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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检查完所有数据,松了口气:“…暂时稳定了。过度疲劳、精神高度紧张、低血糖,加上浴室缺氧和温度刺激,引发的血管迷走性晕厥。需要静养和全面检查。”
周炽挠挠头:“吓死老子了…还以为…”
林霁瞥了他一眼,周炽把话咽了回去。
靳屿像是没听见,只是伸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沈砚沉睡中微皱的眉头,仿佛想将那点折痕抚平。
林霁把一套干衣服扔给靳屿:“去换掉。你想跟着病倒?”
周炽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拽他:“…走走走!别在这儿演深情了!砚哥又看不见!”
靳屿被半拖半拽地拉出卧室,眼神还黏在房门上。
客厅。靳屿机械地换掉湿衣服,头发还在滴水。周炽递给他一杯热水:“…喝点压压惊。你刚才脸白得跟鬼一样。”
靳屿没接,突然抓住林霁胳膊,声音沙哑:“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是不是…是不是标本馆那里吸入了什么?还是那神经抑制剂有后遗症?”
林霁推了下眼镜:“初步排除中毒和药物残留。更像是长期透支身体导致的功能性崩溃。他最近睡眠时间平均每天不足三小时,精神持续高度紧张。”他看向靳屿,“标本馆带回来的东西,刺激很大。”
靳屿颓然坐下,双手插进还在滴水的头发里,肩膀垮了下去。“是我逼得太紧了吗…”他声音闷闷的。
周炽用力拍他后背:“放屁!明明是那些龟孙子搞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霁没说话,只是又给他量了次体温。38.5℃。“伤口有点发炎,低烧。你也需要休息。”
靳屿甩开体温计:“我没事。”
卧室里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靳屿像弹簧一样蹦起来冲进去!
沈砚醒了,正试图撑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还有些茫然涣散。
“别动!”靳屿冲过去,动作却下意识放轻,扶住他后背,塞好枕头,“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想吐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沈砚缓了几秒,视线聚焦,落在靳屿依旧泛红的眼眶和紧张兮兮的脸上,沉默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吵。”
靳屿瞬间闭嘴,只瞪大眼睛看着他。
沈砚移开视线,看向林霁:“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林霁上前检查瞳孔和心率,“需要彻底静养。公司的事暂时放一放。”
沈砚抿了抿唇,没说话,显然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
靳屿突然弯腰,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来!
沈砚一惊:“你干什么!”
“搬家。”靳屿抱着他大步往外走,“去我工作室。那里隔音好,没网络,信号屏蔽。你看不了文件,开不了会,只能睡觉。”
沈砚试图挣扎,但浑身无力:“靳屿!放我下来!”
“不放。”靳屿抱得更紧,低头看着他,眼神执拗,“再晕一次,我就把你绑床上。”
周炽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林霁默默拿起医疗箱跟上。
靳屿的工作室果然如同洞穴,堆满雕塑半成品和画架,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黏土的味道。一张宽大的沙发床深陷在角落。
靳屿把沈砚塞进沙发里,用几条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羊毛毯把他裹成一只茧。
“你就在这里。”靳屿指着他,语气霸道,“看着我,或者睡觉。选一个。”
沈砚疲惫地闭上眼,懒得理他。
靳屿就真的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空气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沈砚其实毫无睡意,大脑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标本馆的细节、数据章鱼、父亲的暗示、母亲的记录,还有晕倒前看到的,靳屿通红的眼。
他睁开眼,对上靳屿专注的视线。
“你在这里很碍眼。”沈砚冷声道。
靳屿咧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那就看着我,我不怕看。”
第56章 很像在邀请我以下犯上
靳屿的工作室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有窗外偶尔滑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沈砚被裹在柔软的羊毛毯里,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易碎品。
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顽固地占据着空气,奇异地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
靳屿拖了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木凳,哐当一声放在沙发床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毯子卷。
“看什么?”沈砚闭上眼,声音从毯子里透出来,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不耐烦。
“看我的睡美人啊。”靳屿理直气壮,下巴微扬,“免得某个不听话的病人又偷偷摸摸爬起来处理什么‘紧急文件’。”
他刻意模仿着沈砚平时冷硬的语调,学得四不像,有点滑稽。
沈砚懒得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背后那两道目光实在太过灼热,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交错。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屏息凝神,以为靳屿终于坐不住要离开了。
然而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
沈砚身体瞬间绷紧。
“别动。”靳屿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吸拂过他耳后的发丝,“独家助眠服务,沈总赏脸体验一下?”
那手指的力道生涩得甚至有些笨拙,按压的穴位并不算太准确,但温度却恰到好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按着他紧绷的额角。
紧接着,荒腔走板、音调全无的哼唱在他耳边响起:
“月亮…啃豆豆…星星…长绒毛…嗝——”
甚至还离谱地夹带了一个小小的嗝。
沈砚:“……”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对这种过于亲昵又极其不专业的“服务”感到极度不适,甚至想立刻挥开这只胡作非为的手。
但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却像海草一样缠绕上来,让他动弹不得。
那魔性的哼唱还在继续,歌词越发离谱,调子跑到西伯利亚。
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却固执地不肯离开,笨拙又坚持。
渐渐地,那点不适和荒谬感,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的困意所覆盖。
紧绷的神经像被一根根轻柔地拨弄,然后缓缓松弛下来。意识开始模糊,沉向温暖的黑暗。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靳屿极轻地嘟囔了一句:“睡吧,砚哥。”
沈砚坠入了梦境。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或是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标本馆。他站在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迷雾里。远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还有一个孩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他知道那是谁。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雾气却粘稠得如同胶质,阻碍着他的脚步。哭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别怕…”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厉害。
眼前的浓雾突然被一抹炽亮的金色驱散!那是一簇跳跃的、温暖的火光。火光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低头专注地捏着什么东西,手指灵活地舞动。
梦里的靳屿回过头,脸上沾着一点泥灰,却笑得异常明亮,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朝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用黏土捏成的小太阳。
“砚哥,你看!”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能刺破所有阴霾的活力,“噩梦都是纸老虎!捏碎就没了!”
沈怔怔地看着那个丑萌的小太阳,又看看靳屿的笑脸。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抹光亮——
场景骤然扭曲碎裂!
冰冷的铁锈味猛地灌入鼻腔!他又回到了那个黑暗逼仄的空间,弯曲的铁栏窗外是狰狞的夜色。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越来越近…
“不…”他在梦中挣扎,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模糊地传来:“…砚哥?醒醒…”
沈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冷汗浸湿了额发。
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靳屿半跪在沙发边,脸上带着刚被惊醒的惺忪和清晰的担忧。“做噩梦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着,梦里的恐惧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靳屿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掉额角的冷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侧身躺了下来,挤在沙发床边缘那点可怜的空隙里,面朝着沈砚。
“往里挪挪,挤死了。”他抱怨着,却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沈砚的胳膊,像是哄孩子一样,嘴里又开始哼那不成调子的破歌,“…月亮啃豆豆…”
沈砚身体依旧僵硬,梦境与现实的光影在他眼前交错。铁栏的冰冷和靳屿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那荒诞的催眠曲还在继续,折磨着他的耳膜。
“…星星长绒毛…”靳屿哼得还挺投入。
沈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翻身,手臂横过,将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死死压进沙发里!两人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再吵,”沈砚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未散的惊悸,以及一丝明显的威胁,“堵嘴了。”
靳屿猝不及防被压制,哼唱戛然而止。他眨巴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凤眼里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水汽和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他吵醒后的暴躁和…某种深沉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靳屿喉结滑动了一下,非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压低声音,气音带着挑衅:“用什么堵?”
沈砚眸色一沉。
工作室里,气氛却并未像监测数据显示的那样平稳。
沈砚的手臂还横压在靳屿胸前,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床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羊毛毯,和一种逐渐升温的、粘稠的张力。
靳屿能感觉到沈砚胸腔里传来的、比自己略快一些的心跳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刚才的脆弱已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砚哥,”靳屿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他故意停顿,视线落在沈砚抿紧的唇线上,“很像在邀请我以下犯上。”
沈砚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压得靳屿闷哼一声。
“闭嘴,睡觉。”沈砚命令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他并没有松开靳屿,也没有翻身回去。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威胁意味的压制动作,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反应。
靳屿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没有再试图挑衅,也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行啊…”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困意,“陪你睡…收费的…明天记得结…”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真的就这么被压着睡着了。
沈砚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眼前这张瞬间陷入沉睡的脸。靳屿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跳脱,显得异常安静乖巧。
胳膊下传来的体温温热而真实,驱散了梦里最后的寒意。
沈砚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压制的手臂松开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收回,依旧虚虚地搭在靳屿身侧。
然后,他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迷雾,没有铁栏,也没有哭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靳屿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发现沈砚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人睡得正沉,眉心那道惯常的褶皱似乎都平展了许多。
靳屿没动,只是歪着头,看着沈砚的睡颜。阳光恰好照亮他一小片脸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看了好一会儿,靳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身体,蹑手蹑脚地下了沙发床,扯过自己的毛毯,轻轻盖在沈砚身上。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黏土,无声地捏了起来。
周炽四仰八叉地瘫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懒人沙发上,瞪着天花板:“…他俩在里面干嘛呢?没动静了?不会又晕了吧?”
林霁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医疗数据图表。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头也没抬:“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平稳,心率甚至比刚才更慢一些,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啊?”周炽扭过头,“这就睡了?砚哥心这么大?”
林霁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看了紧闭的工作室门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或许只是找到了比安定更有效的助眠方式。”
周炽没听懂:“啥方式?”
林霁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
“买早餐。”林霁走向门口,语气自然,“顺便给你换药。你伤口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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