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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视线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表面的对立已然注定，但暗中的纽带，却不会因身份的转换而轻易断裂。
墨昀跟着那中年官员，穿过重重宫阙回廊，一路无言。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景色美轮美奂，却处处透着无形的压抑与窥探感。他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扫过自己，评估着这位三皇子新来的“谋士”。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偏僻却依旧精致的宫殿——韶华宫。
步入书房，三皇子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书案后品茶。见墨昀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墨先生来了，不必多礼。坐。”他声音柔和，语气亲切，但那双眼睛却像尺子般细细打量着墨昀，带着审视与衡量。
“谢殿下。”墨昀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方才朝堂之上，先生初来乍到，感觉如何？”三皇子慢条斯理地问道，像是随口闲谈。
墨昀心知这是考较，略一沉吟，谨慎答道：“陛下圣体欠安，国本悬而未决，各位殿下……皆是人中龙凤，臣不敢妄议。”
这话滴水不漏，既点明当前局势核心，又未站队任何皇子，更暗示了自己初来乍到的身份。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更深了些：“先生过谦了。本王得系统……得天相助，得先生这般大才，实乃幸事。”他巧妙地将“系统”替换为“天”，似乎已完全代入角色。
“如今局势，先生想必也已看清。老大庸碌，老二暴戾，老五母族势大却志大才疏，老七……”提到七皇子，三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一介武夫，只知打打杀杀，不堪大用。唯望先生助我，拨乱反正，继承大统。”
他话语虽轻，但其中的野心与他人的贬低却毫不掩饰。
墨昀垂眸：“臣自当竭尽所能。”心中却快速盘算，这位三皇子看似温和，实则心胸狭窄，刚愎自用，并非明主之相。但眼下，他是自己的“主公”。
“好！”三皇子抚掌，“眼下便有一事需先生筹谋。父皇病重，疑心日重。昨日竟有人暗中弹劾本王结交外臣，图谋不轨。虽是无稽之谈，却恐污了圣听。先生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一个简单的任务，却也是投名状。处理得好，便能初步取得信任；处理不好，或许立刻就会被弃如敝履。
墨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朝堂所见和一路观察到的宫廷氛围，缓缓开口：“殿下，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然流言可畏，不可不防。臣以为，当以静制动，外示坦然，内查源头。同时……”
他的声音压低，说出了一番计划。
三皇子听着，眼中精光连闪，最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先生果然大才！就依先生之言！”
而与此同时，七皇子所在的武英殿侧殿，气氛则截然不同。
七皇子大大咧咧地坐在虎皮椅上，擦拭着佩刀。引凌骁前来的络腮胡将领粗声道：“殿下，这就是新来的侍卫，凌骁！身手看样子不错！”
七皇子抬起头，目光如电，扫向凌骁，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审视：“凌骁？好！既是‘天’送你来助我，以后就跟在我身边！老子最讨厌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但在这吃人的地方，光会打仗不行！你得机灵点，替我盯着点，特别是那些穿长衫的，满肚子坏水！”
凌骁抱拳，言简意赅：“是，殿下。”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陈列的兵器架和沙盘，比起韶华宫的文绉绉，这里显然更对他的胃口。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任务，远比打仗杀人复杂得多。而且，那个“满肚子坏水”的长衫谋士里，现在包括了墨昀。
想到墨昀，凌骁握刀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棋局已布下，他们各自执子，立于棋盘两端。
而这盘棋，赌注是生死。
第32章 朝堂交锋
次日清晨，钟鼓齐鸣，百官再次齐聚金銮殿。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老皇帝的脸色似乎又灰败了几分，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儿子们和臣子，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猜疑。
墨昀站在文官队列中靠后的位置，低调而隐晦地观察一切。他能感觉到身旁其他谋士或官员投来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轻视，也有不易察觉的敌意。
凌骁则按刀立在武将行列末尾，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履行着侍卫的职责，也将整个大殿的布局与人员分布记在心中。他的目光偶尔会极其快速地掠过文官那边的某个角落。
大太监照例处理了一些日常政务后，殿中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位隶属于都察院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讲。”老皇帝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弹劾三皇子殿下！”御史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殿下身为皇子，不思静心侍奉陛下，为君父分忧，反而私下结交边镇将领，馈赠重礼，其心叵测！臣恳请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哗然！
结交边将，这是帝王大忌！尤其是在这国本未定、陛下病重之时！
三皇子脸色瞬间煞白，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与委屈：“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定是有人诬陷儿臣！”他猛地抬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七皇子的方向。
七皇子眉头一拧，似乎想开口，却被身边一位老将轻轻拉了下衣袖。
龙椅上的老皇帝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涨红，太监连忙上前拍背递水。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目光阴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又看向那御史：“证据何在？”
御史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此乃三皇子府中流出之物，其上所列珍宝，与镇北将军王猛日前所得，一般无二！且有王府下人可作证，三皇子确曾多次秘密会见王将军使者！”
礼单被太监接过，呈送御前。
老皇帝看着那礼单，脸色越发难看，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三皇子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已惊慌失措。
就在此时，墨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出队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臣乃三皇子府上新任幕僚墨昀，对此事略有耳闻，可否容臣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陌生的年轻谋士身上。
老皇帝眯着眼看了他片刻，才缓缓道：“讲。”
“谢陛下。”墨昀直起身，不慌不忙道，“御史大人所言礼单，确有其事。”
此言一出，再次满殿哗然！三皇子猛地扭头看向墨昀，眼中满是惊怒与不解！连凌骁都皱紧了眉头，盯着墨昀的背影。
墨昀话锋一转：“然，此礼并非三殿下私赠边将，而是奉皇后娘娘懿旨，代为赏赐王将军去年冬日大破胡虏之功！只因娘娘凤体违和，才由殿下代为操办。所有物品出入，皆有宫内记档可查！殿下谨守臣子本分，何来‘私下结交’、‘其心叵测’之说？”
他目光转向那位御史，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倒是御史大人，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的礼单和些许捕风捉影的证词，便敢在圣前公然弹劾皇子，污蔑殿下清誉。不知是办案心切，疏忽失察，还是……另有所图，受人指使？”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直接将问题的焦点从三皇子是否结交边将，转移到了御史弹劾的动机与证据真实性上！
那御史顿时脸色涨红，急声道：“你……你胡说！宫内记档岂是你能……”
“李公公，”墨昀不等他说完，直接看向御前那位品级最高的太监，“可否劳烦您，即刻派人调取长春宫上月十五至今的赏赐记档，一验便知。”
李公公看向皇帝，老皇帝阴沉着脸，微微颔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三皇子依旧跪着，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看向墨昀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与一丝狂喜。七皇子抱着胳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嘴角似乎撇了撇，像是觉得这帮文人真能绕。
凌骁的目光始终落在墨昀身上。看着他冷静自若、舌战御史的背影，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姿在这巨大的宫殿和庞大的压力下毫不退缩。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凌骁心中涌动，有点像是……骄傲？又混合着担忧。这家伙，果然到哪儿都改不了这爱出风头又该死的靠谱劲儿。
终于，一名小太监捧着几册账本匆匆跑回。李公公接过，快速翻阅，然后躬身对皇帝道：“陛下，记档在此。上月廿三，皇后娘娘确曾下懿旨，赏赐镇北将军王猛，所列物品……与御史所呈礼单，大致相符。由三皇子殿下经办。”
老皇帝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的猜疑并未完全散去，他冷冷地扫了那面如死灰的御史一眼：“拖下去，查查他是受谁指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御史的求饶声很快被拖远。
老皇帝又看向三皇子，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委屈你了。”
三皇子这才叩头谢恩，站起身来，背后已被冷汗湿透。他看向墨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至于你……”老皇帝的目光落在墨昀身上，“倒是机敏。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臣墨昀。”
“嗯，墨昀……朕记住了。”老皇帝挥挥手，显得更加疲惫，“都退下吧。”
退朝后，三皇子迫不及待地将墨昀召至韶华宫，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赞赏：“墨先生！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反应迅捷，思虑周全！竟能想到借用母后的名头！妙！太妙了！”
墨昀微微躬身：“殿下过奖。臣只是恰巧昨日翻阅府旧档时，看到了相关记录，方才急中生智。”他自然不会说，这是他昨日向三皇子建议“内查源头”时，就已留意并准备好的后手。
“好一个急中生智！”三皇子大笑，“有先生在，何愁大事不成！”他对墨昀的信任，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另一边，七皇子回到武英殿，屏退左右，只留下凌骁等几个心腹。
“妈的！老三那个阴货，运气真好！哪儿找来这么个能说会道的家伙！”七皇子愤愤地一拍桌子，“眼看就能咬他一口，结果被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化解了！还倒打一耙！”
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皱眉道：“殿下，今日之事，确实蹊跷。那个新来的谋士，不简单。而且，御史被查，恐怕会牵连出……”
七皇子烦躁地摆手：“老子知道！以后都小心点！特别是你，”他指向凌骁，“给我盯紧点那个叫墨昀的！那小子看着弱不禁风，肚子里坏水肯定不少！下次朝会，要是他再敢跳出来胡扯，老子……”
凌骁抱拳，沉声道：“属下明白。”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当然要盯紧。
不仅要盯紧他的“坏水”，更要盯紧他的安全。
在这吃人的漩涡里，那个只懂得分析规则、偶尔却又胆大包天的家伙，离了人看着，怎么行？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暗流涌动
经此一役，墨昀在三皇子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三皇子几乎对他言听计从，大小事务均要询问他的意见。墨昀也借此机会，迅速熟悉着这个副本世界的权力架构、人物关系以及各种明暗规则。
他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快速吸收、处理着海量信息，不断优化着辅佐三皇子的策略。他建议三皇子暂时收敛锋芒，多进宫侍疾，以“孝”字打动皇帝，同时暗中联络那些对强势皇子不满的中立官员，稳扎稳打地扩张势力。
三皇子依计而行，果然效果显著。老皇帝虽未明确表态，但对三皇子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其他皇子，尤其是被墨昀巧妙化解了攻势的二皇子一系，显然已将三皇子，特别是他身边这位新晋的“智囊”，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日午后，墨昀正在韶华宫偏殿查阅卷宗，一名小太监低着头，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墨先生，殿下念您辛苦，特赐冰饮解暑。”小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
墨昀头也未抬，淡淡道：“放下吧，有劳了。”
小太监将白瓷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便躬身退了出去。
墨昀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那是关于京畿卫戍兵力调动的记录，他试图从中分析出几位皇子对京城武力的渗透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事物，但长时间的凝视让他感到有些口渴难耐，喉咙也开始干涩起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原本的关注点上移开，缓缓地扫过桌面，最后停留在了那碗酸梅汤上。那碗酸梅汤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在向他招手。
酸梅汤的汤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深紫红色，色泽鲜艳，宛如宝石一般。碗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给人一种清凉爽口的感觉。
在这闷热的午后，这样一碗酸梅汤无疑是最能解渴消暑的饮品。它那酸甜可口的味道似乎已经透过碗壁散发出来，让人不禁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碗壁。
就在此时，窗外极其轻微地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一颗小石子打在廊柱上。
墨昀的手猛地顿住。
这不是计划内的声音。韶华宫的管理极其严格，怎会有石子乱飞？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种本能的警觉涌上心头，仿佛是身体对异常的一种自然反应。他的手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仿佛那碗酸梅汤是一个隐藏着危险的陷阱。
他的目光，再次紧紧地落在那碗酸梅汤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碗汤的颜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似乎比正常的酸梅汤要鲜红一些，鲜艳得有些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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