议桌上站起来。
“没什么要讨论了的吧?我先走了。”
她离开会议室后,唐苏轻叹了一口气。
魏舒榆在开会这件事上,一直配合度不高。大多数时候,她都能感觉到,魏舒榆真的是在强忍着配合他们。
不过,表现得这么明显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唐苏点头,跟其他人寒暄几句,在他们开始收拾资料的时候,先出了会议室,紧追着魏舒榆去了。
魏舒榆站在走廊的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东京的天空。
外面天很蓝,没有云,像刚刚被擦过一样干净,光从玻璃窗外打进来,照得窗沿有些晃眼。
东京的天就是这样,不下雨的时候好得不真实,一下雨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湛蓝与灰败交织之间,世界仿佛裂开了缝隙,要将所有人吞噬。
魏舒榆站着没动,像在出神,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风贴着玻璃刮过去,玻璃有一点点震动,但很轻,像是城市本身也在克制。
“舒榆,”唐苏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不高兴。”
魏舒榆肩膀僵硬,她不习惯别人的肢体接触,很想把唐苏的手拂开,但她知道这不是个友好信号,唐苏只是在社交范围里表示了友善,她如果不想跟她交恶,最好不要显得对她很排斥。
“我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项目的进度太快了。”
魏舒榆连声音都僵硬起来,听起来格外冷淡。
“是我不适应。”
不适应这样的节奏,不适应要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接受审视,不适应要用不一定能做好的东西去换取价值……
最不适应的,是没有靳意竹。
光是看时间,她和靳意竹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不论是相识、相知或者是相恋,她们都不是朝夕相处,耳鬓厮磨的那种类型,反而聚少离多,如果让别人来评判,会认为她们关系并不好。
但魏舒榆清晰的知道,曾经有很多瞬间,她和靳意竹的心是在一起的。
与“朋友”或者是“恋人”这样的词汇无关,仅仅是心和心靠在一起,即使是不说话,也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她和靳意竹捆绑在一起,谁也无法离开。
现在,那根线摇摇欲坠,不知究竟正在落入何方。
“不适应?”唐苏诧异的开口,“你怎么会不适应,以前不是做过很多项目吗?”
“做过很多项目,就不能不适应了么?”
魏舒榆轻声说,她知道在唐苏耳中,她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废话,或者说狡辩。
“你放心吧,我会配合的。”
如果说,靳意竹需要她这样做,那么,她愿意去做。
她只是很不爽,连这么点事,靳意竹都没有自己跟她说。
而是让唐苏转述,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靳意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除了刚回香港的那天,之后靳意竹的联系一直是断断续续的。
每次说不了几句话,便会有别的事情找上来,让靳意竹不得不去处理。
加上她和靳意竹通话的时候,其实谈的不是工作。
唐苏才是跟靳意竹谈工作的那个人,她和靳意竹只是闲聊,确认对方的存在而已。
虽然魏舒榆很不想承认,但随着和靳意竹的联系减少,她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更差了。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魏舒榆总觉得自己的心飘在半空中,仿佛有一根丝线,将她的心悬吊在月亮上,晃晃荡荡,找不到落点。
感觉再不好受,工作也要继续。
唐苏确定过她会配合后,雷厉风行的推进起了项目,不出一个月,她的作品已经出现在数个影展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东京分公司的会议上,除了兴奋的唐苏和沉默的魏舒榆,还出现了视频参与的靳意竹。
新一期的会议讨论结束后,魏舒榆正想像平时一样,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办公室,耳机里却忽然传来了靳意竹的声音。
“魏舒榆,你先不要走。”
靳意竹的声音比开会的时候多一点温情,但听起来不算开心。
“你为什么躲着我?”
魏舒榆骤然抬头,环视四周,唐苏正在和别人说话,会议桌上人很多,但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反正她平时也足够异常了。
“我关了他们的权限,只有你能听见我说话。”
靳意竹说,她关了会议室视频,但依然保持着魏舒榆的通话。
“给我一个答案。”
“在会议室里说这些,不奇怪吗?”
魏舒榆头皮发麻,声音虽轻,但还是担心被旁边的人听见,莫名其妙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我说不出口。”
那些幽微复杂,令她辗转难眠的心思,本来就说不出口。
过去的三个月里,她也不是没有机会,私下跟靳意竹说清楚,只是每一次,她都在想着,现在说不太好吧?气氛温情的时候,她怕说出来破坏氛围,气氛冷淡的时候,她怕说出来更冷淡。
“那你出去跟我说,”靳意竹温声命令,“不要装作没听见我的电话。”
魏舒榆小声辩解:“我也就一两次没听见……”
她依言走出会议室,还在走廊上的时候,靳意竹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打的她的私人电话,铃声欢快,像过去每一天一样。
“魏舒榆,”靳意竹问她,“你最近不想跟我说话,是不是?”
“没有,我是很想跟你说话的,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已。”
这是真的。魏舒榆没有要跟她说谎的意思,说:
“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对于魏舒榆而言,已经是足以称得上告白的话语。
她的勇气本来就不多,花在靳意竹身上的部分,算得上远远超载。
“我知道,我也很想见你。”
靳意竹比她坦诚得多,却也比她冷静得多。
“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特殊,这边的事情……我不好说会变成什么样。”
魏舒榆抿着唇,又一次问她:“可以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能感受得到状况不好,至于不好到什么程度,她很难去推断。
魏舒榆只是觉得,靳意竹这么急着推进东京的项目,只能说她在香港的情况并不顺利。
“很难说,我外公前几天醒了一次,他不同意我的方案,也不愿意给我更多的股权。”
靳意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还是想争取更多的筹码,所以希望海外尽快出成绩,是让你觉得压力很大吗?”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她和唐苏一心推进项目的时候,实际上的压力,全部都被转移到了魏舒榆身上。
魏舒榆才是那个创作者,也是要为项目的实际内容担责的人。
而她显然缺乏热情,在会议上的沉默,足以说明这一切。
这样一来,后续的执行……
65/111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