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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糠也许真的急着用弓箭,听了郑颢的提议后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本以为军中都短缺的材料,郑监军也没有办法,却不想他死马当活马医后,郑监军家中工匠还真的将他的弓箭修好了,且还作出改进,虽然从前弓箭也好用,但如今的更加顺手。
田糠日日抱着弓箭愈发爱不释手。
此次,他前来寻郑监军是来给钱的,他拿出修补弓箭的材料钱和人工费:“麻烦郑大人了。”
同军中将士打交道和同朝堂官员往来不同,郑颢没有推辞,接下对方递过来的钱袋。
见此,田糠松下一口气,紧接着他神色划过几分犹豫,与青年监军对视时存在几分闪躲:“末将还有一事想要请郑监军帮忙?”
“何事?”郑颢问。
田糠有些不好意思,想抬手挠挠头,可看见郑大人站在他面前,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好似侯爷站在他身前。
田糠下意识地放下手:“末将同袍见了郑大人家中工匠为末将修好的弓箭,也想劳烦郑大人为他们修补兵器。”
就算再大大咧咧的性子,提出此事后,田糠也有些不好意思。
郑大人刚任监军不久,他们起初排斥对方,警惕对方,如今却这样麻烦对方,实在是有些厚脸皮了。
郑颢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神色不改:“这有何难。”
“只是近日家中工匠皆在忙碌制造筒车之事,各位将军若是不急,本官便命他们为将军们修补武器。”
“不急不急。”田糠道:“只要在大战前将兵器修补好就可以了。”
郑颢点首:“田将军可代为转告,今明两日请各位将军将需要修补的武器拿过来,本官会让人送回城内进行修补。”
田糠闻言没有耽搁:“他们都在校场练兵,末将现在就去叫他们。”
见对方离开后,迎着身边小兵中似有若无的探究目光,郑颢宛若没有发现般转身走进营帐。
京城。
金碧辉煌的寝宫内,还未至秋日,屋内角落处便摆放着几个炭盆。
依着炭盆中较为厚重的碳灰,可以看出这些炭盆点了许久。
本就是最热的季节,摆冰乘凉还来不及,却点着火热的炭盆。
贴着墙角站的宫人低着脑袋,额头上汗如黄豆,顺着脸颊下巴不断往下流,嘴唇也因殿内高温干燥起皮。
此时此刻纱帘后帝王半靠在软榻上,刚服用完丹药,他便觉得自个儿生龙活虎,联想到前些日子宫中有位嫔妃怀孕,建安帝觉得自己宝刀未老,特意传近日最受宠爱的妃嫔过来伴驾。
尽管宫人将头低的快要贴地面了,仍无法忽视纱帘内传出的暧昧欢好声,一国之君毫无避讳地在满殿宫人面前,与后宫嫔妃行淫荡之事。
许久,直至天微微亮时,里面的动静才停下来,本靠着窗边吹着凉风的王公公马上转身走到纱帘边缘,隔着一层雾蒙蒙的轻纱,他轻声唤道:“陛下?”
“进来!”
王公公闻言,立马转头示意殿内宫人,片刻,两列宫人各捧着东西随王公公穿过纱帘。
建安帝坐在床榻上,由着美人贴在他背后。
他低眸看向王公公,嗓音带着欢好后的慵散漫和一夜未睡的涩然:“距早朝还有多久。”
王公公记着时辰,立马回道:“回陛下,还剩一个时辰就上朝了。”
话落,王公公没有听见建安帝的声音,倒是一道清凉甜蜜的撒娇声从帝王身后响起。
“陛下,您昨夜闹的好凶,臣妾一夜未睡,如今快困坏了,待会儿臣妾还要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美人的抱怨在建安帝听来就如同宠物同他撒娇,建安帝一点也不气,且六十多岁的年纪还能将小自己几轮的美人弄得疲惫不堪,建安帝心下得意。
“你昨夜劳累了,皇后向来识大体,朕命人去同她说一声,今日你就不必去请安了。”
美人闻言,声如黄鹂:“多谢陛下~”
接着,建安帝转头吩咐王公公道:“更衣洗漱。”
王公公上前伺候帝王晨起洗漱,刚才站的远,他年老眼花看不清帝王。
如今走近后,王公公才发现建安帝的面容呈现一层灰色,眼底青黑,眼中泛红,他心下一颤,生出些许不好预感。
王公公开口,斗胆道:“陛下一夜未睡,不如先休息片刻再去上早朝吧。”
建安帝不耐地摆了摆手:“祖宗规矩不可废,朝会结束后再回来休息,快些伺候,若不然赶不上早朝了。”
见陛下坚持,王公公头上只有一个脑袋没有继续劝,低低应是。
太和殿。
自从红衣军被朝廷招安后,边境北蛮也未南下,朝会一直维持着风平浪静的状态。
今日,这种平静被打破。
一位朝臣出列,声如老钟:“如今边境无战事,镇北侯拥兵自重,臣恳请陛下召回镇北侯,另派武将前往边疆坐镇。”
一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掉落水中掀起阵阵涟漪,一众朝臣或低首或目光不经意扫向开口的官员,这一看竟是吏部尚书。
兵部尚书开口回道:“荒唐,北蛮对我大乾虎视眈眈,尔一句边疆无战事便要将镇北侯调回京城,若是北蛮趁此南下,你可能承担责任?”
吏部尚书:“朝中武将诸多,并非只有镇北侯一人可带兵打仗,兵部尚书何须如此急切,好似我大乾只有一位镇北侯能对抗北蛮一般。”
兵部尚书还要反驳,上首建安帝开口,沉声道:“够了!”
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立马住嘴跪下请罪。
建安帝斥责:“尔等为朝中重臣,一言不合便在朝堂上吵吵闹闹与市井妇人何异?”
“调镇北侯归京一事干系重大,朕需仔细思量,尔等不必再为此事争执。”
“陛下英明!”
建安帝看向下首一众朝臣:“今日朝会便到这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此话一落,满殿朝臣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起身欲离开,可就在起来那一瞬间,眼前一花,他身体晃了晃扶住龙椅把手后才勉强站住,注意到陛下身体不对,王公公大惊失色:“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建安帝眼前由花色转为黑暗,他想开口让王公公扶他坐下传太医,可一开口,一股腥甜涌上喉间。
身体一软,建安帝在朝堂上晕倒了。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王公公十分惶急,殿中的太子皇子和文武百官也意识到上首迟迟不离开的建安帝不对了,听见王公公尖声叫道:“陛下晕倒了,快传太医!”
太子和几位皇子皆面带急色,匆匆跑上台阶,文武百官停留在殿内不敢上前亦不敢离去,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后立马将太和殿包围起来,与此同时命人去后宫请皇后娘娘前来主持大局。
太医和甄皇后同时抵达,甄皇后阻止对方行礼,神色凝重:“不必多礼,你先进去为陛下诊治。”
太医匆匆进去。
整整一天一夜,建安帝仍旧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甄皇后下令,让六部尚书和太傅辅佐太子稳住前朝,她压下后宫翻涌不断的风波。
面对建安帝昏迷不醒,不管心下如何,朝臣们表现沉稳。
好在第三日,建安帝从昏迷中醒来,他还不能坐起身子,却命太子六部尚书和太傅前去寝宫,半个时辰后,太子监国皇子与重臣辅佐的圣旨传出。
建安帝醒来后,除开太子监国外,朝堂上好似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比以往更加平静无波。
事实上却是看似平和的东宫太子和三皇子两方势力争执增加,彼此之间波澜不断。
他们本就面和心不和,先前碍于建安帝龙体康健才维持着兄友弟恭,如今见父皇倒下,意识到对方龙体欠安,并非要在等上十几年后,两方人马都按耐不住了。
不过,不管京城如何波涛汹涌,地方各府皆未感受到,因为在建安帝晕倒后,太子与诸位朝臣便联合起来封锁消息,待建安帝转好后,他们更不会传出不利大乾安稳的消息。
但在建安帝晕倒当日,一人一马快速离京往幽州府的方向飞奔而去,建安帝清醒当日依然如此。
接收到密信,郑颢打开,当看见上方用特殊记号所指代的内容时,他深眸微紧。
黑眸沉沉,郑颢凝视着信纸,眼眸一动不动。
片刻,他抬头眸色不明却透着些许兴奋。
拿着信纸的手掌微微一紧,信纸出现折皱痕迹。
待冷静后,郑颢声音平稳开口请谋士前来书房。
第211章 主公
叶阔澜走进书房。
“府尊唤某前来所为何事?”
他朝桌案后青年知府行礼。
郑颢开口:“叶先生请坐。”
叶阔澜往旁边走几步落座。
郑颢看向对方问:“这些日子,先生常入乡间探访,流连城内大街小巷,先生对幽州府是何感觉?”
叶阔澜说着场面话:“府尊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某深感佩服。”
郑颢未戳穿对方,话语一转:“本官听闻先生从前常在京城讲学,不知对京城是何感觉。”
此话一出,叶阔澜神色不变,手指微动。
叶阔澜乃举世闻名之大儒,先帝时便曾征他入朝,但叶阔澜醉心学问无心仕途,先帝见其不慕名利,便放弃这个想法。
虽然叶阔澜一生没有入仕但桃李满天下。
他闻名大乾,不仅因为自身博学多识,还因着继承孔子教书育人思想,对名下弟子因材施教。
由他教导出来的弟子有几千人,有的入朝为官,有的教书育人,有的精研机关之术……
许多州府官员贪慕叶阔澜声名,想请对方入府学教书却不得其踪迹,盖因叶阔澜常年深居简出,或在书院教书育人,偶尔间带着弟子在外游历,也是低调至极,不会暴露自己身份,当地知府发现他到来时,叶阔澜已经带领弟子离开了
此次,郑颢能顺利将对方“请入”府中也是机缘巧合,郑颢并未此沾沾自喜,叶阔澜并非寻常之士,如果他不能让对方满意,叶阔澜便是暂时居住府上日后仍会离开。
叶阔澜开口:“京城乃天子脚下,百姓自是富足美满。”
叶阔澜并非传统文人清高又不通人情世故,相反,他的学生尽得其真传,虽在朝堂上没有谋取高位却懂得明哲保身。
郑颢:“其他府城呢?本官不如先生见多识广,去过多地,想从先生口中知晓各地府城如何,也好治理幽州府。”
青年知府说出这番话,叶阔澜如何不知对方言非此意。
想到近些日子来,他亲眼看到的幽州府所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再想着自己已然成为对方幕僚,叶阔澜眉心一松:“府尊有话直说,莫要打趣某了。”
“本官何曾想过打趣先生。”郑颢神色微松,竟难得显得好相与:“是先生入府多日却一直考核颢,不知颢可通过先生考核。”
青年知府话一落,叶阔澜不由得想到对方就任后,雷霆手段处理城内富户,优选粮种培育实验,打造农具借给百姓……
叶阔澜抬头看向对方,这一切有利于百姓的行为,他在青年知府身上看到的好似只是开始而已,对方仍会继续下去。
也是因为这点,叶阔澜没有立马逃离幽州府,而是选择留下来看看这位青年知府究竟是为博名声弄虚作假,还是表里如一爱民如子。
经过多月,看着幽州府内一点点地变化着,所谓论迹不论心,叶阔澜说不出青年知府在弄虚作假。
他起身朝桌案后郑颢行礼:“东翁宽仁,体谅某久矣。”
身为官员的私人幕僚,一般都称官员为东翁,既敬重又显得亲近,之前叶阔澜虽为郑颢幕僚,却未真心入其麾下,如今郑颢通过考察,叶阔澜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青年知府礼贤下士,起身离开桌案,扶起叶阔澜:“能得先生相助,乃颢之大幸。”
虽外表清冷孤傲,但郑颢不是世家子出身喜欢摆架子,对待真正有能之士,他向来不吝啬敬重,其中就包括叶阔澜。
被新认不久的东翁扶起,叶阔澜察觉出对方神情举止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他也没有扭扭捏捏道:“东翁唤某前来必定是幽州府内发生令东翁困扰之事,东翁不妨告知某,某也好同东翁一起思量应对之策。”
收回长臂,俩人再次落座,郑颢拿起桌案上的信纸,看向叶阔澜道:“此事并非发生在城内,而是在京城且鲜为人知,先生仍确定听下去吗?”
听了青年知府的话后,叶阔澜眼眸一动。
事情发生在京城且鲜为人知,这件事情要么是小事无人关心,要么是惊天大事,一小部分人知晓后怕生出大乱故意隐瞒下面的人。
叶阔揽没有犹豫多久:“还请东翁告知。”
没有将满是符号的密信给叶阔澜,郑颢:“半月前一次朝会上,百官奏明所有要事退朝时,陛下忽然晕倒昏迷。”
叶阔澜闻言,眉头皱起,一国之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昏迷不是小事。
当今本就不是贤明之君,亦不是先帝那般的守成之主,虽不能对外开疆扩土,但能压制各大世家,为文武百官所忌惮。
建安帝本身能力平平,能坐上皇位靠的是先帝子嗣不丰与甄家扶持,不仅京城世家没有将皇室看在眼里,就连地方也渐渐忽略皇命,如果建安帝身体抱恙,对整个大乾而言绝非好事。
一旦建安帝驾崩,新帝威信不足,受制于文武百官,各地只会越来越不将皇权放在眼里,到时候天下必定大乱。
叶阔澜对青年知府道:“某接下来所言或许会令东翁不喜。”
郑颢面色不变道:“在颢这里,先生畅所欲言即可,无需顾忌其他。”
叶阔澜开口,没有留情:“东翁未及弱冠便在一年间从新科状元官至一地知府,不仅是靠着自身的才能功绩,亦有陛下的看重爱重所在。陛下身体有恙,一旦太子殿下继位,东翁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能得不到新帝重用,甚至为新帝提防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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